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姜清低头看着宋秉谦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他说那你先去把睡衣换了。
　　车子经过商业街的时候姜清让他靠边停一下。路边有一家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排蛋糕，暖黄的灯光打在上面，奶油表面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姜清弯着腰看了一圈，指了一个草莓慕斯，店员拿出来的时候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换了个更大的。宋秉谦靠着柜台看他挑蛋糕，看他用手指点着橱窗玻璃一个一个比较，最后选了那个最贵的。
　　“你付钱。”姜清提着蛋糕盒转身把账单递给他。
　　“我付我付。”宋秉谦笑着掏钱包，抽了张卡递给收银员。姜清已经拎着蛋糕出了店门，站在路边等他。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衬衫领口上，他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像是在算几点到家、蛋糕奶油会不会化。宋秉谦推门出来的时候拎过姜清手里的蛋糕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姜清想挣开又没挣开。
　　车子拐进宋秉谦家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小人儿。朵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脚上踩着那双粉色拖鞋，踮着脚尖往巷口张望。张妈站在她身后，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个锅铲。
　　车门一开，朵儿就冲了过来。她跑到姜清面前，两只脚丫子在青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踩了好几下，然后张开两只手，一只手抓住宋秉谦的手指，一只手抓住姜清的手指。她仰着脸，小嘴咧得露出两颗掉了的门牙，她把两个人的手举得高高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大声宣布：“爸爸和姜哥哥一起回来了！”
　　姜清蹲下来，把她小裙子肩膀上滑下来的那根带子重新挂好，“蛋糕要不要吃。”朵儿发出一声欢呼，拽着姜清的手指就往屋里拖。张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青石板路上走过来，后面跟着提蛋糕的宋秉谦。她把手里的锅铲往围裙口袋里一插，说姜秘书你可算来了，朵儿今天一大早就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门口等，怎么叫都不进来。
　　“他现在不是秘书了。”宋秉谦从张妈旁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是我们家姜老师。”
　　张妈愣了一拍，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桌上摆了六个菜。山药炖排骨在姜清面前冒着热气，旁边搁了盘凉拌海带丝，张妈说朵儿中午就点了这道菜特意给姜哥哥留的；红烧鸡腿盛在最靠近楼梯口的位置，糖拌番茄被朵儿用勺子舀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缺口。宋秉谦夹了只鸡腿放进姜清碗里，朵儿从自己的儿童椅上探出半个身子，也拿自己的小筷子夹了块番茄颤颤巍巍地往姜清碗里送。
　　“姜哥哥吃这个。这个甜。”
　　姜清拿碗接住那块番茄，又伸手把她筷子尖上沾的糖水擦干净。朵儿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着嚼着忽然又抬起头来，说姜哥哥你今天晚上不走了吧。姜清看了宋秉谦一眼，宋秉谦正低头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说不走。朵儿满意了，又扒了一大口饭，晃着两条小腿。
　　“朵儿今天多吃了一碗。”张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笑，叹了口气说平时哄她吃饭跟打仗一样，今天自己拿勺子往嘴里扒，都不用催。
　　姜清摸了摸朵儿发顶，把她掉在桌上的米粒捡起来放进自己碗边的空碟子里。宋秉谦的目光在他和朵儿之间转了一圈，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山药汤喝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晚上把朵儿哄睡之后，姜清洗完澡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只开着床头那盏台灯，深灰色的床单换过了，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件他上次留在这里的旧T恤。他走到衣帽间门口想找条毛巾，推开那扇推拉门的时候停住了。
　　衣帽间里原本挂宋秉谦西装的那半边柜子现在空了出来。衬衫、羊绒开衫、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裤，还有他上次在国贸被宋秉谦硬塞进购物袋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和两件他自己挑的棉质打底衫，都按颜色深浅挂得整整齐齐。最下面那层抽屉拉开了一半，里面是几双卷好的袜子和两条新买的家居裤，标签还挂着。他伸手翻了翻其中一件半高领毛衣，料子是精纺美利奴羊毛，袖口内侧缝着灰蓝色的小号防伪标。他从来没在这家店买过衣服，但上个月在平板电脑上浏览当季新品时随口提了句这个颜色挺好看。
　　宋秉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只裹了条浴巾。他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在发顶上亲了一下。“尺寸对不对。”姜清把那件深灰色大衣重新挂回去，抚平袖口的褶皱。他转过头看着宋秉谦，说你把半柜子都空出来我哪有那么多东西放。
　　“那就慢慢买。”宋秉谦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从胸腔里嗡嗡地震下来，“旁边那半边还是你的，等下次换季再给你添羽绒服。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感动得睡不着觉的。”
　　姜清没接话，转身回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专业书。被子拉上来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干透，被毛巾擦过的发尾微微卷翘，低头看书的时候眉骨的弧度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宋秉谦擦干头发扯掉浴巾套了条家居裤，掀开被子躺到姜清旁边，侧过身把姜清连人带书一起圈进怀里。
