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他尽力避免自己的视线落在不应该的地方，将褪下的衬衣裤子搭在手臂，然后单手给沈有川盖被子。结果要转身离开时，男人又握住他的手腕，问他去哪里。
　　“我要回去睡觉了，沈总。”
　　沈有川沉默片刻，哦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许无潮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见到依然很困但还是在等他回来的许因，缩在陈姨怀里哼哼着背过去不看他，他才明白过来。
　　这是在生气啊。
　　“小因因今天很乖。”陈姨笑道，“就是老问我你在哪里。也不哭，就是时不时要去门口看一眼。”
　　许无潮心里泛起一阵酸软，从陈姨怀里接过许因。小孩子忘性大，生气也只气那么一下，现在终于忍不住，张开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可怜巴巴地喊：“妈妈。”
　　许无潮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后脑勺，说：“今天这么乖。”
　　许无潮将孩子哄睡，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一旁陈姨看着许无潮，欲言又止。许无潮察觉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小许，我知道这不该问，但我还是很好奇。小因因的妈妈在哪里呢？”
　　许无潮脸上浮现起一种平静的哀伤。他看着睡熟的许因，用很轻的声音说：“他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应该比现在过得更好了吧。”
　　他回忆起女人苍白美丽的脸，那是他生命中除母亲外最尊敬的女性，永远温柔随和，甚至离开时脸上还有微笑。可偏偏……
　　“小许，抱歉。”陈姨拍拍他的手臂，“你不要难过。”
　　许无潮摇摇头，换上笑容：“已经过去了。现在因因能平安生活下去，就是她最大的愿望。真的很感谢您，陈姨。”


第16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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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很快适应了在川晟的工作，最近跟着齐序跑一个开发项目。为了更好协调和联络，他跟技术部的员工熟悉了下，部门负责人郭启成是个热情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第一次见面就主动上来和他握手，喊他许助。其他的员工也都很好相处，除了一个叫向前的剃着板寸的男人，无视了他伸出来的手。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用抱歉的语气和他说：“许哥，你别介意，前哥他脾气就这样。”
　　男人叫孙沐洋，刚刚大学毕业，是部门里年纪最小的员工。许无潮笑了下，表示没关系，问孙沐洋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
　　对方眼睛一下亮了：“好啊好啊。”
　　员工餐厅的饭是自助的，不难吃，孙沐洋看着瘦小，饭量却不小，端着盘子在许无潮对面坐下时，米饭垒得和小山包似的。
　　“许哥，”孙沐洋挠挠脑袋，脸上有些发红，“其实我之前在H大读书的时候，最想进的公司是万洲。”
　　许无潮隐约猜到了一点。刚刚熟悉业务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这个男孩子炽热追随的目光，所以才向他发出共进午餐的邀请，希望能通过他更好了解技术部。
　　“你毕业就能进川晟，很有能力。”
　　“你这么觉得吗？”孙沐洋扶了扶眼镜，表情却落寞下来，“但是相比各位前辈，我还是差得太远了。程序运作、软件调试……很多工作都不放心交给我做。”
　　“你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许无潮说，“我在接手万洲之前，也在各个部门轮转了半年，跟着他们做，和他们讨经验。他们都是摸打滚打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前辈，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是最可贵的。”
　　孙沐洋很容易就被激励起来，笑着用力点头，还要把自己餐盘的鸡腿让给许无潮吃。
　　坐在不远处的齐序看见这边的情形，转头和对面的沈有川说：“许无潮还真讨小男生喜欢，又收获一个迷弟。诶，佣人不是给你送了饭吗？怎么还来吃食堂。”
　　沈有川将盘子里的葱蒜挑出去，面无表情道：“没吃饱。”
　　“你觉得这次风行的项目，让许无潮经手可靠吗？”齐序用筷子戳着土豆，“他曾经可和你不太对付。”
　　“圈子里的人，这点底线还是有的。”沈有川说，“如果他因为和我不对付搞鬼，名声也不用要了。”
　　“也是。”齐序笑道，“他那样，肯定不会甘于现状，伺机东山再起吧？如果名声臭了，就再也没有翻身可能咯。”
　　技术部的人聚餐，郭启成也叫了许无潮。许无潮手头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想着吃饭也是增进交流的一种方式，于是答应了。
　　部门里的聚餐没有那么正式，订的是一家烤肉店。许无潮赶到时，大家已经坐好了，和牛在铁盘上滋啦作响，易拉罐拉环拔开，白色的泡沫涌出来，在暖色的光线下是温馨的热闹。
　　孙沐洋赶紧让出身边的位置。
　　许无潮坐下没多久，郭启成就举起啤酒敬他：“许助，我代表技术部敬你一杯，以后的工作还希望你多多支持！”
　　郭启成和他隔了两三个人，许无潮站起身举杯，低头喝了一大口。烤肉的热气蒸腾而上迷住眼睛，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技术部其他人也一一走过来给许无潮敬酒，许无潮全都应下，而轮到向前时，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向前已经喝空了两罐，在被一个员工轻推暗示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们要巴结他就尽管去，拉上我做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郭启成笑着打圆场：“向前，你是不是喝多了？赶紧去洗手间醒醒酒。”
