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腿上传来重量，许无潮感觉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又近了些。他的目光扫过男人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伸手虚捧住对方的脑袋，指腹不轻不重地穿过头发，按压在皮肤上。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正当许无潮以为沈有川又睡过去时，对方忽然睁开眼：“你觉得是谁。”
　　许无潮顿了一下，移开视线，将男人的额发拂到耳后，开始帮他按颞肌：“没有证据。”
　　“温赫钧的秘书昨天把匿名邮件的IP地址给我。”沈有川又闭上眼，“我查了下，是孙沐洋。”
　　许无潮说：“不是他。”
　　沈有川继续道：“那段时间用过他电脑的，除了他自己，只有向前。”
　　“沈总，”许无潮低声道，“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郭启成已经把新的数据交上来，弥补了这次损失。客户看过了，很完美，挑不出错。董事会决定下个月升他为项目经理。你怎么看？”
　　许无潮猜得没错。
　　“他前期怂恿向前跟我起冲突，后期将重要的工作环节划给和我交好的孙沐洋，提醒向前替孙沐洋这个新人检查收尾，自己全程没动过手，就同时铲除了可能对他的职位造成威胁的我、向前和孙沐洋。”许无潮说，“向前有能力，比他年轻，孙沐洋是新人，发展空间宽阔，没什么心思，容易信任他人，而我——他大概是觉得你们很看重我，之后会让我接管技术部。”
　　沈有川挑了下眉。
　　“但他想错了。”许无潮松开他的脑袋，低着头说，“沈总，按完了。”
　　男人依旧枕着他的大腿并未起身：“什么想错了？”
　　许无潮思忖片刻：“我只是个小助理。不丢工作就很不错了，根本威胁不到他。”
　　“孙沐洋离职了。”
　　沈有川能感觉到许无潮的身体紧绷几秒，接着一道微凉的嗓音就从头顶落下来：“沈总，您还要躺多久。”
　　沈有川大概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年轻小孩都喜欢许无潮。因为这人真的很护短。
　　他睁开一只眼，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我现在有点困。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做吗？”
　　许无潮看着他的黑色眼睛，心里一动，伸手轻轻盖住他的脸。沈有川的眼睫毛在他掌心里扑过，像是轻轻地挠了他一下。
　　“困的话，”许无潮低声说，“就好好睡一觉吧。”
　　沈有川是真的有些困。他闻着许无潮身上洗衣液夹杂着微弱奶粉味的香气，莫名感觉到心脏的平静。
　　他很快睡着了。
　　许无潮帮男人盖好被子，站起来时扶着床头柜才没让自己跌坐下去。他的腿已经被压麻了，在原地伫立好一会才敢往外走。
　　许无潮轻轻合上门，掏出手机找到孙沐洋的号码，拨了过去，结果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他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然后才抬脚走下去。
　　沈有川这几天都呆在家没去上班，还会叫许无潮来主楼一起吃饭。许无潮接过保姆给他盛的汤，道完谢后，在心里想，明明离职的是他和孙沐洋，为什么沈有川也搞得好像自己不干了似的？
　　沈有川给坐在婴儿椅上的许因夹了块蛋卷，小孩不熟练地用塑料叉将食物塞进嘴里。
　　许无潮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又犯胃病了？”
　　男人抬起眼皮：“你是在关心我？”
　　许无潮闭上嘴。
　　沈有川看上去心情不错：“明天收拾下行李。”
　　许无潮心想，也是意料之中。只不过之后要怎么办？如果是他一个人无所谓，但他还带着许因。沈有川昨晚之前说的话也有道理，他现在相安无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沈有川。倘若他被赶出去，那些人会不会卷土重来呢？
　　他想到自己远在国外的母亲，一口口地喝掉碗里的汤。
　　不行。他不能打破母亲现在的平静生活。
　　沈有川看他陷入沉思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岔了，便解释道：“带你去个地方。”
　　许无潮这下愣住了。
　　许无潮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抱着许因站在庄园门口。沈有川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头发也没抓，温驯地垂在前额，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黑沉，令人捉摸不透。
　　这些都不稀奇，但许无潮望向男人手边的东西，愣怔道：“你怎么也拿了行李？”
　　沈有川并未回答，说：“上车。”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驶往机场途中，许因坐在许无潮怀里，眼睛一直在四周打转，仿佛也在好奇自己要去哪里。
　　机票是沈有川买的，许无潮登机的时候，才知道这是前往北菏的航班。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但并不确定。
　　直到下了飞机，面生的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一座两层别墅前，许无潮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住这里。”沈有川看了眼趴在他肩膀睡熟的许因，又加了句，“还有这小孩。”
　　“……为什么？”
　　沈有川推开别墅的大门，回头望向他：“因为我被调到分公司，需要一个助手。”


