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只是萧酌清并不能省事。
  简单擦尽君王发间的水汽,萧酌清又让人取来了香汤与梳篦。凤元羲的头发让他折腾得打了结,需得万分的耐心,才能一点点梳通。
  还好,凤元羲这回很配合,只安静在榻上坐着。
  萧酌清以梳篦蘸水,替他梳头。
  殿后的那座井前,金吾卫高举的火把将半边夜色照得亮如白昼。太医在那里验尸,隔得很远,看不大分明,只能看见一队队的人马来来往往。
  萧酌清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体,想看得再仔细些。
  莫非这次的死者也如之前一般,是离奇淹死的?可那鬼怪未曾露面,却可起阴风、灭烛火,甚至禽鸟具绝,连东君都被惊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面前的凤元羲微微抖了一下。
  萧酌清回神:“扯痛陛下了?”
  “……没有。”
  凤元羲搁在膝头的手攥握成拳,将那片可怜的衣衫捏得皱成一团。
  披散的长发被萧酌清撩起,他刚才一倾身体,整个人都靠近了不少,鼻息也尽皆落在了他的颈后。
  凤元羲正逢莫名躁动的夏夜,只得握拳忍着。
  背后的萧酌清的气息却消失了。
  “陛下以为,曲台接二连三地死人,真是鬼怪作祟?”
  萧酌清一边说话,一边走远,用完的梳篦放在旁边的桌上。
  已经干了吗?
  凤元羲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它柔顺地披在肩上,的确没有再梳的必要。
  他的目光却追随着萧酌清,眼看他走到旁边,拿起了罗合裕放在那里的、崭新的寝衣。
  “你信鬼吗?”
  眼看着萧酌清捧着他的寝衣走来,凤元羲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反问他。
  萧酌清摇头。
  “臣从不信世有神鬼。”他说。
  “只是,若是人为,此人能在宫中做下这些大案,如此天衣无缝而肆无忌惮,只恐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手眼通天,是说他?
  凤元羲倒从没被这么夸奖过。
  不过,未及他回味,萧酌清已然将寝衣递至他面前,说到:“陛下的衣衫湿了,且将新的换上吧。”
  凤元羲从记事起就自己穿衣了。
  但他很小时,也曾见过母后为父皇穿戴朝服。她会将衣袍展开在父皇面前,父皇将手臂伸入衣袖时,他二人会相视而笑,然后母后俯身为他系带,双手会环绕过他的腰身。
  凤元羲很自觉地就站起身来。
  这些年,他习武从未松懈,自认身形练得算还不错。
  不过他抬起眼,便见萧酌清捧着衣衫,双眼清澈、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袒露胸怀,本就是十分私密的举止。
  要……在他面前更衣?
  在萧酌清的注视下,少年人难得有种近乡情怯的赧然。
  他搁在身侧的手顿了顿,继而错开目光,在萧酌清直勾勾地注视下清清嗓子,左手绊了一下右手,却还是很坚定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然后,他就见萧酌清对他笑了。
  凤元羲的手微微一颤,以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利落姿态,上供一般将腰带抽开。
  衣袍自然地向两边散落。
  与此同时,萧酌清垂下眼,恭敬地将衣袍放在凤元羲面前。
  然后毫不迟疑地、端正地背过身去。
  凤元羲:“……”
  萧酌清坦坦荡荡,站得端正潇洒。
  圣人云,非礼勿视,就是这个道理。
  恰在此时,寝宫的门被从外推开。
  手里提着安神汤、准备向主子汇报密信的隐十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寝殿里的这一幕。
  萧大人背对君王而立,身如玉树,坦荡风雅。
  而在他背后,衣衫半褪的主子乌发披垂,露出结实的臂膀与身躯,胸腹块垒分明的紧实沟壑在跃动的烛火下,静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魏泉:“……”
  恍惚之间,他像看到了一只赳赳而立的雄孔雀,对着空无一物的冷空气,簌簌抖开了它华丽的尾羽。
  紧跟着,主子一把捞起衣衫。
  一记眼刀凌空射来。
  魏泉飞快地垂下眼,假装自己是个目不能视物的瞎子。


第36章 
  名单上最后一人已被做掉,魏泉将主子请至殿外僻静处,请主子指示下一步的动向。
  事成之际已有东君报信,此时东君停在殿后飞檐的阴影下,魏泉将主子请出来,用的也是发现东君踪迹、请陛下亲自捉回的借口。
  僻静无人处,他细细向主子汇报,可主子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寝衣,披在外头的大氅也是那位萧大人送上的,这会儿正垂眼摆弄着衣襟,系带在手指上缠来绕去。
  一衣服他自己穿,这件大氅也是他自己披的。
  萧酌清似乎很懂避嫌,递上寝衣便背过身,双手奉上大氅就退至一边,魏泉来了也不多问,只是得体地恭送圣上。
  自然哪里都没错。
  “如今眼线已除,隐三请示主子,是否要安插几个我们的人入宫,保护主子安全。”魏泉报完情况,说道。
  凤元羲摇头。
  “先不急。”他说。“宫内暂且平静,眼线未必除尽,先静待时日,以观后效。”
  他会在寝宫里等自己吗?床榻是整理好的,他若困了,可以去睡的。
  恰巧,他面前的魏泉也同时想到了那位萧大人。
  “主子,看萧大人的态度,似是要彻查这几桩案子。”他说。“您看……”
  魏泉机灵,已经不问主子如何处置了。
  自从萧大人受命入宫,已经不知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了多少变数。魏泉一开始还如临大敌,但他渐渐发现,主子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还将手中珍贵的线报,上赶着送到萧大人手里呢。
  魏泉觉察有异,只作提醒。至于主子是要暗中拦阻,还是再上赶着白给……
  ……不至于还白给吧?