　　他低头亲了亲姜清耳垂，嘴唇沿着耳廓往下滑，鼻息扫过耳后那一小片软肉。姜清手里的书歪了一下又被他扶正。宋秉谦的手从被子上横过去搭在姜清腰侧，拇指隔着睡衣轻轻蹭了蹭，然后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滑，拢住他胸前那一点辗转揉弄。姜清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手指捏皱了书页。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却按住了宋秉谦还要继续往下的手腕。
　　“朵儿还在家。”他说这话时宋秉谦那只不太安分的手被他轻轻握住了指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澈，耳根却红了一片。
　　“她睡着了。”宋秉谦被他捉着手腕也不挣扎，只是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声音哑了几分说张妈带她洗完澡，九点就睡了，这会儿雷打都不醒。
　　“你力气太大了。”姜清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他伸手把宋秉谦的嘴唇轻轻捂住，指腹蹭过他下巴上刚刮过胡子的微刺触感，“我怕我出声。”他的手从宋秉谦唇上移开，顺着脖子滑下来，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拍一只不肯撒手的猫。“等她哪天去大哥家。忍一忍。”
　　宋秉谦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呼吸了好几下。然后他把姜清往怀里拢了拢，把被子拉上来盖好，说你睡，我不闹你。
　　窗帘透进来院子外那棵银杏树的微弱光点。这间卧室里多了半柜子的衣服、两双拖鞋、一本翻到一半的专业书，还多了一个躺在宋秉谦臂弯里、正用脚背轻轻踢他小腿的人。他把这个人往自己身边又拢近了几分，下巴搁在他头顶，听到姜清在睡意朦胧间嘟囔了一句“明天记得给朵儿讲完那本草莓故事”，末了又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声“秉谦”。宋秉谦吻了吻他的额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


第73章 生日
　　宋秉谦三十七岁生日那天是个周六。他没想大操大办，提前三天就跟张妈打了招呼，说就家里人吃顿饭，不用订蛋糕，不用铺张，一切从简。张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宋市长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宋秉谦没接话，低头翻手机上的日程表。他去年确实也是这么说的，但去年姜清还是他的秘书，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站在老爷子寿宴的回礼桌后面贴标签，蹲在枣树下捡掉落的纸灯笼。今年这个人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手里拎着一盒刚从甜品店取的小尺寸蛋糕，草莓馅的，奶油裱的花边有点歪。
　　朵儿从早上就开始兴奋了。她把自己关在儿童房里捣鼓了整个上午，张妈敲门送水果，她只开一条门缝把果盘拽进去又飞快关上门。到下午她终于抱着一个包装得歪歪扭扭的礼物盒跑下楼，拉花打得太大，盒子本身没多大倒被拉花占去了一半体积。她把礼物盒藏在餐桌底下自己的椅子旁边，每隔五分钟就弯腰摸一下，确认它还在。
　　宋安和是第一个到老宅的。他爸临时接到通知去天津参加个紧急会议，晚上才能赶回来，让他先带着礼物来报到。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说里面是支K金笔尖的钢笔，他爸在军人服务社挑了一个多钟头，还让售货员把同款几支全拆开挨个试写，试得人家差点以为他是来检查军需物资的。宋秉谦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说你爸挑笔的眼光比他挑按摩椅强。宋安和说二叔您这话我得原封不动转达给我爸。宋秉谦说转达吧。
　　他把装钢笔的牛皮纸袋搁在餐桌上，转身看见姜清正往厨房走，手里端着个玻璃碗，系着张妈那条旧的蓝格子围裙他刚才进门卷起袖子就直接进了厨房，把张妈弄得又感动又紧张，跟在他后面反复念叨姜老师你放着我来。朵儿抱着那盒歪歪扭扭的礼物盒跑来，靠在厨房门口看见姜清端着玻璃碗教张妈怎么调低糖版的草莓酱，嘴唇边还沾着一点点刚被抹上去尝味道的果酱糖霜。宋秉谦接过姜清递来的围裙带子替他系好背后的蝴蝶结，低头在他耳后极其小声地说了句“你这个寿星家属当得比寿星还忙”，然后若无其事地从他手边的玻璃碗里舀走半勺草莓酱放进自己嘴里。
　　傍晚时分宋秉仁从天津赶回来了，军装还没换，大衣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推开老宅的门，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往玄关一站还没来得及说话，朵儿就跟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伯父伯父你差点迟到了。宋秉仁摸了摸她后脑勺，说没迟到。他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支钢笔放在餐桌上，挨着之前那支K金笔尖的盒子；又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方盒递到姜清面前，说他爸把老钢笔传给他，这支是跟他同款的新笔，现在用来批课题报告刚好。姜清双手接过来打开，笔身上刻着他名字首字母的暗纹。宋安和在后头跺脚告状，说他爸买完金笔又开车绕了小半个城才找着刻字铺子，差点超速被纠察拦下来。宋秉仁抬手捂住儿子嘴巴把他拖到沙发上，动作跟他在靶场拎起一袋训练弹药时相差无几。
　　晚餐开始前宋秉谦接到宋家一个旁支堂兄的电话，说特意从济南开车来的，带了沂蒙山的土产一箱苹果两桶花生油。宋秉谦走到老宅门口，寒暄着把人请进来坐下喝杯茶，客气周到但不过分亲近。老爷子也踱步出来跟旁支小辈打了个招呼，让张妈把苹果收下分装几袋给各房带回去。
　　晚餐正式开始，姜清坐在宋秉谦旁边，他这个位子从寿宴到年夜饭一直都没变过，只是这一回那副碗筷不再是对着空椅子摆放的了，他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调好的草莓酱时，顺便将朵儿昨晚摊在桌上快画干的儿童画挪到安全角落才让张妈布菜。朵儿爬下儿童椅跑去把他拉到自己和爸爸中间坐下，把一直藏在椅子底下的礼物盒塞到他手里，叮嘱他要戴在爸爸衬衫上这样明天上班也会一直想着朵儿。姜清拆开那歪歪扭扭的包装纸，里面是一枚胸针，用软陶捏成的小草莓形状，上面刷了层亮晶晶的透明指甲油，边角上还印着朵儿的大拇指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