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近代现代)——言吾如生

分类:2026

作者:言吾如生
更新:2026-06-15 11:02:54

  这样癫狂的出柜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莫成韵拿出藤条抽在他身上,抽到他只能瘫在地上无力爬行,接着姜任将他一把拎起来跟扔垃圾一样锁进了房间。
  画面一转,姜如生已经站在了矫正所的空地上,离象征自由的铁门不过三米远的距离。
  那些人走过来,他就往后退,可又能退到哪里啊……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他被一群身强体壮地男人粗鲁地拖进治疗师,有什么东西贴在他太阳穴上,冰凉的,带着一股橡胶和金属的味道。某一瞬间,电流袭来,那不是一瞬间的刺痛,是持续的、从头顶贯穿到脚底的灼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但那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抖得像一台散架的机器。嘴角有血,是咬破的。手心里也有血,是指甲抠的。
  “效果不错,”有人仿佛在宽慰他,“再坚持几次,就能治好了。”
  治好了。治好什么?治好他喜欢一个人的心?治好他那些不该有的、见不得光的念头?治好他生来如此、从未选择过的东西?
  那三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他在电击之下尖叫抽搐、在药物作用之下目眩呕吐,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身处炼狱。
  好痛,真的好痛。
  从某一刻起,他的脑海中突然诞生了一个令他恐怖又向往的念头。
  ——他想死。
  姜如生似乎从未设想过自己的脑海中会出现这样的念头,可它就这般粉墨登场。
  死了……就解脱了,就不用再痛了。
  所有加之于你的肉体和灵魂的痛苦,都将一同解脱。
  没有电流穿过静脉的麻痹,没有药物腐蚀精神的颓靡,一切苦痛,都将离他远去。
  他将获得,永久的令人安心的宁静。
  这样很好,不是吗?
  可……
  可什么?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好像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他留恋一二。
  在想明白那个人究竟是谁之前,他已经计划着从那个吃人的矫正所里逃出来,这是发自本能的渴望,只有逃出去,他才能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于是……泥泞的路,张牙舞爪的黑,刺眼的车灯,当着闻讯前来逮捕他的姜任和莫成韵的面,他将偷来的水笔直直捅进了自己的脖子……
  这一幕随着脖颈尖锐的疼痛戛然而止,场景突然切换了,是寝室的走廊上,颜洛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冰凉的,闪着光。
  “对不起。”
  血涌出来映在姜如生放大的瞳孔里。温热的,黏腻的,从他的指缝里渗出去,怎么都堵不住。
  再后来,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姜如生终于知道了他舍不得去死的、拼了命逃出来想要见的,究竟是谁。
  原祈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
  他的身边跟着蓝旻,只留给姜如生两个背影。姜如生一遍遍喊着原祈的名字,可原祈却没有回头。姜如生往前走一步,那两人就也往前走一步,仿佛他们之间永远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在姜如生即将绝望之际,忽的,原祈回头了。
  “我喜欢你。”原祈说。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姜如生的整个世界都亮了,所有苦痛与绝望如海角翻涌的潮水般退去。
  原祈朝他走过来,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往下,落在他的眉心,落在他的鼻尖,落在他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是额头上轻轻的一碰,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地、用力地碾过去。炽热的,潮湿的,带着一点咸味。他在那个吻里尝到了海水的味道,抑或是眼泪的味道。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他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咽了回去,久到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融化在舌尖上。
  然后原祈松开了他。
  “我该走了。”原祈说。
  姜如生的心猛地坠下去。
  “不要走,”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原祈的衣袖,什么都没有抓住,“求求你了,别走。”
  原祈回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月光。
  “不是你先放弃我的吗?”
  姜如生猛然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是的,是他先爽约的。
  是他没有去天台,是他把那些话、那些歌、那些吻都扔在了风里。
  是他先放手的。
  他没有立场挽留,没有资格说“别走”。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波一波的,怎么都流不完。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一遍又一遍,说到连呼吸都变成了抽泣。
  “姜如生。”
  迷朦中似乎有人在叫他。
  “姜如生,醒醒。”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些梦,穿过那片黑,穿过那间白色房间里的电流声和走廊上里的血腥味。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脸。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血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是原祈。
  不是梦里的原祈,是真正的原祈。
  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有青黑。他的眉头皱着,一只手按在姜如生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掌心滚烫。
  “你在发烧。”原祈哑声说,根本掩藏不住的焦虑,“烧得很厉害。”
