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我知道。”沈有川抱紧他，“我知道。你答应了我的求婚，说了誓词，我们不会再分开。”
　　话音刚落，沈有川忽然刹下脚步。许无潮抬起头，看见站在一轮圆月下的、面容肃穆的男人。
　　沈有川将许无潮放下挡在身后，低声嘱咐道：“等会你趁乱逃走，救生艇就在西北方向。”
　　许无潮还未来得及答话，沈有川就迎了上去。沈培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儿子，淡声道：“把他捆起来，别伤了他。”
　　周围的保镖将沈有川团团围住。沈有川自小和沈长鹤学过格斗，加上保镖不敢误伤，因此周旋在几个高大的男人当中，倒显得游刃有余。
　　许无潮扶着栏杆下楼想找到谢旻回合，一双手忽然从背后勒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上拖。许无潮攥住对方的手臂，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沈有川分心投来视线。
　　就这么一个空当，沈有川被按在地上，许无潮也被抵在了栏杆边。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沈培泰一步步走下来，“你的未来容不得一点差错。可偏偏你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幼弟一样，爱上一个男人。”
　　“放开他！”沈有川双眼发红。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沈培泰背着手，冰冷的月色披在身上，犹如一层薄霜，“你和他都会活得好好的，只是不再见面，仅此而已。”
　　“怎么可能……”
　　三年未见，他们就变成那副模样，许无潮更是需要吃药才能入眠，患上分离焦虑，产生幻觉……太痛了，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不过要是你再反抗，我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了。”沈培泰看着沈有川疲惫而狰狞的脸，“你明明一向很听话，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你不是普通人，他也不是。你们在一起，不可能会有好结果。”
　　许无潮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有川，心想，沈有川哭了。上一次哭，还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他的求婚，许无潮尝过，那是甜的。
　　沈有川心想，谢旻应该就快带人来了。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
　　他看见许无潮忽然望着自己笑了。那张苍白的脸像是在月色里一现的花瓣，铭刻在他的目光里。
　　许无潮张开嘴唇，对他说了一句话。
　　“阿川，我没有抛弃你。”
　　沈有川瞪大了眼睛，喉咙失去声音。
　　刚要上楼的谢旻抬起头，看见圆月里坠下一抹人影，扑通落入黑茫茫的海水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


第89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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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泄进来，视野中一阵阵地发白。海潮的翻涌和水鸟的鸣叫灌进耳廓，许无潮撑着手臂从木板床上坐起，手腕被泡得发白的伤痕泛起刺痛。
　　他身处在一间木屋内，侧面开着窗，能看见外面日光下的大海。墙壁上挂着许多捕鱼的工具，还有用鱼骨贝壳制成的饰品。他下了床，光着脚挪着步子往外走，在隔壁的小屋里找到了昏迷的沈有川。
　　许无潮稍稍放心，走到床边坐下。男人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微微皱着眉，许无潮撩开对方的衣服，看见了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没想到沈有川会跟自己一起跳下来。许无潮已经算好了救生艇大概的位置，沈有川呆在船上不会有任何危险，等他搭乘救生艇逃走，总能找到机会一起离开。
　　幸运的是沈有川和他跳海后没多久就找到了救生艇，不幸的是他们遇上了风暴，最终还是被浪潮吞没。
　　“傻瓜。”
　　许无潮握住沈有川的手指。他们不知漂泊多久，可戒环依然牢牢地圈在指节。许无潮想，还个角度，如果是他一个人遇上危险下落不明，沈有川不知道还有多难过。
　　沈有川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许无潮不自主地抓紧他，轻声道：“阿川？”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两人四目相对，许无潮的心跳加快，可也许是刚苏醒的缘故，沈有川并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被摄住了一般。
　　许无潮又唤了声他的名字。
　　沈有川终于开口：“……你是谁？”
　　许无潮愣住。男人从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掌心抽回，坐起来，同时也发现了上面戴着的戒指。沈有川的目光落在许无潮那枚和自己同款的对戒上，沉默许久，表情未变，耳朵却悄然变红。
　　“……你不记得我了？”许无潮喉咙有些发干，“那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十分钟后，许无潮陷入了沉思。
　　沈有川失忆了。而且巧合的是，他丢失的那部分正是他们相遇后的。许无潮斟酌片刻，举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说：“也许你会觉得难以接受，但事实的确如此——你前段时间刚和我求婚，我们就快要结婚了。”
　　沈有川不语。
　　“还有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的来龙去脉，说来话长，我慢慢和你讲。你现在先告诉我，你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背后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女声：“我爸爸已经给你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每天擦点药膏就能好了，但不确定会不会留疤。”
