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姜清看着客厅角落那只行李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盒被重新码得整整齐齐的药，伸手把他睡袍带子被排骨汤溅出来的水点轻轻抹掉。他说你不像来周末看我，你像搬家。宋秉谦反手握住那只指尖，把因为喝汤太急而从勺边滚落的枸杞子捻起来，说等你把汤喝完，我再告诉你箱子里面我放错了几样东西。
　　宋秉仁周六一早开车到了宋秉谦家门口，朵儿背着自己收拾的小书包，书包里装着换洗的袜子、一只毛绒驯鹿和两张新画的画。朵儿被接上以后坐儿童座椅上晃着小腿，一路跟伯父汇报她上周幼儿园发生的所有事情，从谁尿了裤子到老师换了新发型，然后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让宋秉仁差点握反方向盘的话：“伯父你知道姜哥哥生病了，爸爸每周末都去照顾他。”宋秉仁沉默了片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啃蛋挞的小不点，问那爸爸每天晚上送去的汤里除了排骨还放什么。朵儿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姜哥哥喝完汤以后爸爸会拿那件蓝色大毛衣把他裹住。他想，二弟这辈子大概终于翻到了他愿意用政务履历里从不出现的那双手去拂掉所有碎屑的那一页。


第66章 居家标配
　　宋秉谦说到做到。那天早上他拎着行李箱按响姜清的门铃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周末住两天”这个说法。行李箱靠在卧室墙角，里面的羊绒开衫和家居裤一件一件地转移到了姜清的衣柜里，和他的衬衫、毛衣、那条藏青色围巾并排挂在一起。姜清看着自己原本空荡荡的衣柜被另一个人的衣服填满了一半，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宋秉谦刚给他热好的牛奶，说你这叫周末暂住？宋秉谦正蹲在衣柜前面把一双深灰色的厚棉袜塞进抽屉里，头也没抬，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你衣柜空着也是空着，我衣服闲着也是闲着。姜清低头喝了一口牛奶不置可否，但他没有把那些衣服拿出来。宋秉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小小的功劳。
　　从那以后每个周五晚上宋秉谦把朵儿送到大哥家，开车到姜清的公寓，用车钥匙捅开楼下的门禁，轻车熟路地上楼，用姜清给他的那把备用钥匙开门。周六早上姜清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小米粥的香气，宋秉谦系着那条从他家厨房抽屉里翻出来的旧围裙，把煎蛋翻得滋滋响。姜清靠在厨房门框上揉着眼睛，头发翘得像只刚睡醒的猫，说你又来蹭我家煤气灶。宋秉谦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说我家煤气灶坏了。姜清说你家煤气灶坏了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修。宋秉谦把盘子端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等你不生病了再修。
　　但宋秉谦不是每个周末都能完整地待在姜清身边。他是常务副市长，春节后供暖改造收尾、年度预算初审、老旧小区电梯加装方案论证，每一项都要他拍板，每一个会都需要他坐在主位上听汇报、提问题、做决策。周六下午姜清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宋秉谦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住建委郭主任。接起来，是东城区几个施工标段的资质审核出了问题，郭主任拿不准该怎么处理。宋秉谦靠在厨房灶台边上听了几句，嗯了几声，说你先等一下。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姜清从靠垫堆里捞起来，一只手圈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把手机往他耳边凑了凑，低声说你觉得资质审核这块交给哪个部门牵头比较稳妥。
　　姜清被他箍在怀里有点无奈，闭着眼睛想了几秒，说市属平台公司。他家资质没问题，之前供暖改造的几处棘手标段也是他做的发包。宋秉谦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对郭主任说先找市属平台公司和城投对接，把资质先用起来，后续同步走补充备案流程。郭主任在那边如蒙大赦连声说好，宋秉谦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低头在姜清锁骨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他说谁都没有清清好。
　　姜清整个人顿了一下。不是被亲的，是被那句“清清”叫的。宋秉谦以前叫过他姜秘书、姜清、最过分的时候也就喊过一声“乖”，但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他其实知道宋秉谦不止是想夸他业务能力强郭主任这个层级以前根本不用打到他手机上，现在是新调岗的研究室同事怕他累，主动把他内线电话撤了，公事只从人事处流转。宋秉谦明知道这一点，还是把电话拿到他耳边，就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思路还有人信。他把这句黏糊糊的夸奖和锁骨上那个还没消散的吻一起收下，既不推也不迎合，只是抬起手把宋秉谦蹭歪的衣领轻轻抚平，然后给了他一个优雅又有礼貌的微笑。宋秉谦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它是姜清站在办公桌前说“市长您说得对但此处建议补充两点”时的标准配置，专业、克制、无懈可击，此刻却杀伤力翻倍。他在沙发上往后挪了挪暗自深呼吸，心想这辈子的定力大概都要耗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晚上两个人照例躺在同一张床上。姜清睡左边，宋秉谦睡右边。姜清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不怎么翻身，呼吸很轻。宋秉谦睡觉的时候也很安静，但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面临一个同一个问题他怀里搂着姜清，或者姜清的背贴着他的胸口，或者姜清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或者姜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这些睡姿对姜清来说是无意识的，他只是睡着了之后会朝着热源靠拢。对宋秉谦来说每个周末清晨都是一场毫无防备的遭遇战。他醒过来的时候姜清还在睡，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后颈从睡衣领口里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呼吸均匀而绵长。宋秉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撑起来的那块帐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把姜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把他踢到自己腿上的被子重新掖到他肩膀下，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走进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了快半个小时。不是他在磨蹭，但只要他回想刚才姜清蜷在他怀里的那一小截毫无防备的后颈，冷水就从凉意变成了蜿蜒曲折的蒸汽。他一只手撑着瓷砖墙壁，左手攥紧护住水管以免弄出动静，把脸埋进手肘里压抑着喘息，额头青筋凸起。最后他把水量拧到最大又倒了些洗发水冲掉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气味，扯过浴巾擦干，再悄悄拉开浴室门。
