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分类:2026

作者:奶油红豆
更新:2026-06-17 08:51:05

  宋秉谦还是会来敲姜清办公室的门,而且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以前他来是签文件、交代任务、问工作进展,现在他来,有时候是送一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的拿铁,有时候是拿着一份其实并不着急的文件来问一句“姜秘书你说这个怎么批”,有时候干脆连文件都不带,倚在门框上说“路过看看你”,然后站两分钟就走。姜清每次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不是有工作吗。宋秉谦说有的是工作,但我想在你这儿休息一会儿。他说完这句话就坐在沙发上,也不多留,过两分钟真的站起来走人。
  姜清发现这个人恋爱之后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面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常务副市长,开会的时候该拍板拍板该追责追责,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但在姜清面前他就变得黏黏糊糊的,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用小指勾一下姜清的手背,会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时用只有姜清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他好像在偷偷练习怎么对一个人好笨拙的,热切的,带着三十六岁才第一次谈恋爱的男人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偶尔他也会要一些奖励。那天下午姜清拿着一份急件去他办公室签字,宋秉谦签完字把文件合上,没有立刻递还给他。他看着姜清这几天明显变薄的耳垂和手腕上被固定夹板硌出的细小红痕,慢慢地按下门锁,然后转身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昨天应酬的时候你帮我挡了那杯酒,我还没谢你。姜清说那是我的工作。宋秉谦说那就当给个奖励,让我抱一下。姜清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但也没有躲开,只是当宋秉谦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轻轻按进怀里时,他闭了一下眼睛。就一分钟。他想,他需要这个拥抱,哪怕自己从来不会承认。
  另一次是在茶水间。姜清正在往茶壶里加开水,宋秉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从背后凑近他枕上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又低又哑,说刚才会上有个处长顶了你一句,我虽然当场怼回去了,但还是觉得心里不爽,你给个安慰。姜清举着茶壶说这不是应付会场上的话吗,他自己都没在意。宋秉谦说但是他让你不舒服了,你得亲他一下。姜清说你让开水要溢出来了。宋秉谦把下巴从他肩上移开,但还是把他圈在操作台和自己之间,说你亲一下我就让开。姜清拿他没办法,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端着茶壶低头走了出去,耳根红得像油爆虾。
  这些奖励都轻如鸿毛,但姜清知道它们在慢慢织成一张网。宋秉谦从里面撑开网角不肯收,而他一步步走了进去快要碰到他伸出来的手指了。
  这天下午姜清整理完供暖改造的终稿,端着茶杯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又黑了一下。他扶着办公桌站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然后拉开公文包的暗袋摸出那瓶安眠药,倒了一粒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重新放了回去。他决定明天去社区医院再开一盒低剂量的,顺便看看最近越发频繁的眩晕是不是跟长期服用有关。正要把药瓶放回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宋秉谦拎着两盒马蹄酥站在门口。姜清手里还攥着那个茶色的小药瓶,抬头看见他,僵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药瓶放回暗袋里,拉上了拉链。
  宋秉谦走进来把马蹄酥放在茶几上,说张妈今天做多了吃不完,让他带两盒给你。然后随口问他刚才拿的什么。姜清说维生素,医生说换季注意提高免疫力。宋秉谦哦了一声没有怀疑,但还是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两天姜清的脸色又有些白了。他解开其中一盒马蹄酥捏着一块递到他嘴边,说尝一个没放太多糖。姜清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咽下去,酥皮掉了他一身。宋秉谦下意识用手替他把膝盖上的碎屑拂掉,手指划过西装裤的布料时姜清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他说我继续整理材料了。
  宋秉谦收回手把剩下的马蹄酥放在锡纸上裹好推到茶几角落里,说那我晚上再来。姜清说不用了,你下班就回家陪朵儿。宋秉谦说朵儿让我问你周末来不来家里,她说她画了好多草莓要给你看。姜清低头翻动文件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声音莫名有些不稳,“周末再说。”
  晚上他又失眠了。翻来覆去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坐起来从暗袋里摸出那瓶安眠药倒了一粒,又犹豫片刻掰了半粒放进嘴里。然后在厨房倒水的时候搁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宋秉谦发来消息说忘了告诉你那个马蹄酥热一下更好吃。姜清靠着厨房的墙壁咬着下唇,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第58章 新春
  春节放假的通知下来了。大院里平时紧绷了一整年的节奏忽然松了下来,走廊里碰见的同事不再步履匆匆地夹着文件,而是拎着刚发的年货礼盒,见了面笑着互道过年好。各办公室的门上陆续贴了福字,有的是工会统一发的,有的是自己手写的,姜清路过综合处的时候看见那个被他训过的郭主任正在歪歪扭扭地贴一副春联,横批贴反了,他走进去顺手帮他把横批正了过来。郭主任道谢的时候姜清已经走出去了。
  他把该交接的文件全部归档整理好,今年的供暖跟踪报告和开春后的市长办公会预排议程分别归进两个档案盒,用左手在盒脊上写好标签。又把宋秉谦节后第一天上班要用的材料列了一份清单放在他办公桌正中间,用保温杯压住一角。清单最后一行照例写了几个字红茶在左边抽屉第二格,茶叶快完了记得让综合处补。
