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分类:2026

作者:奶油红豆
更新:2026-06-17 08:51:05

  宋秉谦沉默了很久。他的眼圈微微泛红但没有辩解,只是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端起来一口喝了,说爸我知道。然后他起身走到餐桌对面的椅子旁边,把那碟朵儿放的凉菜轻轻往旁边推了半寸,好像怕碰翻了有人要给姜清留的东西。他的手指抚过那把空椅背,对老爷子说这件事我会用一辈子去弥补宋老爷子盯着二儿子看了片刻,重新端起了酒杯没有再逼问,只是用杯角轻轻碰了碰宋秉谦刚喝空的那只玻璃杯底。清脆一响,像某种默认,也像一句不必说出口的诺言。窗外开始三三两两响起迎新的爆竹声,朵儿捂着耳朵躲进伯父怀里咯咯笑。宋安和大声嚷嚷着今年守岁要打通宵牌。那片空椅子还立在餐桌旁,筷子整齐,凉菜温着,暖黄的灯光悄悄流过六副碗碟之间那一丁点被留下的空隙。


第59章 八万八
  姜家的年夜饭吃得很安静。沈若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酱排骨、清蒸鲈鱼、腌笃鲜、桂花糖藕,全是姜清从小爱吃的。姜父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杯温过的黄酒,没怎么喝。他给儿子夹菜倒是夹得很勤,排骨挑了最大的一块,鲈鱼挑了腮边最嫩的肉,糖藕切得厚厚的一片一片码在姜清碗里,堆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姜清低头吃着,每样都尝了一口,也都只是尝了一口。沈若兰从厨房端汤出来的时候看了老伴一眼,姜父微微摇了摇头。
  饭后姜清在厨房帮母亲洗碗。沈若兰在水龙头下冲碗碟,把洗洁精的泡沫一点一点冲干净,侧过头看了一眼儿子的侧脸。她发现他洗碗的时候也心神不宁,盯着一只碗能冲好久,抹布攥在手里不怎么动,好像那只青花瓷碗上有什么需要反复研究的课题。她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说你去陪你爸看电视吧,这儿不用你。
  姜清擦干手走到客厅,在父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升平,红红火火。姜父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的小品。茶几上的果盘里摆着橘子、瓜子和酥糖,沈若兰每年都摆得整整齐齐,今年还多了一碟桂花糕,是隔壁王阿姨送来的。
  姜父忽然开口了。“这次回来,心里有事?”
  姜清转头看了父亲一眼。姜父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但遥控器已经搁下了,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是他年轻时当老师那会儿在办公室找学生谈话的经典姿势。姜清想跟以往一样说没事就是工作太累了,但这些他提前准备好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卡住了。
  姜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儿子的回答,转头看着他,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又落到他右手腕上那块因为长期佩戴固定夹板而比左边细了一圈的骨节,最后重新看向他的眼睛。“你这几个月瘦了不下十斤,回来那天在车站我就看出来了。整晚睡不好,话也不多,帮你妈洗菜时站在水槽边能发呆好几分钟。不是工作上的事,你以前工作压力再大也不会这样。”
  姜清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姜父看着他儿子那双清秀修长的手,什么也没再催问,只是把遥控器拿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两格。
  “要是北京压力大,就调回来吧。”姜父的声音很稳,是那种三尺讲台上站了大半辈子才磨得出来的平静,“苏州也有好单位,离家近,能照顾自己。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姜清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交握着的手。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因为冬天干燥微微起了皮。“爸,我考虑过调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吐字很清晰,好像光是说出来就已经用掉了攒了半年的勇气。
  姜父没有追问他在考虑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了一瓣橘子。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大年初三的上午十点,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沈若兰在围裙上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拎着礼盒的年轻人。中年男人笑得很客气,说自己是苏州市政府接待处的小周,受人之托来给姜老师送点年礼。沈若兰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年轻人已经把礼盒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玄关的地上,动作麻利轻手轻脚,放下就走。沈若兰追到门口说来人叫什么你还没说,小周已经退到了楼梯口,笑着说了四个字:“北京那边。”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玄关地上码着四样东西。沈若兰一辈子没收过这么贵重的东西,站在玄关看着那些礼盒,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茫然。姜父走过去蹲下来,把礼盒一个一个拎起来放在茶几上。两盒同仁堂的冬虫夏草,一盒燕窝,一箱特供的有机山茶油。还有一盒糕点,不是市面上卖的年货礼盒,是用素色纸盒装着的手工枣花糕,盒盖上没有印任何logo,只用一根米色丝带系了个结,结打得有点歪,不像柜台小姐的手艺。
  姜父蹲在地上看着那盒枣花糕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姜清。“你那个姓宋的领导,上次你爸住院就是他帮忙的吧。”姜清没法装傻,点了点头。姜父把枣花糕放在桌上,又拿起那盒冬虫夏草看了看包装,发现侧面贴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术后恢复期每日一根炖汤,不可过量。字迹硬朗,笔锋有力,每一笔都像红头文件一样端正。姜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冬虫夏草放下,摘掉老花镜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电视。但他把电视声音调得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客厅里三个人的呼吸起起伏伏,那些礼盒在茶几上排成一行,每一盒上面都没有写赠言,却又每一处都在替一个从不出错的人把家里每个人的需求妥妥帖帖地照顾到了。
  姜清的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宋秉谦的微信转账。金额八万八,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姜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八万八是那种男人给家里人发红包时象征性的、不许拒绝的数字。他退出转账页面,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红包就不收了。太贵重了。然后又加了一句:汤和糕点家里都收到了,我爸说谢谢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沙发上,拿起父亲给他的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酸。


