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近代现代)——言吾如生

分类:2026

作者:言吾如生
更新:2026-06-15 11:02:54

  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做过了心理建设,因此这一刻,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沸腾的面孔,忽然觉得很平静。
  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直接跟父母回家或出去聚餐庆祝了,只有几个住得远的还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着或许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顿饭。
  姜如生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映着自己的脸,没什么精气神,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原祈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姜如生正在嫌弃地挑盘子里的葱。他没有抬头,但知道是他。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食堂里还有别人,明明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他就是知道。
  原祈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餐盘,和一年前无数个中午一样。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食堂的吊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窗外的蝉叫得很凶,把六月的阳光叫得更加晃眼。
  “原祈。”姜如生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原祈抬起头。他也瘦了,看上去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姜如生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考完试之后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学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和泪,看着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
  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像去年秋天原祈在篮球场上见到他时的模样。
  但好似又不一样了,不一样在哪里,原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面前的人轮廓比那时候硬了一些,线条不像以前那么软了。
  原祈没有犹豫:“是的。”
  这或许对原祈来说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一个不可能改变的答案。
  姜如生点了点头。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原祈。那张脸他看了三年,从讨厌到注意,从注意到心动,从心动到隐忍,从隐忍到沉默。
  三年的时间,好像都浓缩在这一眼里了。
  “山高水远,”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一个老朋友说再见,又像是对一段回不去的时光做一个收梢,“祝你平安。”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把蝉鸣都盖住了。食堂里的吊扇还在转,嗡嗡地,一圈一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餐桌上,照见两副吃完的餐盘,两双并排放着的筷子,两个沉默着坐在原地的少年。
  他们没有说更多的话。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这八个字里。
  山高水远,
  祝你平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到现在~
  ◇ 第91章 N91-爱要怎么说出口
  精明如大黄,在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出了某些不对劲,比如他那臭脾气的老板,似乎跟那位看上去也不太好惹的原先生吵架了。
  就一晚上功夫也能吵起来?情绪稳定的黄总助对此感到难以理解。
  姜如生捂着包着纱布的额头坐在餐厅里叹气,每叹一声额头上的伤口就更痛一点,
  解语黄熟知姜如生的尿性,自诩十分贴心地给老板递了个台阶。
  “那个……要不要给原总买同一班回去的机票?”
  姜如生头上的纱布被他蹭松了,掉下一截刚好盖住一只眼睛,独眼龙用他剩下的那只倔强地翻了个白眼。
  “管他去死。”
  “好的。”大黄点头,转手在订票软件上给原祈加订了一张,随即干练地转身离去。
  “诶……”
  不出三步,带着点别扭和不甘的叫唤从身后传来。
  “买……买一张吧,别让他死这儿了。”姜如生态度不好,语气不好,看上去身体都不太好,他大声咳了声,接着装作很忙的样子将掉落的纱布一把摁回了额头上。
  “好嘞。”大黄转身,露出了尽在掌控的职业微笑。
  最后姜如生是在商务舱的座位旁看见的原祈,他麻木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大黄,回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要把原祈的座位安排在他身边。
  “啊是我主动跟原先生换的。”池砚舟从后头探出脑袋,给了姜如生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求表扬的表情很明显。
  姜如生:……
  “哈……哈哈……”姜总干笑两声,心里安慰自己,算鸟算鸟,这尊佛他惹不起。
  本来姜如生还期待着原祈能够自觉一点,主动跟别人换座位去,毕竟他们俩现在这状态要坐一起谁都不得劲儿。
  但原祈似乎并没有这种意识和自觉,他除了脸色稍微暗淡了点之外,姜如生几乎看不出来昨晚的事情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最终身旁的人还是坐了下来,商务舱座位宽敞的很,但姜总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卯足了劲儿将自己朝窗边的方向挪了挪,最大程度与原祈拉开距离。
  原祈哪能看不到姜如生的小动作,但这人心态好,敌退我就进,在姜如生掏出耳机准备开始自闭时,原祈十分顺手地从他一边耳朵里顺走一只,无比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
