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7 08:44:32

  他被塞进一辆漆黑的车内,五感尽失。
  许无潮做了很多梦。梦里他和沈有川一起弹琴,餐厅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他和沈有川站在夜晚的庭院里,怀里的桔梗花开出细碎的光;他和沈有川交换戒指,说出誓词后拥吻……无论是哪一个场景,最后许无潮睁开眼,都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克罗伦。
  沈有川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这个认知让许无潮心口发紧,喉咙干哑,冲破混沌从梦境里惊醒过来。
  他喘着气,发觉自己双眼被蒙住,手脚像是绑在一张椅子上。他能感知到面前有一个人,但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谢旻?”
  嘶哑的声音一出口,许无潮就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猜错了。如果是谢旻,出于什么动机呢?倘若不希望他回国,为什么当初就不拦住他呢?
  “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对方淡声开口,音调陌生,许无潮只能大概猜出来,是个中年男人。
  “沈长鹤当年带走的遗孤,就是叫谢旻吧?”许无潮闻到了烟丝的气味,“已经十多年了。”
  “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大费周章把我绑走威胁不到任何,也没有意义。”
  “是么?”
  “许家早已经和我割裂。”许无潮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手腕上的绳结,“家中现仅有母亲和年幼孩子,你的勒索信难道要发给他们不成?如果是你想要澜海,我可以给你股份,但我一个人签字还不能够,还得找到我的合伙人。”
  男人似乎并没有听进他的话,自顾自道:
  “跟你说个故事吧。”
  “家族企业昌盛,长子能力优异,被从小训练成为继承人,可一直游手好闲的年幼次子,忽然也宣布加入了这场竞争。原本各自公平竞争没有异议,最后长子意料之中略胜一筹,但父母却选择了他们偏宠的次子。”男人声音依旧淡淡,“长子难以置信,找长辈理论,得到的回答是,你应该,好好辅佐你的弟弟。”
  “一开始,长子原本也打算放下。可后来他才发现,次子竞争继承人的位置,是为一个患癌无药可救的已婚男人。他想,简直是荒唐。如果未来家族继承人的丑闻捅破出去,那公司和家族声誉也就全完了。”
  “长子命人抓回那个男人,却碰上暴风雨。男人在逃跑过程中刹车失灵,发生车祸。两夫妻都死了。后来,次子带着那对夫妻的孩子,放弃了继承人的地位,飞往国外,销声匿迹。”
  许无潮听得背后微微发凉。
  “听到这,你应该猜出来了次子的身份。”男人似乎往前走了一步,“许无潮,你很聪明,母亲和孩子都被你保护得很好,你现在没有软肋。可我的目的原本也不是你。”
  “沈有川是沈家这代唯一的继承人,他从出生起就背负了责任,不论发生什么,都应该以家族为先。跟男人玩玩不算什么,可他不能为了男人放弃一切。”
  许无潮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凝神倾听周边的动静,继续挣着手腕上的绳子,伺机逃跑。微弱的潮水声灌进耳朵的那一瞬,许无潮的身体有些僵硬。
  “你应该发现了。我们现在在船上。”男人踱着步,又补充道,“可以去往塞兰岛的船。”
  许无潮呼出一口气。
  当初被他用来威胁张乾的借口,如果却成了他的禁锢之所。
  “我们的船现在可以开往两个方向。”男人声音低缓,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个是克罗伦小镇,一个是塞兰岛。”
  “你选择哪一边?”
  沈有川回到别墅时,在客厅看见了许无潮摔在地上的手机。他心脏一跳,甩下手里的东西,跑上楼,在半开的卧室房间里,他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沈有川调开门口的监控,果不其然录像丢失,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个人知晓这栋别墅的一切,如若进入无人之境。
  他拨电话给保镖,手指颤抖得厉害。当初谢旻露面后,他就一直派人跟着,随时给他汇报消息。
  保镖在那头告诉他,谢旻今天没有异常,现在坐在咖啡厅里。
  是谁?
