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可怎么来得及。
  风比刀还凌厉,裹挟着极腥的血气。萧酌清甚至看不清黑影的模样,就见黑影中支出几道锐利的大金钩,迎面向他刺来。
  “东君。”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了一道冷声,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金钩悬停在萧酌清眼前三寸的位置。
  萧酌清发丝掠起,血气的劲风在他面前急转了个弯。
  一抬头,竟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金雕,翼展足有七八尺,垂直飞起时,羽翼能遮蔽天日。
  它扑簌簌飞向曲台殿的琉璃檐顶。
  檐顶上日头正盛。凤元羲屈着一条腿坐在那里,一抬手,金钩似的利爪沉沉降落在他手臂上。
  金雕回头,一双赤金的鹰眼,和凤元羲黑沉的目光一起看向萧酌清。
  “公子,公子您还好吧!”
  拂雪扑上来时,身上滚了一身的土,也顾不得房檐上那人是谁,急匆匆将萧酌清从上到下检查了一圈。
  还好,自家公子神态自若,一派清冷淡定,甚至显出几分游刃有余的潇洒。
  拂雪不由得打心眼里佩服他:“不愧是您,小的刚才都要吓死了,您竟一点不怕!”
  不怕吗?
  萧酌清默默呼出顶在胸口的一股浊气,心脏终于死而复生,逐渐缓缓地重新跳动。
  血气流向冰冷的四肢百骸,他这才恢复了知觉。
  萧酌清没有答话,默默抬眼看向殿顶的一人一鸟,继而俯身行礼。
  “臣新任大理寺少卿萧澈,参见陛下。”
  陛下!
  拂雪后知后觉,连忙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凤元羲没回答,萧酌清也不在意,只当屋檐上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脊兽。
  “微臣奉命前来侍奉陛下读书。每课辰时开始,至午时初刻结束,眼下辰时已过一刻,还请陛下移步正殿。”
  过了一会儿,檐上发出踏动琉璃瓦的声响。
  凤元羲单手担着金雕起了身,从殿顶一跃而下,哗啦一声,落在萧酌清面前。
  阵势倒比那只大雕还吓人。
  身后的拂雪吓得发抖,萧酌清则静静维持着大礼,等着这位君王让他平身。
  金雕锋利的尾羽掠过面颊,凤元羲不声不响地从他面前走过,停在了他的身侧。
  “这是什么?”
  萧酌清回头,只见那只装着弓箭的木箱摔在地上。
  方才事发突然,拂雪吓得跌了箱子,之后又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状况,一时间都忘了他们是带了东西入宫的。
  是了,他带着这“礼物”前来,可是为着那与天相斗的宏愿。
  想起梦里嚣张的王远和长姐的泪水,萧酌清上前打开了那只箱子,将弓取了出来。
  ……很重。
  西域的力弓多厚重粗犷,用料极为扎实。
  萧酌清握住长弓,只觉手臂一沉。他勉强将它拿起,双手托起弓身,躬身奉上。
  “陛下的弓摔断了,臣家中恰有良弓一张,愿献给陛下。”
  萧酌清端方潇洒的仪态刻在骨子里,即便弓拿得吃力,举起时却仍旧手臂舒展,身姿卓绝,一行一动赏心悦目。
  只是这样拿着弓,根本无从借力,一双手臂悬在半空,被坠得酸痛不已。
  萧酌清沉默着,暗中咬紧了牙关。
  这位陛下的举止确与常人不同,萧酌清没指望他能立马收下这把长弓。
  于他而言,一张重弓是他试探天命的一次尝试,这尝试即便重逾千钧,他也要用自己的双手,稳稳托住它。
  ……可是,真重。
  长弓托过头顶,萧酌清的手臂随之颤抖。
  不小心举高了……。
  但萧酌清还没来得及懊恼,下一瞬,他的手上一轻,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
  凤元羲单手拿起了那张弓,垂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弓身。
  萧酌清收回手,人也松了口气。
  收了就好,看来他猜得没错。如果凤元羲真像王远说得那么不正常,那么,他怎么能成为王远最终的敌人呢?
  “时辰已到,还请陛下移步殿内,今日有三篇文章要读。”萧酌清适时提醒。
  这回,凤元羲意外地好交流。
  萧酌清话音刚落,他就单手提着那张弓,转身朝着曲台宫正殿的殿门走去。
  就连跪在地上的拂雪都有些目瞪口呆。
  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在公子面前,像匹被捋顺了毛的马?
