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沈总。”许无潮面不改色道，“下午好。”
　　沈有川盯着自己的咖啡，淡声道：“员工餐厅中午的饭菜味道如何，许助？”
　　许无潮顿了一秒：“……还可以。”
　　“是吗。”沈有川将咖啡放在唇边，“那许助还出去打包饭菜？”
　　被拆穿的许无潮没有丝毫慌乱，解释道：“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推脱不开。”
　　那辆车果然是他。许无潮想。
　　沈有川看着面前这个穿白衬衣和长裤的男人。衣袖挽到手臂，皮肤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下，颈窝里的小痣若隐若现。工牌上的照片明显是临时去拍的，只随便抓了下头发，嘴角微微下垂，眼神却很坚定。
　　咖啡入口略苦，沈有川问：“女朋友？”
　　看来是没看见温宥。许无潮莫名松了口气，说：“不是。是个男的。”
　　“哦。”沈有川看向他，“你还对男的感兴趣？之前好像没有听说过。”
　　“……不。”许无潮赶紧补充道，“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的好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沈有川倚在岛台上，说：“紧张什么。我对这个没有歧视。”
　　许无潮沉默片刻。不解释好像很奇怪，解释过多好像也很奇怪。虽然他的确没谈过女朋友，尊重所有性向，但他也确定自己对男人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看向沈有川，对方西装革履，额发梳到脑后，看起来冷淡、不可接近。沈有川跟他一样是个工作狂，似乎也从未有过恋爱传闻。
　　“沈总。”许无潮走近半步，低声道，“听人说你没谈过女朋友，难道也是对男人感兴趣吗？”
　　沈有川没说话。许无潮唇边溢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正想着自己也算扳回一城，抬头却对上男人沉沉的视线。
　　许无潮心跳漏了半拍。他嘴唇微动，正要说些什么，茶水间的门忽然开了。
　　小何抱着文件夹走进来，朝着许无潮点了下头，跟沈有川说：“齐总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沈有川放下咖啡杯，转身和小何离开。茶水间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淡淡香水味，许无潮在那杯还剩一半的咖啡前站了片刻，也走出了茶水间。
　　许无潮曾经在万洲时，也有自己的助理。那是位大方得体的女性，工作井井有条，为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如今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些，他才明白要一个好助理是多么来之不易。
　　项目进度、客户对接、内务整理……这些曾经在他眼里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稍微有哪个细节遗漏，就会导致工作时长、难度的增加。
　　这边他刚和技术部的同事协调了项目合同，又接到了齐序打来的电话。他将文件收起，走到电梯前按楼层，接了电话：“齐总。”
　　齐序在电话里简短地告诉他，自己办公室有份投资合同，需要他现在拿到小景湾来，速度越快越好。
　　许无潮没多问，只说好。他迅速去了总经理办公室，拿到那份合同，然后在楼下打了辆车，快马加鞭赶往小景湾。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打在海水上，像是条碧蓝的缎子，褶皱处晕着美丽的波光。许无潮下了车，海风将他的额发和外套掀起，他在码头看见了齐序和小何的身影。
　　齐序见他来了，下巴往不远处点了点，说：“还在比赛。”
　　许无潮半眯起眼，在粼粼的水面上看见了两艘帆船。三角的白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船身倾斜在海里起伏追赶，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沈有川。男人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色紧身上衣，腿上是为了保持体温的黑色下水服，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展露无遗。
　　许无潮莫名就想到那天在卧室里，沈有川当着他的面换衣服，还转头瞧他的那一眼。
　　他忽然觉得今天太阳有点大了。
　　海面扬起一阵风，沈有川没有丝毫慌乱，在颠簸的帆船上迅速将半副身体拉出船外下压，上衣下摆被海水微微打湿，许无潮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男人衣服透出的紧绷的腰腹线条，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形容词。
　　“这家伙。”一旁的齐序开口了，“什么事都这么认真。”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无潮，说：“你觉得沈有川能赢么？”
　　许无潮不爱玩帆船，看不懂这场比赛，但嘴比脑子更快：“能吧。”
　　毕竟他可是沈有川。
　　两人上岸时脱掉防水服，许无潮才看清那位外国客户的长相。对方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上衣，朝他走过来时两块胸肌都快爆出来戳他脸上了。
　　“上次没见过你。”男人中文很标准，盯着他笑，“你是齐总的新助理？”
　　许无潮朝他伸出一只手：“你好，许无潮。”
　　Harvery刚想握住，沈有川就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Harvery，该签合同了。”
　　许无潮反应很快，拿出了那份投资合同。路上他检查过，没什么问题。Harvery耸了耸肩，说：“沈总，你对投资商这样咄咄逼人，不怕我反悔吗？”
　　“成语学得不错。”沈有川淡声道，“但赌注是你先下的。”
　　“OKOK。你总得让我先换个衣服吧。”
　　许无潮盯着Harvery离去的背影，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嗓音：“我赢了。”
　　许无潮回头对上沈有川的视线，但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齐序这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得很开心：“真是解气！上次就看这老外不顺眼了，想着忍忍陪他玩一玩，但他今天居然还向你下战书……”