  姜如生没有听见。他还在那场梦里,还在那个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场景里。
  他猛地伸出手,攥住原祈的衣袖。
  好在这一次,他抓住了。
  不是梦!是粗糙的布料,灼人的温度,真真切切就在他面前的人。
  “你别走。”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别走好不好?”
  无用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一波接一波,怎么都止不住。
  “算我求你了。”
  原祈不知道姜如生都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可他知道,姜如生此刻几乎已经走到了绝境。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那张被眼泪和汗水糊满的脸,那只攥着他衣袖骨节泛白的手,原祈吃痛地皱起眉头,姜如生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姜如生用力地抱进怀里。
  怀里的那具身体在发烧,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但原祈没有松手,他把下巴抵在姜如生的头顶上,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人紧紧的,不松一丝地扣着。
  “不走。”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我不走。”
  姜如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着,抖着,那只淋了雨的猫终于找到了能暂避风雨的窝。他的手指还攥着原祈的衣袖,攥得死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原祈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
  病房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停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全部渐行渐远。只有姜如生的哭声还在继续,只不过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海角潮水退去后的余波。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如生的哭声渐渐停了,呼吸变得平稳下来。他的手指还攥着原祈的衣袖,但力道松了,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睡着了。
  这一次,大体是真的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哭声,没有那些碎了一地的画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和一只怎么都不肯松开的手。
  原祈依旧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揽着姜如生的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下巴还抵在姜如生的头顶上,能感觉到那发丝间滚烫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 第89章 P89-你瞒我瞒
  姜如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闭上眼之后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并未如约而至,大王村青草和海水的气息随着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将整个梦境彻底笼罩,姜如生仿佛登上了原爷爷的小船,在海浪与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觉睡到天亮,姜如生是被护工阿姨的脚步声吵醒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冬天的阳光从那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的白色绷带上。
  “醒了?”护工阿姨见着姜如生睁开眼,从保温壶里取出了还温热的早饭。
  姜如生醒来之后没有立刻动作,看上去还有些懵懵的,但眼睛已经整间病房逡巡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没在,”护工阿姨似乎一眼看出了姜如生的目的,“那小伙子六点就走了,说要赶回学校上课。让我跟你说一声。”
  姜如生没想着这一眼就让人戳破了,脸皮透出点红,他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转头去看床头阿姨端出来的早饭。
  “小伙走之前去早餐店给你买的,这豆浆你趁热,他说加了老多糖,你爱喝勒。”
  豆浆盛在小碗里放在床头柜上,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那团白雾看,看着它一点点散开,消失在病房干燥的暖气里。
  原祈走了,他的脑海里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念完莫名觉着胸口有些发闷。
  还是要走的。
  会走的人,始终还是会走。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又不是小孩子了。昨晚那些不合时宜的话,不该出现的眼泪,那句“算我求你了”,都是烧糊涂了才说得出口的。烧退了,人也该清醒了。
  他不是真的想要留住原祈——他有什么资格留住他呢?
  他只是太累了,太想找一个可以靠着哭一会儿的地方。
  那个人不是原祈,那很好。
  但那个人偏偏是原祈。姜如生想,那也没事。他们之间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默契或者羁绊?无论是什么,反正他们两人都懂。
  短暂的沉溺过之后,他们会各自向前。
  清醒地,痛苦地,各自向前。
  豆浆还热着,阿姨给他支了个小桌放在床一侧,姜如生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喝下去。明明加了很多白糖,他却什么都味道都尝不出来。
  几天后,姜如生出院回了学校。他一瘸一拐拄着拐杖,右脚上还缠着石膏和绷带,
  校门口的保安认得他,远远看见就开了侧门,嘱咐他慢慢走。
  正值期末周,操场、校园里都没了闲逛的学生,气氛绷得紧,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来不及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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