  这区区一张柘木弓,竟真这么有用……
  “跟上。”
  萧酌清回头,清清冷冷地提醒了他一句,继而跟着凤元羲踏上玉阶。
  殿中空寂一片,晨曦穿过窗格,映照在沉黑冰冷的金砖上。高台上孤零零的一座御案,堆着些奏折,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地,有的已经褪色,一看便是被遗弃了许久的。
  凤元羲走上陛阶,萧酌清径自停在阶下的书案前,打开了自己的书箱。
  一本崭新的《尚书》,是李和庸安排的书目。
  “陛下今日要读的是《尚书》三则,请您取出此书,翻页至《尧典》……”
  “铮。”
  殿上忽然传来一道金石之声,萧酌清身后的拂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酌清抬头。
  只见凤元羲走上了御座,却不是去拿书的。
  他走上去,从座旁抽出了一支羽箭,挽弓搭起,一张三石的弓竟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拉成满月。
  拉满的弓弦寒光乍现,凤元羲慢悠悠回过身,锃亮的箭簇自上而下,缓缓瞄准了萧酌清。
  萧酌清:“……”
  怎么又来。
  金雕飞掠而起,盘旋到半空,像在等着收割被射断咽喉的猎物。殿外刹那传来兴奋的犬吠,浑厚低沉,将锁链扯动得哗哗作响。
  身后的拂雪又被吓软了腿,噗通一声跪在阶上,连连磕头求凤元羲饶命。
  可凤元羲却浑然不觉,只慢悠悠调整着准头,挽弦的指骨绷得发白。
  对上锃亮的箭簇,萧酌清闭了闭眼。
  死就死吧,人生在世,总免不了一死,不是此刻,也会是下一刻。
  他不知道这在王远的世界叫做“破防”,他只知道,人接二连三地被推入鬼门关,总有一刻会突然顿悟的。
  死习惯了,也就不怕死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萧酌清翻开书册,平摊在面前。
  “陛下且看。《尚书》中的篇首为《尧典》。《尧典》中云,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这句话是说……”
  按照今日的安排,他开始在君王的箭簇之下,向凤元羲授课。
  “嗖!”
  弓弦声动,一道凛冽的疾风。
  萧酌清淡然垂眼,可劲风掠过,却只扬起了他的鬓发。
  铛地一声,羽箭钉在他身后那架云母屏风上。
  屏风应声而倒,哀嚎的人声瞬间炸开。
  萧酌清惊讶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片屏风后头,竟鬼鬼祟祟藏了少说七八个内侍宫人。
  一箭射去,屏风倾倒,一群人哗啦啦全跑了出来,接二连三地跪地求饶。
  像镇邪的琉璃塔被打碎,刹那间掉出一堆吱吱呀呀的小鬼……
  偌大的曲台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第9章 
  “萧大人恕罪。曲台的宫人没规矩惯了,素日怠慢,让您见笑。”
  凤元羲身边的老太监罗合裕一瘸一拐地端着茶盏,笑眯眯地为萧酌清奉上,又配了三五样果子小食,体贴地将萧酌清的书案摆满了。
  “他们刚才躲在那里干什么?”萧酌清双手接茶,忍不住问。
  “东君好动,陛下每日都要带它出来飞一飞。”罗合裕笑得温和。“不过它素日只认陛下,性子又烈,常常伤人,所以大家都只好避远些。”
  他轻描淡写,仿佛东君只是一只有些顽皮任性的大鸟。
  可刚才,萧酌清却听见宫人议论,说东君前月曾掏出某内侍的一颗眼珠,站在树梢上当核桃嗑着吃了。
  这一点倒是有迹可循,毕竟方才东君向他飞来时,也是冲着他的眼睛来的。
  萧酌清向罗合裕道了谢。
  方才凤元羲那一箭射穿了宫人们的避难所,倒教曲台终于有了人的气息。宫人们躲无可躲,只好各司其职,往来侍立,虽看上去仍有些瑟缩,但胜在井井有条。
  只是君王仍旧不读书而已。
  他坐在御案前,萧酌清授课,他就我行我素地做他的事。
  待萧酌清三篇文章讲完,他的箭簇擦净了,新弓也磨亮了。东君站在巨大的金架上,尖喙如弯刀,埋头在吃半头血淋淋的山羊。
  萧酌清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
  “陛下,午时初刻已到,微臣告退。”
  他收拾起手上的书册,整理入书箱,并没指望凤元羲有什么回应。
  凤元羲却在此时抬起了眼。
  “你明天还来?”他问。
  萧酌清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愣,便如实回答:“是。”
  御座的方位让人看不清君王的神情,萧酌清只看见他扭过头,看向扼着猎物的那只威风凛凛的金雕。
  死不瞑目的山羊睁着横瞳的双眼,在金雕的啄食下一晃一晃,殷红的血沿着陛阶滴淌下来。
  “你不懂怎么求人?”他问。
  “……什么?”萧酌清没听懂。
  旁边的老太监体贴解释:“月前也有几位大人被安排来伺候陛下读书,求了求廉王殿下,就换成别人了。”
  萧酌清微怔。
  老太监笑得温和又慈悲:“陛下不喜欢有人伺候,大人来曲台做事,也无益前程,还是去六部衙门更好一些。”
  苦口婆心,是在劝萧酌清迷途知返。
  这也是那位陛下的慈心?
  萧酌清抬头,正好看见凤元羲抽出腰间的匕首,两下割掉羊头,抬手丢给了殿外的狗。
  ……哦,应当不是。
  “公公,下官是自愿来曲台的。”没有打扰高台上的君王喂狗,萧酌清向罗合裕解释。
  却未见座上的君王微微偏了偏头。
  “萧大人的意思是……”
  萧酌清笑了笑。
  “明日仍旧是辰时初刻,臣会准时来此,请陛下早做准备。”他抬头,再次对御座上的君王说道。
  “今日所讲的《尚书》三则,请陛下抄录五遍并背诵。”
  布置课业,这是任何一位先生都会做的事。读书的基础无非背诵抄写,即便过目不忘如萧酌清,也绕不开这一茬。
  君王仍旧一言不发。
  萧酌清端正行礼,提着书箱转身离开。
  罗合裕欲言又止,正要追上去,台上的君王忽然发话了。
  “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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