　　“我没喝多。”向前站起来，声音冷淡，“成哥，我在这里把话挑明。工作上，他是齐总的助理，我会尽力配合。但是工作以外，恕我实在不能和他友好相处。”
　　许无潮看向这个剃着板寸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郭启成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干什么。”
　　“大家应该都认得他吧。你们当不知道，我不能。他之前的公司曾经是川晟的最大的敌人，处处和我们为难作对。你们忘记半年前我们丢掉的那个客户了吗？千万的单子，就那样被他用小人手段截走！”向前冷冷地盯着许无潮，“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沈总和齐总把你弄进川晟。他们以为你有靠山，不敢说什么，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身为一个助理，只需要负责上传下达，协调部门即可，私下就没必要和我们这些技术工搞好关系了吧？谁知道你会不会抱着别的心思……”
　　“够了。”郭启成听不下去了，按着他坐下，“这么多菜堵不住你的嘴么？”
　　他又笑着和众人打哈哈：“大家随意，今天不谈工作。你们瞧，我都闻到烤肉的焦味了。”
　　说完，又特意绕过来和许无潮道歉：“许助，真是不好意思。向前他直言直语，说话很难听，我们这么些年丢习惯了，你不要放在心里。”
　　“不会。”许无潮倒没因为这个生气，“是我考虑不周，今天是你们的私人聚会，我坐在这……倒像是替老板来监督你们的，让你们紧张了，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郭启成赶紧说，“我们都很随意的，不在意这些。许助，你尽管放开吃，不要拘束。沐洋，你好好招待许助。”
　　孙沐洋点头：“放心吧成哥。”
　　许无潮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向前。对方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用筷子夹肉，仿佛刚刚那场小插曲从未存在过。
　　这个人……倒是个硬茬。
　　川晟大部分的员工对许无潮都很客气，以致于让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和他们公司是敌对的关系。抢客户这种事情，在他们圈子里很常见，许无潮并不认为自己的手段见不得光，那是合理范围之内的明争暗斗。而且沈有川又何曾是那种任由自己吃亏的人？他万洲抢川晟一个千万大单，川晟转头就会撬走万洲一个老客户。
　　短时间改观大概是不可能了。许无潮将蘸了沙茶酱的牛肉放进嘴里，心想，努力把这个项目做好吧。


第17章 送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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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烤肉店出来后，许无潮刚和众人告别，不远处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许哥！”
　　他循声望去，路灯下一抹身影朝自己跑来，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扬起笑容：“许哥，你怎么在这？”
　　许无潮身后正要走远的技术部员工纷纷回头朝温宥投来视线。温宥说自己来这附近见朋友，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他。
　　“我和同事聚餐。”许无潮说，“学校的假还没放完么？”
　　温宥眼神闪躲了下：“还没呢。许哥，不说我的，你在川晟还好吗？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许无潮笑道：“你觉得他们能为难到我吗？”
　　“也是。”温宥嘿嘿笑了两下，“许哥，这么晚了，你喝了酒，我开车送你吧。”
　　许无潮思忖片刻，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许因见不到他又会伤心，于是说：“那麻烦你了。”
　　沈有川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咖啡味的糖果硬块在齿间碎裂，残渣压在舌底，有股苦涩的回味。铁栅门后射来两道车灯的光芒，一辆白车停在外面，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男人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弯下腰靠在窗前和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做出挥手道别的姿势。
　　白车离开，男人也输密码进了庄园的大门。沈有川转身走进卧室，将空掉的糖盒扔进垃圾桶。
　　哐啷。
　　许无潮虽然酒量不错，但喝多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头疼。他用冷水给自己冲了好几次脸，才稍微清醒了些。和陈姨交接完，许无潮便拿着包出门上班。
　　结果他刚走出庄园，就看见了路边停着一辆灰色轿车，对着他鸣了两声笛。许无潮走过去，发现驾驶位坐着的是沈有川。
　　男人从车上下来，将一串钥匙扔给他。许无潮连忙接住：“这是？”
　　“齐序说你最近跑项目，得给你配辆车。”沈有川大概是晨跑回来，身上还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看起来倒像个大学生，“这样就能避免把时间花在马路上。”
　　许无潮最近通勤都是靠地铁或者打车，比起自己开车，确实花费不少时间。他没有扭捏，收下了那串车钥匙：“谢谢你。”
　　“好好做。”沈有川走到他面前，“别和无关紧要的人走太近。”
　　许无潮以为他说的是川晟的员工，没放在心上：“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