  姜如生转过头,被原祈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你干嘛?”
  “我想听歌,不听我会晕机的,”原祈说得自然,“姜总这么小气吗?”
  姜如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晕机的毛病?
  但跟原祈多费口舌通常更容易吃亏,姜如生愤愤倒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吭声了。
  姜如生听歌听的杂,什么都来点,他又不喜欢分类,遇上喜欢的歌就点个收藏,要听歌了就在收藏歌单里开始随机播放,这会儿刚好播到了阿协的歌。
  原祈听了一会儿,挠了挠另一边没带耳机的耳朵,有些不解地问:“你现在喜欢这样的?”
  这话要看怎么听,是喜欢歌还是喜欢人?姜如生更倾向于每个动作都有其目的的原总是问后者。
  既然如此,听懂了也得当听不懂,姜如生转头,目露清澈的疑惑:“你觉得不好听吗?我觉得很好听啊。”
  原祈沉吟了会儿,评价:“你品味下降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水平。”
  “人都是会变得嘛,谁能一尘不变,你能吗?你十年前喜欢的跟现在喜欢的东西能一样吗?”姜如生嗤笑。
  “能,”
  原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钉下了这个字,速度之快让姜如生都愣了下,等他反应过来原祈什么意思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要是我喜欢的,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都会一直喜欢下去,多久都不会变。”
  姜如生嘴角嘲讽的弧度逐渐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原祈,原祈也坦然地回视向他。
  半晌,他眨了眨眼皮,声音轻了许多,没了一开始的处处争强,看向原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怅然:“但我会变的,我没法一直站在原地。”
  这不是姜如生第一次对原祈说这种话了,从他们重逢之后,姜如生一次又一次地表达着、暗示着、拒绝着,而不论哪一次,原祈都无法忽视听到时那一刻的感受,连呼吸都被轻易麻痹。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寂,登机的机舱里依旧喧闹,池砚舟在后头跟程澈打电话,程澈跟个老妈子似的嘱咐池砚舟到机场后一定要等他来接,千万不要自己走掉;大黄在前方跟女儿煲电话粥,大黄一个壮汉,一跟女儿说话就变成一个死夹子,说些令人汗毛直立的叠词卖萌。
  每个人似乎都有他们牵挂和牵挂他们的人,他们相隔万里却依旧肆无忌惮地表达思念与关心。
  可原祈和姜如生近在咫尺,却不知爱从何说起。
  直到,耳机当中蓦然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两颗沉闷的心脏都是具象地一颤,姜如生反应过来后慌乱着想要切歌,但哪里来得及,原祈一把摁住了他想要动作的手。
  一切都无法停滞,如河流,如岁月,如心跳,如此刻昭然若揭的谎言。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这首《红豆》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戳破了姜如生武装的假面,毫不留情。
  姜如生是慌乱的,那颗红豆被他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想不得念不得,在原祈面前,更是一点都说不得。
  可怎么偏偏就,如戏剧般将冲突落在了此刻。
  那两分钟漫长得像永远也过不去的那个分别的冬天,方大同的声音从耳机里渗出来,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原祈甚至能感觉到姜如生耳廓边缘细微的颤抖。
  在十五年漫长分离的衬托之下,他们此刻的距离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呼吸在两人之间的小小空间里交缠与升温,假面被击碎之后,姜如生在原祈的眼中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他垂下去的眼睫毛原祈都能一根根数清。
  然后,原祈开口了。
  “昨晚的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姜如生能听见,“我说重了,别生气。”
  原祈的确是后悔的,在激怒之下的口不择言绝不是他心里的本意,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姜如生能够好好地活着,不遇一点挫折,不受一点伤害。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姜如生那么讨厌香烟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的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怎么可能会去吞吐他最厌恶的气息。
  比起香烟,是原祈脑海之中幻想的姜如生的人生更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他是真的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姜如生一个人,都遭遇了什么。
  这种毫无头绪的无限幻想让他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烦躁和不安,以至于在短时间内做出了过激的反应。
  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姜如生道歉,上飞机之前他去求了池砚舟跟他换位置,尽管他知道姜如生此刻根本不想搭理他,但他想,总归他是做错事儿的那个,这个半步总得他先来迈,把剑拔弩张的边界悄悄往后推一推。
  姜如生当然听见了原祈的道歉,但他没看他,目光只落在舷窗外翻涌的云海上,耳机里的歌还在唱,《红豆》已经放完了,随机又播放到了老歌《爱要怎么说出口》。
  其实他的气性没那么大。昨晚当下被刺激到的那一瞬间是真的生气,那种被人从最柔软的地方捅了一刀的疼,捅穿了他所有理智。
  但三十出头的姜如生,早就不像十七岁时那样,能够拥有肆无忌惮保持脾气的权利了。原祈说的话越难听,就越说明了那人的在意,姜如生并非不知好歹,在极度的激动过后也逐渐平静下来。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让他主动拉这个脸,那不可能。原祈自然也了解姜如生,他先迈出了这一步,诚恳道歉,请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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