第24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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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事会连累到沈有川降职。沈有川看着他皱眉的表情，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陈姨明天会过来，可以继续照顾许因。”
　　许无潮沉默片刻。他觉得川晟有些小题大做，沈有川不过是把他安排进公司工作，并没有直接参与到风行的项目；而且他还是川晟的核心人物，说调到分公司就调了，好像有些太随意。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有川就这样坦然接受，并且还把他这个“罪魁祸首”一并带了过来。
　　“下礼拜去分公司报道。”沈有川不经意地提起，“还有一个你会很想见到的人。”
　　许无潮走到他面前，想说些什么。但男人没给他这个机会，抬起脸与他对视：“抱歉或者道谢就不必了。”
　　“……”
　　沈有川。许无潮眯起眼，在心里默念这个男人的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别墅院子里种了花，沈有川正拿着喷壶在浇花，侧影颀长，浴在阳光里边缘微微发亮。许无潮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他已经来到北菏两天了，明天就是去分公司报道的日子。别墅二楼卧室的床很大很软，许因要习惯和陈姨睡，不在他身边，他难得赖了床。
　　他打量着沈有川的背影，总感觉对方和自己印象里有些不同。
　　男人在一片圆滚滚的绣球花里直起身，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许无潮仅在原地驻足两秒，转身回到了别墅内。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他由最初抱着孩子在雨天敲开死对头的门，再到现在带着孩子和死对头住在同一屋檐下，今后还要一起工作……这情节发展得似乎有些偏离，但总归，他开始看到了未来一点点的方向。
　　当初万洲破产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气愤的股东们冲上来拽扯他的衣领，嘴里的谩骂，眼里的怒火，种种朝他涌来的负面情绪，他都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有人说他薄情，家族的企业和心血毁在他手里，他一丁点负罪感都没有，好像在目睹一座与自己无关的商业帝国缓缓倾覆。
　　许无潮那天回去，睡了整整三天。他从没那么累过。
　　最后他站在那栋森森然的钢铁大厦前，他反而有种释然的解脱。只不过怀里还有只肉乎乎的小手，捏住他的指头，那是另一个崭新的生命在汲取他的温度。
　　而这个生命，也将会是他今后唯一的支撑。
　　一抹蓝色影子小跑着撞进许无潮怀里，打断了他的思绪。许因抱着他的小腿喊妈妈，说：“要抱。”
　　许无潮弯腰将这小孩抱起来。陈姨走下楼梯，弯起眼睛笑：“这孩子，跑起来我都撵不上。”
　　许因鼓起脸颊：“是奶奶太慢了。”
　　沈有川走到他面前时，沾了水的黑色胶质手套正脱到一半。许无潮看了眼男人修长白皙的指尖，怀里的小孩忽然朝对方伸出手，是她讨要拥抱的惯用动作。
　　沈有川微微一顿：“我没洗手。”
　　许因瘪起嘴巴撇过头不再理她，像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讨好人类却被无情拒绝的某种小动物。
　　许无潮原本还在惊奇沈有川这么快就赢得许因的信赖，看见男人一脸思考自己是不是惹小孩生气的模样无意识地笑了下，拍着许因的后背说：“沈叔叔洗完手再抱你好不好？”
　　许因只是抱着许无潮的脖子，把后背对着那个拒绝她拥抱的大人，表达自己拒绝和解的态度。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她好像真的生我的气。”
　　“怎么办。”许无潮故意说，“她要是生气了，估计半个月都不理人。”
　　眼看沈有川真的陷入沉思，许无潮笑道：“开玩笑的，小孩子忘性大，明天就忘记了。”
　　许因的确是个不太记仇的小孩，第二天就在陈姨怀里抱着小海豹问妈妈和沈叔叔去哪里了。陈姨告诉她两个人去上班了，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上班，买糖。”
　　小孩子不懂什么好坏美丑，但许无潮加班那段时间，沈有川有时候会给许因带糖果，所以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姓沈的叔叔的。
　　许无潮到公司的时候，才知道沈有川口中那个想见到的人是谁。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大步朝他跑过来，虚抱了下他的肩膀，激动道：“许哥。”
　　“……沐洋。”许无潮愣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沐洋嘿嘿挠了下头发，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沈有川：“是沈总不嫌弃我，举荐我到分公司来的。我本来想回你电话的，但这几天太忙，所以就忘记了……后来知道许哥你也要过来，就想干脆给你一个惊喜……算是惊喜吧？”
　　许无潮笑了下：“算。”
　　孙沐洋还想多和许无潮说几句话，但余光瞥见沈有川冰凉的目光，不禁瑟缩了下，恋恋不舍地和许无潮暂别，表示自己要继续工作，午饭见。
　　沈有川走在前面，许无潮跟着他在公司内部转了圈，虽然这是川晟的分舵之一，但规模并不小，看起来前景不错。
　　“沈总。”
　　清丽的声音响起，许无潮转过头，视线里闯进一抹靓影，那是个穿衬衣裙烫着波浪卷的漂亮女人，笑起来明媚生动。
　　沈有川和许无潮介绍：“程婧，技术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