　　姜清还在睡。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清晨的冷调天光，把他蜷缩在被窝里的轮廓描出一道浅浅的银边。那道额角的细疤现在已经淡得只剩贴着皮肤才能看见的白痕，而他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主任昨晚发的邮件，附了两个他感兴趣的城市更新课题资料，照例没写任何催促的批注。宋秉谦弯下腰把他攥在被子外面的手指轻轻放回被窝里，发现他今天早上气色总算比前几周看着好了一点点。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鸡蛋和前一天没吃完的山药，开始热粥。


第67章 拜码头
　　新秘书来报道那天，北京难得下了一场小雪。林栩站在宋秉谦办公室门口，西装是新买的，领带是对着网上教程打了四遍才勉强打正的，手里抱着个笔记本，深呼吸了大概有二十次才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宋秉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歪掉的领带结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下巴往旁边的沙发微微扬了一下，说坐下说。
　　林栩没敢坐，站得笔直，像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宋秉谦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打量这个年轻人片刻，认出他是去年在走廊里被自己一句“你不用工作吗”训跑的那个小选调生，但因为姜清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小林其实挺努力的，他对这个年轻人便也愿意给一次机会。
　　“姜秘书以前怎么带你，你就怎么跟着。不懂的问我，别去打扰姜秘书。他在家养病，需要安静。”林栩用力点头，说市长放心有什么不懂的我会先自己查，查完了还是不懂再来问您，绝对不打扰姜秘书。宋秉谦重新拿起材料，对他说第一件事，这份供暖改造的后续跟踪材料你拿去整理一份摘要，格式参照去年姜秘书做的模板，我电脑里有存档。林栩接过材料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栩从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踩在云彩上。能被市长亲自点名留在身边学习，这是多少选调生做梦都不敢想的起点。大院里的同龄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羡慕，综合处那几个去年跟他一起进来的同事私下里开玩笑，说林栩你是不是救了哪路神仙，从去年被市长训话到今年当上市长秘书，这剧情反转比电视剧还离谱。林栩谦虚地说没有没有，但回到工位上就偷偷给姜清发了条微信：姜秘书！宋市长让我跟着他学习！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姜清靠在沙发上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给他回了条消息鼓励他，又发了条微信给宋秉谦，问适应得怎么样。宋秉谦秒回：领带还是歪的，但脑子不算笨，你眼光不差，教出来的人能用。姜清盯着这行字弯了下嘴角。窗外那株银杏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层薄雪，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躺回沙发，决定今天再偷一天懒。
　　宋家的年节向来是从除夕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深居简出，平时不轻易见客，但每年正月里宋家老宅的门槛总能接待几拨旁支的晚辈。宋家嫡系人口简单老爷子宋镇山，老大宋秉仁一个光棍，老二宋秉谦一个离异带着朵儿，再加上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宋安和，满打满算五口人，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坐不满。但宋家旁支繁多，老爷子的堂兄弟、表兄弟、叔伯子侄，分散在山东、河北、河南、安徽，有的在地方上做小官，有的经商，有的教书，平时不怎么走动，到了年节却都会派代表来北京，提着各色礼品从老宅一直排到巷口。
　　正月十二这天宋秉谦抽空回了一趟老宅。老爷子正坐在正厅太师椅上喝茶，面前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宋秉谦的堂兄宋秉文，在济南开了家贸易公司，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三分精明七分恭敬的笑。另一个是他的儿子宋安哲，大学刚毕业，想来北京找工作，想让二叔帮忙打打招呼。宋秉文说话很有技巧，先夸了半天宋秉谦在电视上看到您讲话真威风，又夸了老爷子身体硬朗，又夸了朵儿长得真好看，然后才把话题绕到正事上，说安哲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好，今年毕业了想来北京历练历练，二叔您看有什么合适的单位能不能帮忙指点指点，不用多好的差事就是让孩子长长见识。
　　宋秉谦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宋安哲一眼。那孩子比他爸老实，站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根有点红，显然是被他爸推来的，自己并不太情愿。宋秉谦对这种场面太熟悉了，每年都有三五个旁支亲戚带着孩子来拜码头，话术大同小异，无非是想在京城这块地盘上借一借宋家的光。他并不反感家族本身就是一张网，只要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拉一把。但前提是品行端正、做事踏实，来这里不给他和大哥丢人。他简单跟宋安哲聊了几句，让他把简历给综合处。宋秉文大喜过望，连声说谢谢二弟秉谦，又让儿子赶紧谢谢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