  沈有川背靠在门上,脚边是被摔烂的柿子,红色的粘稠汁液像是一地的血。
  ……他不应该出门的。


第88章 逃脱
  =====================
  坚固的铁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其中一个耳语几句离开,便只剩下一个。保镖回头通过小窗瞧了眼门内的男人,对方被绑在柱子上,低着脑袋,头发散乱,只露出半张苍白漂亮的脸。
  保镖刚收回视线,便听得一阵微弱嘶哑的呼唤。被关在里面的男人,喃喃着,说要喝水。
  保镖打开门走进去,反手关好后,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捏着塑料瓶子给他喂水。男人似乎真的渴极了,喉结急速滚动着,干裂出血的嘴唇被浸润后,呈现出淡粉的颜色。
  待喂完半瓶,保镖刚想起身,脸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拳,鼻子里流出温热的液体,闪避不及跌坐在地上。他刚要从腰间拿武器,刚刚还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已经朝他扑过来,将麻绳横在他的脖颈朝两边拉紧。
  保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前那对顾着弯折带血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出呼喊,就模糊了意识。
  许无潮喘着气,松开保镖,探了对方的鼻息,只是昏死过去。他没有浪费多余时间,眼疾手快地寻到保镖裤袋里用作联络的手机。
  因为刚刚用力挣脱绳子的缘故,他的几根手指已经痉挛骨折,所以打字并不快。但在沈培泰进来前,他已经将消息发送出去,并且用力摔在墙上。
  沈培泰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俯视着那张凌乱而冷漠的脸,露出一抹淡笑:“你果然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如果你能早点放了我,”许无潮哑声道,“事情还有些许转机。”
  “你给沈有川发消息了吗?”沈培泰说,“可惜他见不到你了。”
  许无潮看着他,没说话。
  沈培泰皱眉:“不是沈有川?”
  “我为什么要给他发?”许无潮终于有了表情,他弯起唇角,“你是他的父亲,川晟真正的掌控者,他如何能保全我。”
  沈培泰眼里多了一丝暗色。
  “我刚刚只不过是告诉我的朋友,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再回信,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公之于众。”
  许无潮紧紧地盯着他,唇边笑意更浓:“我和沈有川的私情、还有三年前川晟的秘密……都会一字不漏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培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干净。
  “你不怕这话被沈有川知晓吗?”男人淡声道,“还是说你对他本就不是真心?”
  “我对他当然是真心。”许无潮咳嗽几声,喉咙里的血腥味往上涌,“可真心哪里比得过自由。就算我选了克罗伦,你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沈先生,无论是我,还是沈有川,都不重要。”许无潮挤出一抹笑容,那双圆眼睛里出现了狐狸般狡黠的神情,“重要的是川晟,不是吗?”
  沈有川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舷窗外的团云,听完谢旻的故事,手指在腿上交握,泛起青白色。谢旻告诉沈有川,沈长鹤安插在他父亲身边的眼线已经和他们报过信,现在人和船漂浮在赛兰和克罗伦中间的的海洋上,他们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能找到。
  “所以叔叔当初回来,”沈有川哑声道,“是为了保全我们。”
  “从他收养我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其实很心软。”谢旻轻声说,“只是他从来不说,一个人揽下所有的责任。”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父亲几面。”沈有川说,“我继承了川晟,也继承了他的愿望。我不过是一个容器。”
  从小被训练的空空如也的容器,承载着别人的责任和野心。直到某个人出现后,容器里才多了他自己的意义。
  沈有川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发过誓,不会再分开。
  下飞机后,沈有川的手机重新连上信号,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谢旻见男人停下脚步,便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有川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谢旻看向那上面的消息,发现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帆船比赛,是你赢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错了。”沈有川全身发凉,“他们不在国外。”
  谢旻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眼线已经被发觉了?”
  “他们就在栖江。”沈有川声线颤抖,“我们马上回去!”
  三年前他在栖江的小景湾和Harvery比赛帆船,结束时,他顶着日光一身是水地走到许无潮面前,说:“我赢了。”
  那是许无潮给他发的消息。
  他现在就在栖江的某艘轮渡上!
  许无潮被绑了起来。麻绳勒进翻绽的皮肉里,鲜血已经凝固。他失去了第二次挣脱的力气,闭着眼睛听铁窗外细微的海风。
  沈培泰当然没有放他走,许无潮早就预料到。他威胁对方的谎言,也不过是为沈有川的到来争取时间。
  早在听见沈培泰让他在赛兰和克罗伦当中取舍时,他便察觉出自己仍在国内。所谓灯下黑,把他藏在栖江,藏在沈有川身边,反而会永远找不到他。
  铁门被人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无潮没抬头,哑着声音问:“决定好放我走了吗?”
  对方没回答,只是停在他面前,然后缓缓蹲下来。许无潮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表情凝固在脸上。
  男人帮他解开绳子,指腹轻轻地摸到手腕上已经干涸的血痕。许无潮察觉到对方的颤抖,张开苍白的嘴唇,轻声唤道:“……阿川。”
  沈有川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低头极轻地吻他的唇。许无潮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和眼泪的咸涩,但他甘之若饴。
  “……别说话。”沈有川抵着他的鼻尖,声音沙哑,“我带你回家。”
  许无潮趴在沈有川的脊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虽然被困这么久,腿部已经麻木,但他自己尚能行走,是沈有川坚持要背他。
  外面天色已晚,四周都是漆黑的海水。
  “保持清醒。”沈有川低声说,“谢旻在前面拖住了他,我们先下船,有救生艇。”
  “……阿川。”许无潮轻声,“我没有抛下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