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何相鹤慢慢地把毛巾按在头上,他擦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不想完成的工作。
  他擦干了头发,擦干了身上,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穿上干净的内裤和T恤。
  T恤领口大到不像话,套上去之后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为了便是他真的很伤心,他没有拉,就那么穿着走出了浴室。
  他走到房间门口,想进去,想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但陆正站在他身后,跟了进来。
  “上床。”陆正说。
  何相鹤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里有不解,以为陆正要骂他,瞳孔放大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让你上床睡觉,不是打你。”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硬里面有一点点软,像铁里面掺了一点棉。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了陆正两秒,然后慢慢地爬上床,缩到床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湿红湿红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葡萄。此刻正盯着陆正。
  陆正没有走过去。
  他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何相鹤床头的小桌上。
  没有说话,放下水杯就走了。
  何相鹤看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他又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回去。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被子里黑黑的,闷闷的,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何相鹤觉得今天好难过。
  那些小孩骂他“傻子”“笨蛋”,朝他扔石头,推他,不让他玩秋千。
  他好难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小孩要那样对他。他只是想玩秋千。
  他排队了,等了很久很久,轮到他的时候,那个小孩推了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很傻?是不是真的很笨?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傻子?
  陆正也觉得他是傻子。
  何相鹤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脸。
  他的眼睛肿了,翘翘的小鼻尖红彤彤的,努力呼吸着被子外面凉凉的空气。
  “以后还出去吗?”他问自己。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声音更小了,“不出了。外面都是坏人。”他说完这句话,鼻子又酸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正不是坏人。陆正救我了。”
  他想起陆正从长椅上站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大步走过来的样子,想起他黑着脸、攥着拳头、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那些小孩被吓跑了,跑得鞋都掉了呢!
  陆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擦眼泪,帮他洗澡。
  想到这儿,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陆正。”他的声音小小的。
  “谢什么?”陆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陆正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赶忙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你......谢谢你救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那些小孩打我,你把他们赶走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呢喃。
  陆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胸口又梗了一下。
  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何相鹤的枕头旁边。
  是一根棒棒糖。
  何相鹤看着那根棒棒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正。他的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买的。”陆正说,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碰石头,“上次去小卖部买的,忘了给你。”
  何相鹤看着那根棒棒糖,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里面是粉色的糖球,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宝石。
  他把它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甜的,在舌尖上化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
  吃高兴了,他的眼睛就会眯起来,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他说。
  何相鹤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用他湿亮湿凉的眼睛望着陆正。
  忽然,他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往陆正身上一倒。
  他的头“咚”的一声砸在陆正的手臂上,很响。
  陆正感觉胳膊一沉,皱了皱眉。
  何相鹤的鼻子轻轻磨蹭着陆正腰腹部的衣服,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狗,软塌塌地挂在陆正身上。
  陆正被砸得愣了一下,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
  何相鹤的头在他胳膊上,热热的,沉沉的。
  鼻子里呼出的热气若有似无的喷在衣服上,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皮肤上,痒痒的,像有无数根小羽毛在挠。
  他想推开他,但他的手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何相鹤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陆正,你身上好硬哦。”
  “废话,老子肌肉猛男。”陆正的声音还是硬的,但他的脖子僵了,肩膀也僵了,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何相鹤又说了,这次更含糊了,因为棒棒糖在他嘴里滚来滚去,“谢谢你,你最好了~你比那些小孩好多了。你是好人,我喜欢你。”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每个字都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陆正站在那里,手指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拍拍何相鹤的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拍他,就那么站着,让何相鹤靠在他身上。
  何相鹤靠了一会儿,把脑袋从他胳膊上抬起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了陆正一会儿,又低下头,把脑袋抵在陆正的胸口,像小狗在蹭主人。
  陆正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和那些翘着的头发,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白的脖子。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属狗的?”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硬里面有一点点颤。
  何相鹤没有回答,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属兔子的。”
  陆正愣了一下,“你属兔子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意外。
  “嗯。”何相鹤说,“我属兔子的,我妈妈说的。我是小兔子。不是小狗。”他把脸从陆正胸口抬起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不要叫我小狗。我是小兔子!”
  陆正看着他那双红红的、湿湿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嘴角动了一下。
  “兔子就兔子。”他说,声音还是硬的,“兔子也是啮齿类,跟老鼠差不多。”
  何相鹤的嘴巴瘪了一下,委屈地看了陆正一眼,然后把脑袋又砸回陆正身上。
  这次砸得更重了,“咚”的一声。
  他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不是老鼠!我是小兔子。我妈妈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倔强,带着一种像小孩一样的执拗。
  陆正被那一下砸得胸口疼了一下。
  他看着何相鹤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在哭,是在撒娇。
  他不知道什么是撒娇,但他觉得何相鹤现在的样子,跟小时候邻居家养的那只小黄狗一模一样,喜欢把脑袋往人怀里钻,钻完了还用鼻子拱一拱,拱得人心都软了。
  他没有心软。
  他的心没有软。
  他只是没有推开。
  何相鹤靠了一会儿,把脑袋抬起来,看着陆正。
  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里面没有泪了,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看了一眼,糖已经化了一半,变小了,圆圆的变成了椭圆的。
  他又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陆正,你今天好凶。那些小孩都跑了!你像......像一个......”他想了半天,找不到词,“像一个大老虎!”
  陆正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偷吃的小仓鼠,嘴角勾了一下。
  “老虎就老虎。反正不是兔子。”
  何相鹤歪着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甜甜的笑了。
  又把脑袋又靠回陆正身上,这次不是砸,是轻轻地、慢慢地、像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一样,靠在陆正的胸口。
  他的耳朵贴着陆正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重,很快。
  “陆正,你心跳好快。”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陆正的胸口传上来。
  陆正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
  “有的。”何相鹤说,“咚咚咚的,打鼓一样。”他把耳朵贴得更紧了,整个人靠在陆正身上。
  陆正站在那里,被他靠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他把手抬起来,放在何相鹤的头上,推了一下。
  不是用力推,是轻轻地、像推开一只黏人的小狗那样推了一下。
  “行了,别赖着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手只推了一下就放下了。
  何相鹤被他推得脑袋晃了一下,但没有离开。
  他把脑袋又靠回来了,这次靠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黏在陆正身上,甩不掉,掐不烂。
  “陆正。”他叫了一声。
  “嗯。”
  “外面的人都是坏人。”他的声音变小了,带着一种小孩告状一样的委屈,“他们骂我,扔我石头,还不让我玩秋千。我再也不出去了。外面不好玩......”
  陆正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你吵着要出去的?”陆正嘲讽道。
  何相鹤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以后不吵了。我就在家里。家里好家里没有坏人。家里有......”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那个词,“家里有你,保护我好不好?”
  陆正的手又动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这次没有推,也没有放,就那么悬在半空,悬了一会儿,把手放下了。
  何相鹤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棒棒糖的糖浆。
  “陆正,你下次还带我去玩吗?”他小心翼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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