  魏泉面上平静无波,目光却在观察主子的神态。
  却见陛下……
  怎么真的开始沉思了?
  “曲台清扫过了,他入手再查,也不会有结果。”凤元羲说。
  “是。”
  魏泉深以为然。
  “那……如果当真有鬼,再无案犯,岂非是他驱除了邪祟?”
  凤元羲唇角微扬。
  “廉王迷信,事若有成,又要给他加官进爵。”
  “……?”
  魏泉不敢苟同。
  不过主子倒不会在意一个隐卫苟不苟同。
  “好,朕知道了。”
  凤元羲轻飘飘地应声,没有再做下一步指示。
  那就听命呗。
  魏泉默默隐回了黑暗之中。
  ——
  凤元羲回到寝殿时,萧酌清已经睡着了。
  他的棋案被搁在坐榻上,上头黑白二子星罗棋布。他伏在案边,棋谱枕在脸旁,搁在案上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枚白子,将落未落,悬在指下。
  凤元羲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走到了棋盘面前。
  桌上的棋局玄机重重、险象环生,宫里即便有人会棋,也无法与萧酌清下得这样势均力敌。
  在萧酌清沉静的睡颜里,不知出于何等心态,凤元羲无声地坐下了,就坐在他的棋案对面。
  开蒙时,他学过棋。下得最好时,只输江箓三子。
  不过后来,江箓又教了他九年棋。每次棋盘还未摆开,他就架鹰纵犬地远去,还曾有一回踏翻过江箓的棋盘。
  当时,看着太傅白发苍苍的佝偻背影,凤元羲曾有一瞬间的犹疑。
  可后来,隐卫带回的线报里,江箓也曾与同党私下集会,商议如何借由皇帝扳倒廉王,再共同推举江箓接替凤伯廉、掌领朝中大权。
  当时,凤元羲十二岁,这是江太傅第一次在课堂之外教给他的道理。
  曰师生、曰君臣,说到底也不过是彼此棋盘上的一颗子。
  凤元羲坐在棋盘前,垂眸一扫。
  黑白二子龙争虎斗、胶着纠缠,胜负迟迟未分的原因,就是棋局间的白子太讲道义。
  君子气、书生气,让它的进攻井然有序,以至于丢掉了好几个咬断对手脖颈的先机。
  但它步步为营,进攻看似温吞,实则锋芒隐现。
  回过神时,凤元羲指尖也夹起了一枚棋子。
  漆黑的檀木棋悬于指间,落子的瞬间,他的余光落在了萧酌清执棋的手上。
  他的骨血像玉雕的,雪白的棋子夹在指尖也显得浑浊。灯火在案上微微跳跃,让他的睫毛落在脸颊上的阴影也变得鲜活,光影闪动间,像在振翅。
  他睡得很安稳,一瞬间,凤元羲明明找到了获胜之法,却迟迟没有落下棋去。
  忽然,萧酌清梦中气滞,小小地咳嗽了两下。
  啪嗒一声,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凤元羲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披上了萧酌清的身。
  棋案坚硬,他睡得并不安稳。凤元羲刚给他披上衣,就听见萧酌清很轻地梦呓了一声。
  “起来,去那边睡。”
  凤元羲低声说着,按着萧酌清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可萧酌清只是眼睫颤了颤,没有醒,反倒随着凤元羲的力气朝着他的方向倒过来,靠在凤元羲的腰腹上。
  凤元羲气息一滞,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而萧酌清则像只归巢的小动物,被他的胯骨硌得不大舒服,就来回挪了挪,寻了个柔韧舒适的位置,气息平稳,又不动了。
  仿佛过了半个甲子,凤元羲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垂眼,先是萧酌清柔顺乌黑的发顶,继而是他依偎过来的身躯,然后是桌案上龙虎缠斗的一局困棋。
  只见方才从他指间落下的黑子,正好掉进白子步步为营的包围之中。
  一子落定,黑棋急转直下,败如山倒。
  再无回天之力。
  ——
  次日醒来,萧酌清看见隐约的日光穿过玄色织金的帐幔。
  飞龙盘亘,瑞兽翱翔。宽阔的床榻陌生而又柔软,沉郁的安息香隐约地在帐中蔓延。
  他竟睡在龙榻上。
  ……死罪!
  萧酌清吓了一跳,翻身便要从龙榻上起身。可他刚坐起来,殿门便被推开,劲装束发的凤元羲单手提剑,逆着晨光进了殿。
  “你醒了?”
  萧酌清微怔。
  “陛下,臣不知为何睡在这里,着实僭越……”
  凤元羲却只往帐中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
  “臣谢恩。”
  凤元羲不在意,萧酌清从善如流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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