第60章 抑郁
  姜清在苏州待了五天。这五天里他每天按时起床,帮母亲择菜,陪父亲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量血压,在饭桌上说些单位里的趣事,把沈若兰逗得直笑。晚上他坐在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卧室里,窗户正对着邻居家的山墙,墙上爬满了冬天枯败的爬山虎藤蔓,他在那里拆开从北京带回来的安眠药,倒一粒,想了想又多倒了半粒,和着温水吞下去。
  第六天早上他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右眼下面又多了两根血丝。他把剃须刀放下,两只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脸。额头上的疤已经淡成了一条细线,但眼下的青灰色越来越重,嘴唇干得起皮,颧骨比年前更突出了。母亲说他瘦了,父亲也说他瘦了,宋秉谦在语音里说想他,他回了一个表情包,没有接语音。
  初六下午他去了趟苏州市立医院。他觉得自己最近实在不对劲。失眠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安眠药的剂量从半粒加到一粒,有时候实在太累想直接晕过去,脑子里还是有两个人在吵架。他以为是失眠导致的精神不济,但医生问了他一系列问题之后,表情变得很严肃。医生说小伙子,你这不是普通的失眠,你这是在经历焦虑症和轻度抑郁的躯体化症状。然后给他开了调节神经功能的中成药和抗焦虑的西药,叮嘱他西药吃两周一定要去复查,不能长期依赖安眠药入睡。
  姜清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排椅上把那些药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看。每一盒都贴着服药说明,剂量、频次、注意事项,跟他替父亲整理出院医嘱时写的一模一样。他以前在客厅给父亲每月分装药片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他把药装进随身带的那只布口袋里,拖上行李箱,跟母亲说北京那边有个年初协调会必须回去,买了提前两天的票。沈若兰说票不能退吗,他摇了摇头。姜父没有多问,只是把他送到车站的时候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小罐家里自制的桂花蜜,说冲水喝安神,你妈夏天采了一整棵桂花树晒的。姜清进了站以后隔着玻璃朝父亲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站台。那罐桂花蜜还塞在他羽绒服的口袋里,他隔着布料捏了捏罐子冰凉的金属盖,觉得眼眶有点热。
  回到北京已经是夜里十点。姜清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寓楼的时候整栋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他进门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灯也没开,直接倒在客厅那张窄窄的旧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窗帘透进来外面路灯的光,把房间里所有孤独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惨淡的银灰色。
  他摸出手机看到满屏的消息提醒。宋秉谦从七点开始问了几点落地,到八点说怎么还没开机,到九点打了一个未接电话,到九点半说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朵儿用张妈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软糯的声音问他姜哥哥你回来了没有,我爸爸说你今天回来他一直在看手机。宋安和也发了条微信抱怨他今天强迫自己做了几道立体几何等着改,怎么不见人了。宋秉仁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是他上飞机时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这位大哥苏州降温了,围巾带了没有。
  他把这些消息挨个看完,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茶几上。他本来想回一条消息给宋秉谦说到了放心,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因为他低头看见玄关好几天没住人的地板上摆着张妈放在门垫上的保温袋,里面露出半截保鲜膜那保鲜膜裹着某人亲手炒糊过三锅、又终于蒸得软糯的枣泥糕。他把保鲜膜重新盖好,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之后站在黑暗里捏着那罐桂花蜜,想起医生温和却不容躲闪的话语“这些症状持续至少三个月以上了吧”,他回答说是,然后医生问他身边有没有人能照顾,他当时笑着点了点头,说有的,有个人一直挺照顾我的。
  洗了澡之后他按医嘱吃了一次药。没有开安眠药,医生说先用中药和放松练习把睡眠周期调回来,实在睡不着再考虑。他躺在那张以前只用来批改文件的床上,把右手用过的夹板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没有去看手机里那些他不敢点开的微信,窗帘顺着未完全闭合的缝隙漏进来一截街灯的白线。


第61章 副卡
  年后的市府大院和年前判若两地。春节假期攒下的工作在开工第一天像雪崩一样砸下来,走廊里全是抱着文件小跑的年轻人,电梯开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密集了三倍,综合处的打印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咔咔作响,中间卡了三次纸,把新来的选调生急出了一头汗。姜清从茶水间端着两杯红茶出来,左手那杯是自己的,右手那杯温度刚好的,是给宋秉谦的。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办公桌上,端着另一杯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端茶杯的那只手,手指还是细长干净,但手腕比以前更细了,表带扣到最里面一个孔还是有点松。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推开宋秉谦的办公室门,把茶杯放在他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然后退后半步开始汇报今天上午九点半供暖改造收尾协调会的参会人员名单和下午两点市长办公会的议题。宋秉谦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手里拿着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姜清汇报完了,合上日程本,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宋市长,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宋秉谦忽然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姜清身边抬手按住门锁,咔嗒一声把他刚拉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姜清侧过头想去看他,身体还没完全转过来就被他从身后轻轻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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