　　沈有川将套在衣服外面的防水服解开，淡声道：“他身材不错。”
　　齐序不太懂好兄弟跳脱的脑回路，但也下意识附和：“这倒是。外国人好像很容易练出那种大肌肉。那胸……啧啧。”
　　许无潮脑海里闪过下午在茶水间的画面。他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沈有川感兴趣的就是这种肌肉男吗？他为自己的猜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说实话，比起那种健美过头的身材，他倒觉得沈有川有锻炼痕迹而又不失美感的肌肉更美观些。
　　但作为助理，当然是要附和老板的，于是许无潮也点头表示认可：“是的。”
　　沈有川将防水服丢给齐序，转头走了。


第15章 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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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是小何订的包厢，许无潮一开始想坐在门口，结果背后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住，沈有川冷声道：“你去齐序那边。”
　　许无潮看了眼自己原先座位旁边的Harvery，调转方向走到齐序身边坐下。趁着上菜的功夫，闲不住的齐序和许无潮耳语，告诉他这位投资商是个实打实的gay，让他小心点。
　　许无潮心想，那不是挺好么？他看着坐在一块的沈有川和Harvery，这两人凑一对了。
　　沈有川似乎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许无潮立即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眼前那盘柠檬虾。
　　饭局中途，Harvery劝酒劝得有些凶，有点为难的意思。出于信用合同他自然会签，但哪能那么容易放过他们呢？许无潮看着沈有川面无表情地喝下好几杯，小何想上前挡，但却被Harvery笑眯眯地躲开：“这杯是我敬沈总的。”
　　齐序前头也喝了好几杯，刚刚去了洗手间。许无潮举着杯子站起身：“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沈总有胃病，喝不了这么多。我替他，可以吗？”
　　Harvery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无潮的长相随母亲，漂亮而不张扬，像一朵清冷的雪绒花。但他的身材修长，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所以漂亮也并不显得违和。
　　“可以啊。”Harvery笑了，将对方的名字在嘴里磨了一遍，“许无潮。对么？”
　　许无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腕翻转，将杯底展示在他眼前。Harvery用英文赞叹了一声，手掌按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沈总，你身边的人很有意思。”
　　沈有川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对面的许无潮。
　　许无潮酒量很好，应酬上很少能有被喝倒的时候。Harvery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无害的漂亮男人能喝那么多，等到他都红了脸时，许无潮还在面不改色地给他倒酒。
　　齐序都在一边惊呆了，压低声音惊叹：“你这么能喝？”
　　许无潮声线略嘶哑，端酒杯的手却没抖一下：“一点点。”
　　合同签得很顺利，结束时，小何和许无潮帮Harvery叫了回酒店的车，男人临走前，和许无潮握手告别，并不动声色地将名片塞到了他口袋里。
　　“下次再一起喝酒。”
　　齐序也喝得有些微醺，拍拍许无潮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男人：“他就交给你了。”
　　许无潮点点头。沈有川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个宕机的机器人。司机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他上前将沈有川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男人上了车。
　　路上沈有川一直没说话，让许无潮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直到他将人扶到房间，男人才终于张开嘴，小声说：“水。”
　　许无潮听懂了，这是要喝水。他将男人放在沙发上，下楼用温开水冲了蜂蜜端上来。沈有川已经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许无潮怕他夜里又犯胃病，只得将人拉起来，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将杯沿贴在男人的唇边，轻声道：“张嘴。”
　　男人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望着他。许无潮尽量镇定地重复了一遍：“张嘴。不是要喝水吗？”
　　也许是今晚喝了太多，或者是之前习惯了带孩子，许无潮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乖一点。”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喉咙进入肠胃，让身体得到了短暂的放松。沈有川靠在他的肩膀，慢慢闭上眼睛。许无潮放下玻璃杯，又将人扶到床上，帮他脱掉西装外套和皮鞋，然后开始解衬衣纽扣。
　　微凉的指尖划过胸口温热的皮肤，许无潮正在解衣服的的手猛地被抓住。他皱起眉，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对方半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质问他：“……你做什么？”
　　许无潮的手腕被握出指痕，面无表情道：“脱衣服。”
　　沈有川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慢慢松开他，但眼睛依然睁着，一动不动。许无潮将男人沾染气味的衬衣褪下，无意间瞥见对方起伏的胸口，此刻因为酒精的作用似乎泛起微红。
　　许无潮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把手伸向皮带。他心想，都是男的，没什么尴尬，而且沈有川应该也不想穿着脏衣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