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许无潮很诚实地回答道：“一个银的一个灰的。齐总那个我明天带给他。”
　　这下电话那头静了许久。许无潮又将刚刚的疑问重复一遍，然后就听见嘟嘟的忙音。他莫名地放下手机，嘟哝着这么大个庄园信号居然这么差。
　　许因抱着奶瓶问：“是、沈叔叔吗？”
　　许无潮点头。许因眼珠子转了下，说：“沈叔叔，给我吃东西。他好。”
　　“是吗？”许无潮轻声说，“因因之前不还说不喜欢沈叔叔吗？”
　　“我不喜欢，”许因皱起小眉毛，“他要妈妈。”
　　小孩子理解不了他说的，他听不懂小孩子的话，逗着逗着许因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许无潮刚将孩子放下，手机就弹来新消息，是沈有川发来的语音。
　　“齐序他有女朋友，领带夹你送给他也不会收。”
　　许无潮顿了一下，回道：“有什么关联吗？”
　　领带夹……很正常的礼物吧？
　　“他女朋友爱吃醋，”沈有川发来的消息语气没有什么波动，“领带夹这种东西都是女朋友给他买的。”
　　许无潮沉默片刻。他之前陪客户参加艺术展的时候见过宋思淘几面，对方留着黑色的长发，身材高瘦，脸蛋清冷，接人待物也是淡淡的，笑容也透着淡漠的客气。
　　这样的女人会喜欢吃醋吗？
　　许无潮回道：“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他点开沈有川最新的语音，男人声音低沉，就像靠在他耳边说话：“没有。”
　　许无潮揉揉自己的耳朵，回道，那只能把东西退掉，改天再请他吃顿饭好了。
　　“不用退。”沈有川回复，“你给我，我换着用。”
　　“……”
　　沈有川支着脑袋看屏幕上许久才发来的那个“行”，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意。他将领带夹收进抽屉，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齐序打来的电话。
　　一接起，男人就开门见山道：“沈总，今天收留我一晚。”
　　沈有川问：“又怎么了。”
　　“小桃子她昨晚夜不归宿，我等了她一天来和我解释，结果他根本没发现我在生气。”齐序愤愤然，“我觉得他好像对我越来越随便了。你说这是不是七年之痒？”
　　沈有川思忖片刻：“好像是有七年了。”
　　“阿川。”齐序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好兄弟现在为情所伤，你会收留我的，对吧？”
　　“首先，你离家出走，思淘未必会来找你。有这工夫，不如和她说清楚，让她多陪陪你。”沈有川声音淡淡，“其次，今晚我恐怕无法收留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订酒店。”
　　齐序和女朋友恋爱这么久，吵架基本都是齐序自己在闹脾气，因为宋思淘根本没空和他吵。她是学艺术的，全球开展览见客户，不比齐序和沈有川清闲。再加上她那个性子，情感流露本来就不多，齐序之前还说她是女版的沈有川，一点都不懂浪漫。
　　大二那年沈有川一行人帮齐序策划表白，在公寓里摆满了气球和鲜花，结果宋思淘人都没来，说自己在外校参加活动，赶不回来。
　　齐序当时气得快哭了，给自己一瓶一瓶灌酒到半夜，说宋思淘明明知道他今天要表白，但还是不回来，反正什么都比他齐序重要。
　　沈有川怕他喝得酩酊大醉被宋思淘知道，正替他藏酒，一个扎马尾的高个子女生就从门外提着蛋糕走进来，站到坐在地毯上的齐序面前。
　　沈有川离开时，透过门缝瞥见女孩将蛋糕放在齐序怀里，然后蹲下去捧起他的脸，两个人接了吻。
　　第二天一大早，醒了酒的齐序就狂轰乱炸地call他，语气是隐藏不住的骄傲和兴奋：“小桃子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嘿嘿！”
　　沈有川当时开着免提，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恭喜。”
　　“你不要羡慕我。”沈有川都能想象出齐序神采飞扬的模样，“等过段时间，我让小桃子介绍他们艺院的女生给你。”
　　“谢谢。”沈有川洗了把脸，“不用了。”
　　“别这样啊。”齐序循循善诱，“有女生和你表白，你就没答应过。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眼光太高，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女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也没机会了，我现在已经名草有主。”
　　沈有川按下挂断，耳边顿时一片清净。


第21章 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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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有川和齐序出差后，风行的项目也迎来了最终的调试部分。孙沐洋最近得到了前辈的夸奖，人也自信不少，自告奋勇投入到这个环节里。
　　许无潮看着他因为长期加班眼下的乌青，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只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本来一切都接近尾声，汇报给齐序后，许无潮也能给自己放个假，结果这天却出了事。技术部的人敲开他的办公室，说秦副总找他，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许无潮没多问，在自己刚刚看的文件上做了标记，然后起身和对方离开。
　　秦煜文的办公室在另一个楼层，等许无潮赶到时，才发现技术部的人都在。孙沐洋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颤抖，却没说出话来。
　　“秦副总。”许无潮抬手在打开的门上敲了敲，“您找我有事吗？”