　　许无潮回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左右、皮肤黝黑但五官俏丽的年轻女孩跨进屋内，手臂上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两碗白饭，一碟青菜和一碟蒸鱼。
　　“你们可以叫我小螺。”女孩将篮子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两天前你们被海水冲到岸边，身上都是伤，还好我爸爸以前是医生，家里一直备着药品。这是我妈妈刚刚做的，你们一定饿了吧？”
　　许无潮接过他递来的米饭，表达了感谢，脸上有些踌躇。小螺冲着他一笑，心里早已猜到他想问的问题，又道：“这里手机是接收不到信号的。现在岛上也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每半个月会有一艘船给我们送物资，可以让那艘船捎你们出岛。但你们很不巧，上次物资是五天前送来的。”
　　女孩离开后，沈有川看着许无潮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张口说道：“我大概知道——”
　　鱼肉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碗里。沈有川对上男人那双漂亮温柔的笑眼，停顿许久才接上自己的话茬：“……知道这个地方。川晟之前参与过这座度假岛的竞标。”
　　这座小岛原本会变成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度假圣地。那时这里物资丰饶，风景优美，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直到某个夏夜，几队携带枪支的雇佣兵登上岛屿，再被当地土著盛情款待后，血洗了半个村落。这是轰动全球的事件，幸存者陆陆续续搬离此地销声匿迹，度假岛计划自然也被腰斩，几年过去，这里极少有人踏足，甚至被一些夸大其词的杂志列入世界怪谈之中。
　　“……他们说，这是被诅咒的地方。”
　　“我倒觉得，”许无潮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这里很好。不用掩饰表情和那些人交涉，也不用违逆自己的心。”
　　“阿川。”
　　沈有川看着男人转过头，凌乱的发丝被微风拂在脸颊，心脏有种莫名的燥意。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一阵子了。”
　　沈有川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盯着屋外和小螺一起编渔网的男人。许无潮似乎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小螺父亲的花衬衫穿在他身上空了小半，被海风勾勒出腰腹线条，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他转过头对着女孩笑了下，然后又像是感受到什么般回头，与他目光相交。
　　沈有川心跳错了一瞬，放下手臂正想走过去，许无潮已经重新扭过脸，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他们在这里呆了快一礼拜，伤基本好了，他暂时失去的那段记忆，许无潮也给他补了回来。
　　许无潮描述起他们在一起那段时光时，眼里总是浮着温柔的笑意。两人坐在屋外看星星，沈有川问他：“其实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对吗？”
　　许无潮似乎是惊讶了下，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那么好，你就不会在这里。”沈有川看着他们手上的对戒，“是我的问题。”
　　“不是。”许无潮低声道，“不是谁的问题。恰恰相反，我们之间没有问题，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阿川，你很好，比任何一个人都好。”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肩挨着肩，靠得很近。沈有川将视线从对方的圆眼睛挪开，下移……落在了许无潮的嘴唇上。
　　他们应该是接过吻的。
　　沈有川蜷起手指，想，那是什么感觉？他没有谈过恋爱，可在醒来看见这张脸的一瞬间……
　　许无潮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
　　“外面有点冷，回屋吧。”
　　思绪拉回，沈有川看见小螺离开，便走到了许无潮身边坐下，说：“你很喜欢这里。”
　　“是。”许无潮低头认真地编着网，“这里之前被选为度假景区是有原因的。”
　　“她也很喜欢你。”
　　许无潮反应了一会，抬起头：“谁？”
　　沈有川低头摸着手上的戒指：“小螺。”
　　许无潮放下渔网凑近他，低声道：“你觉得她看见我们手上的戒指，不会明白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沈有川淡声道：“朋友之间也可以戴。”
　　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什么亲密的迹象。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脸上还是有点热，日光太晒了。
　　许无潮偏过头去。等沈有川反应过来他在笑的时候，许无潮已经收敛表情，握住他的手指。
　　“你为什么失忆也这么爱吃醋？”
　　“我——”
　　沈有川喉结滚动，面无表情地承认：“那又怎样。”
　　“沈有川。”许无潮探出脑袋，偏头从下往上俯视他低垂的脸，“我之前就怀疑你了。你告诉我，前几天你醒过来第一眼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沈有川与他对视良久，等待心跳逐渐平静，才开口道：“……我以为被绑架了。”
　　许无潮刚想说骗人，就听见沈有川继续说：“……以为自己犯错，被神邸捉去了天堂。”
　　许无潮呼吸一窒。按常理他应该笑着说肉麻，可男人的表情却很认真，看他的眼神甚至称得上专注。三年前……或者更久，沈有川就在注视着他了。
　　但他三年前才察觉。
　　如果万洲没有破产，如果不是他走投无路——也许他永远都感受不到这份目光。
　　“沈有川。”许无潮低声道，“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不会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