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凤元羲方才是在殿后的温汤沐浴。
  时修杰的尸身是他故意弃在宫里的。他不是廉党要员,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审他数日,也没问出多少重要信息。
  不过,他的死就是最有用的。
  时修杰被他亲手按进水里溺死,尸身动了手脚,接连在临华池的泥沼里掩埋了三五天才浮上水面。
  被萧酌清撞见,是个意外,但从尸身浮现、到厉鬼索命,都是他早就做好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借由那只“鬼”,他查出的那些朝中各方埋在曲台的钉子被一个个拔出,现在,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事情有隐卫去办,凤元羲并不担心,只泡着汤泉,等着好消息传来。
  夜里子时,烛火尽灭,东君振翅而去。
  凤元羲知道,事成了。
  他悠然靠坐在池中,可就在这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萧酌清的声音。
  他在唤他,一声连着一声,尾音发着抖,从黑暗里传来。
  他在害怕。
  凤元羲只来得及披衣,甚至连自己尚赤着足都未察觉。
  满身水汽接住险些摔倒的萧酌清时,他以为人生在世,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于此。
  直到萧酌清伏在他怀里,气息微乱地同他说话。
  他烫得险些爆炸。
  今日之前,他只见过发情的动物作此情态。
  只不知萧酌清是否发现……或触及。
  萧酌清此时衣袍齐整,圆领官服的前襟系到了最顶端。他未来得及戴冠,便只将长发束起,漆黑如瀑垂在身后,愈发显得他肤色胜雪。
  他躬身行礼,露在袖外的手腕上隐有些微红痕。
  “陛下,臣立即去验尸。”萧酌清说。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红痕,喉结滚了滚,问:“太医来了吗?”
  罗合裕立时答道:“来了,就在殿后的井前。”
  萧酌清立时摩拳擦掌。
  论此手艺,他与宫中太医无法比拟,只有大理寺如海的案卷和各类前辈的手书,但都比不上亲自躬行。
  眼下有此机会,恰好向太医现场讨教!
  可他刚要挪动,凤元羲忽然开口。
  “那就别去了,先生。”他说。
  萧酌清回过头来。
  比之方才黑暗中气息混乱时的晦涩缱绻,他的眼睛在灯下要更明亮得多。对视间,凤元羲不自在地错了错目光,没有回答。
  他没说,他不让萧酌清去,是因为那人已经死了多时。
  要在每个子时作案困难,可要在每个子时发现尸首却容易。装神弄鬼他擅长,做来毫无负担,只是死在井里的人,实在太难看。
  他没忘记那天萧酌清看到时修杰时,覆在他眼前的那只手有多凉、抖得多厉害。
  大晚上的。
  他刚才闻到了萧酌清身上的气息,是甘松与白芷,他一定已然沐浴过,夜风清寒,没必要去看脏东西。
  凤元羲没说话,萧酌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异样。
  甫一对视,凤元羲就匆匆错开眼,只闭口不言,方才还叫了他“先生”。
  此情此境……这位陛下怎么看,都像心虚。
  萧酌清的余光扫向窗外。
  夜色里,宫人们行色匆匆。阴风已止,但鬼怪作祟的阴影从天笼罩,每个人面上皆是凝重与畏惧,各个心有余悸。
  毕竟是刑狱司官,只一眼,萧酌清顷刻便明白了。
  陛下年纪尚轻,只怕也会畏惧。
  “好。”煌煌灯火下,他答得干脆。
  凤元羲看着他,目光闪烁,仿佛已被拆穿了心思。
  他偏偏头,体贴地再未多言,只是在灯下轻轻一笑。
  “臣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与陛下一起。”
  他对凤元羲说。


第35章 
  夜风拂过,萧酌清简单扎起的长发随着轻风拂动,掠过他清润的脸颊。
  凤元羲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他身上很湿,淋淋未干的发垂落在肩头,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
  目光无处可去。恰在此时,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膝头,凤元羲也顺着垂下眼,像很关注那滴水迹是如何晕开的。
  萧酌清也恍然意识到,君王正水淋淋地坐在这里。
  湿发披垂,衣衫尽湿,眼睑漠然垂下,仿若旁观一般看向自己的满身狼藉。
  连萧酌清自己都已经换好了衣衫了。
  他本想提醒凤元羲,夜里风凉,湿着头发恐要受寒。恰在此时,罗合裕捧着干燥的布巾,一瘸一拐地费力走来,萧酌清于是走上前去。
  “公公怎不早些着人为陛下擦发更衣?”他低声问。
  两人现在角落,罗合裕终于有机会倾诉烦恼了。
  “大人有所不知啊!”罗合裕苦恼道。“方才奴婢派了人去,只是……都被陛下赶走了。”
  方才事发突然,他又领人在宫门前巡守。刚到子时,更漏才响了一声,便有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四下漆黑一片,整个曲台都乱了套。
  发现死人之后,他急匆匆地领人入宫回禀,却见陛下与萧大人在寝殿中跌于一处。
  二人的衣袖绞缠在一起,一时分不开,萧大人埋头努力地在解,陛下屈着一条腿就坐在萧大人面前,垂着眼静静看他。
  陛下不帮忙,萧大人也不气恼,只是看见大批宫人入内时有些赧然,匆匆问罗合裕:“宫里又有人死?”