　　秦煜文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示意他坐。许无潮刚在沙发上坐下，站在另一头的向前就冷冷开口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郭启成用胳膊碰了下他。
　　秦煜文的声音没有情绪：“许助，这次风行的项目，是你在跟进没错吧？”
　　许无潮说：“是的。齐总说让我对接。”
　　“前几天，荣盛的新软件调试成功。”秦煜文说，“他们的开发理念和程序设计，和风行有七八分相似。公司内部网络防护很牢固，被入侵的概率很小。所以我们怀疑，项目数据被人为泄露了。”
　　许无潮微微一顿。荣盛是栖江的新兴科技公司，而且还是……
　　“想必你也知道。”秦煜文语气里多了一分冷意，“荣盛是温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许无潮明白了。
　　向前此刻又开口：“秦副总，温家那个少爷，和他交情过甚，在跟风行这个项目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见面吃饭，技术部的人都知道。这次开发，除了部门里的人，就只有许无潮接触最多，我们内部人员怎么可能泄密？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指向坐在沙发上的许无潮：“他原来是哪边的人，想必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许无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你们都知道我和温宥交往过密的情况下，我把数据泄露给他，这不是蠢么？”
　　“是啊。”向前冷笑道，“这么蠢的事情，你一个聪明人来做，不是更能洗脱嫌疑吗？”
　　一直低着脑袋没开口的孙沐洋说话了。
　　“许助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声线颤抖，显然也没从这样的打击回过神来。向前按住他的肩膀，惊怒道：“你还在为他说话？问题就出在他帮你查的代码那里，你知不知道？你被他利用了！”
　　孙沐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郭启成拉住激动的向前，低声道：“已经加了一个月的班，现在前功尽弃，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不好受，就不要互相责怪了。”
　　许无潮的目光在技术部的人脸上转了一圈。这里面的大部分人前不久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给他敬酒，如今虽然没有像向前一般明面上指着他的鼻子谩骂，但眼神也不再友好。
　　他又被猜忌了。
　　许无潮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泄密这种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做。”
　　“许助，我能理解。”秦煜文还是比较镇静，“圈子里如果做出行为，以后大概也走不下去。但川晟有人泄密这件事已经传出去，对公司的名声有很大损伤，客户那边也说，在重新考虑和我们的合作。”
　　“许助，公司决定对你做暂时停职处理。等沈总和齐总出差回来，再做最后裁定。”
　　许无潮站起身，语气没什么变化：“好。”
　　他刚想离开办公室，向前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连句抱歉都没有，你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拖累了大家吧？”
　　许无潮不想理睬他，但孙沐洋却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沙哑着吼道：“你说够了没有？”
　　“孙沐洋，你推我干什么？”向前怒道，“你最应该撒火的是那个小人！”
　　“事情还没有定论……”孙沐洋肩膀微微颤抖，“你不要随便给别人扣帽子。”
　　向前却冷笑起来：“怎么，你那么护着他？你们俩该不会是一伙的吧？天天一起吃饭说笑，称兄道弟，其实人家把你当什么了？”
　　孙沐洋忽然扑上去给了他一拳。场面逐渐混乱，有人尖叫着喊保安，许无潮大步走上前拉开两人，郭启成和其他人立马会意抱住要冲过来的向前。
　　许无潮将孙沐洋挡在身后，冷声道：“向前说得对，我欠大家一句抱歉，但并不是对泄露这件事的抱歉。我很抱歉没有监督好风行这个项目，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这是我的失职。孙沐洋，我的确是故意接近他，但那只是为了更好熟悉技术部，没有其他企图。刚刚提到问题出现在那个代码上，为什么不好好去查一下，还有谁经手过这个环节？”
　　他原本不想多解释，可事情闹成这样，许无潮不想孙沐洋也跟着自己一起成为众矢之的。
　　“泄密这件事，如果是我做的，我走了，大家不必再忧虑。但倘若真正的嫌疑人还可能藏在公司里，大家以后，还敢接项目吗？”
　　众人面面相觑。
　　“诸位，”许无潮说，“我言尽于此。”
　　许无潮走出办公室的门，外面工位上的几十双眼睛都朝他投来。他忽略了那些猜疑的目光，慢慢走到电梯前按楼层。
　　电梯快要关闭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门。许无潮抬起头，看见孙沐洋散乱着头发、眼镜歪斜的疲惫的脸。
　　两人沉默地走到许无潮的办公室，许无潮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问他：“想说什么。”
　　孙沐洋刚刚混乱中也挨了一拳，嘴唇破了，看起来很狼狈。他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说：“我知道不是你。”
　　许无潮停下动作，看着他。
　　“向前他一直都不喜欢你。”孙沐洋抬起脸，眼睛有些发红，“其实那天改完代码后，他也让我拷了备份给他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