  做这些事的时候宋秉谦就站在他身后,倚着书柜两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他把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得像一个即将远行的妻子在给丈夫留便签。看着姜清把清单压在保温杯下又伸手挪了挪角度,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就不能晚一天走。姜清没有抬头,手指还在检查钢笔笔夹有没有松动,说票已经买好了。宋秉谦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声音很轻的话:我还想抱你一下再过年。
  姜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钢笔笔夹合上放进宋秉谦办公桌的笔筒里,说年后就回来了。他拎起早就搁在门边的那只帆布行李袋,步子不紧不慢地往电梯间走去。宋秉谦没有追上去,只是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走廊尽头那扇被春联红纸映亮的窗光里。帆布袋外面网兜上别着给父亲带的保健样品册,侧袋插着给母亲买的护手霜礼盒。姜清没有回头。
  春运的北京西站人山人海,姜清被挤在候车大厅里站了四十多分钟才坐上高铁。他靠在窗边看着华北平原上残雪斑驳的田地飞速后退,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说上车了大概晚上七点到家。沈若兰秒回:你爸把今年的酱排骨全给你留着了,冰箱塞不下又特意去借了对门王阿姨家半格。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眼睡了一路。
  高铁准时到达苏州站,站台上挂着红灯笼,出站口有人举着接站牌踮着脚张望。姜清背着行李袋走出闸机,看见父亲穿着一件藏蓝色棉袄站在出口处,脖子上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围巾。姜父看见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他额头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浅粉色疤痕,笑容凝固了。姜清走到父亲跟前把手里的礼递过去,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不小心摔的,早就长好了。姜父盯着那道疤没有继续追问,他说你妈今晚光是凉菜就摆了六个碟子,鲈鱼蒸到第二锅才端上桌,还说你要是再瘦就不让你回北京了。姜清扶着父亲的手肘往停车场走,再次承认自己瘦了回去多吃两碗饭。姜父握了握他的骨节分明的腕骨,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行李袋往肩上又颠了颠。
  而此时北京宋家的老宅里热闹也才刚开始铺排。张妈从腊月二十几就带着两个临时帮厨开始准备年夜饭,院子里那棵枣树上又挂起了纸灯笼,还是姜清去年在寿宴上亲手扎的那种米色棉纸灯。今年的春联是老爷子自己写的,上联“忠厚传家久”,下联“诗书继世长”,横批“国泰民安”,端端正正贴在老宅正厅的红木门框上。
  除夕傍晚宋秉仁带着宋安和先到了。宋安和进门就剥了颗橘子塞进爷爷手里,宋秉仁破天荒没拎水果篮,而是用特供票给老爷子弄来两斤阳澄湖大闸蟹和一套新出的军事年鉴。宋秉谦最后一个到,抱着朵儿拎着两盒点心,点心是张妈做的枣花糕,去年姜清教她的那个配方。他进门之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客厅厨房开着半扇门,张妈正在炸春卷;院子里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宋安和霸着电视机调春晚。哪里都没有那个他最熟悉的身影。他把倒好的茶端起来,忽然想起去年那个枣树挂满纸灯笼的暮色里姜清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灯笼,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他站在回廊下对他说走,我送你回去。今年枣树上还有灯笼,捡灯笼的人却不在。
  宋镇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人老大、老二、安和、朵儿,清一色的男丁,夹着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朵儿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棉袄,扎了两个小鬏鬏,发绳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红球。她帮张妈摆筷子,把爸爸的酒杯摆到桌上,又转到伯父的位置摆一杯,然后转到宋秉谦左手边那个空位时停了一下朵儿还是把一小碟凉菜挪到那里,搁好一双筷子说这是给姜哥哥的。宋秉谦看着女儿踮着脚尖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宋秉仁把茶壶搁回炉子上也沉默着。老爷子喝了一口茶,说姜清今年回去过年了。宋安和接话说他给我发微信了说他妈做了好多菜,他们家苏州的年夜饭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他们吃汤圆,还发了张照片给我看他们家的酱排骨,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姜秘书瘦了,脸上都没肉了。宋秉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杯口晃了一下。
  几个爷们儿碰了几杯酒,朵儿举着自己的小果汁杯跟每个人干杯,祝爷爷福如东海祝伯父身体健康祝哥哥学习进步祝爸爸越来越帅。宋安和说你为什么祝二叔越来越帅。朵儿说因为姜哥哥长得好看,爸爸要更好看才行。宋镇山忽然搁下酒杯,叫了声老二。宋秉谦抬起头,老爷子说我听说你把人家姜秘书推下楼梯了。
  宋秉谦僵住了,宋秉仁给他斟酒的手也顿在半空中。宋镇山说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血压都差点上来,你活了三十六年在外面做事我一向说你稳,结果把你自己的秘书从楼梯上推下去。宋秉谦垂下眼睛说我知道错了,声音很低。老爷子说人家父亲刚出重症病房,听说一直瞒着没敢跟家里讲。他额头留了疤,手打了石膏,出院后给你递过辞呈。宋秉谦说是。老爷子又说他递辞呈你还敢不批,宋秉谦垂着眼说我怕他走了就不回来。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餐厅里那把朵儿多摆出来的空椅子,说你去年叫人家给你统筹寿宴,他蹲在这厅里贴标签贴到天黑,你大哥手糙心粗一巴掌没落到安和头上全打在他背上,他在玄关里还替安和说话。结果你倒好,你把他推下楼。你今年自己瞧瞧这双筷子,这是朵儿给他摆的,他没有爸妈在这儿,是我们宋家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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