  罗合裕躬身向他回报情况。
  殿里的烛火一盏盏重新燃起,萧大人终于解开了两人缠裹的袖子。
  他在宫人的搀扶下匆匆起身,下意识就要去殿外查看,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陛下握住了小腿。
  萧大人回头,才注意到自己趿在脚上的鞋掉了一只。
  陛下也不抬头,只是屈腿坐在地上,替萧大人穿上了那只掉落的鞋子。
  萧大人也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仪容散乱,不适宜外出。
  “臣先去更衣!”
  满殿宫人众目睽睽,萧大人散着发、匆匆向凤元羲行过一礼,转身去换衣服了。
  而罗合裕也来扶陛下。
  他的手还没触到凤元羲的身体,凤元羲就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满殿站了数十个宫人,他恍若未觉,径自穿过人群,直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雕窗。
  夜风灌进来,瞬间吹彻了他湿淋淋的长发与衣衫。
  罗合裕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想为他擦净头发。
  可他刚拿着巾帕上前,就被凤元羲抬手挡开了。
  “不用。”凤元羲说。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隐有两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罗合裕脸上,都把他冻得一激灵。
  可凤元羲却立于风里,仿佛满身有熄不灭的火焰,在靠夜风浇熄。
  可是,风能灭火吗?
  罗合裕眼睁睁看着凤元羲在窗前站了片刻,又将窗子推得更大了些。
  他实在不知陛下这是怎么了。
  想起陛下方才的异状,罗合裕为难的表情在面前变了又变,萧酌清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巾帕。
  “我来吧。”
  ——
  凤元羲坐在窗前。
  夜风吹拂湿发,可他没什么感觉。
  余光里,萧酌清和罗合裕站在远处,低声交谈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面前宫人们进进出出,搬来的都是萧酌清的私人物品。
  他府上送来的冠服共有两身,寝衣也多带了数件备用,眼下被宫女托在案上,凤元羲一眼就看见,压在官帽下的那件寝衣,就是萧酌清方才穿过的那件。
  素色的罗衫柔软轻薄,触手生凉,萧酌清温热的体温透过它传来,其下是柔韧的肌理。
  凤元羲错开眼。
  后头两个内侍搬的是案卷与公文,萧酌清惯用的湖笔与歙砚端正地摆放其上,下面的书卷上留着萧酌清的笔迹,方正秀润的台阁体端方清楚。
  他下午看着萧酌清写了很久。
  最后几个内侍又鱼贯而入,为首那个捧着几册书,剩下几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方厚重的檀木棋盘,上头的棋局下了一半。
  三人抬得很是吃力,生怕晃散了萧大人辛苦摆好的棋子。
  他方才在旁边下棋,跟谁?
  曲台倒有几个会棋的。凤元羲的目光掠过棋盘,正欲再看,忽然,干燥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覆在他的发上。
  凤元羲回头,萧酌清就站在旁边。
  他不知何时去拿了干燥的布巾,去而复返,就立在凤元羲身后。
  他独居日久,原本一向警觉。
  但许是甘松与白芷的气息逸散在他寝宫各处,让他头脑昏沉;又或者是他方才出神,触觉与听觉都几乎消失了。
  又或许……
  血脉躁动翻涌时的动物,总会被冲动的余韵麻痹大半神经,变得不够敏锐。
  萧酌清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凤元羲。
  布巾刚覆上君王的头发,他的肩膀就颤了一下。紧跟着,凤元羲就抬手接过了那块布,蒙在下头的声音闷闷的。
  “我自己来。”
  他飞快擦去发间的水汽。
  他今天晚上不太正常。血热得厉害,在身体里躁动,吹冷风都没用。
  他不想萧酌清被波及,于是尽量让他别触碰自己。
  可盖在头上的布巾遮住了大片视野,他随之一垂下眼,就看见了萧酌清衣摆下那双整齐的布履。
  凤元羲的手微微一顿。
  方才殿里太黑,他没注意到萧酌清跌落了一只鞋;后来外头喊死人了,萧酌清匆匆起身,这才发现两人衣袖纠缠,解了许久,他也只顾得看萧酌清专注又羞窘的侧脸。
  再后来……
  他刚回神,萧酌清就要走了。明亮的灯下,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踏在金砖地上的、隽秀而白皙的足踝。
  今日之前,他从没替人穿过鞋子。
  故而也从不知道,竟有人连足都生得是可爱的。
  他扶着他的腿,修长匀亭的骨肉就在他掌中。萧酌清显然不大好意思,鞋穿得飞快,抽回腿时,裸露在外的足踝还在凤元羲的手背上磕了一下。
  短暂停顿之后,凤元羲擦头发擦得更快了。
  于是,萧酌清就这么眼看着君王将自己莹润漆黑、披垂如缎的头发糟蹋得乱七八糟。
  “……”
  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然后,就见眉目阴鸷的君王顶着一头飞蓬似的乱发,像头钻进绸缎堆里、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大狻猊,从布巾里钻出来。
  四目相对,萧酌清压了压嘴角。
  没压住,还是溢出了一道很轻的气音。
  “咳……还是臣来侍奉陛下吧。”
  他别开目光,强压笑意,伸手接过了凤元羲手里的巾帕。
  ——
  君王的长发披在肩头,虽说被蹂躏得很乱,但胜在陛下手劲大,不留情,三五下将发间的水汽擦了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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