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陆正。”他又叫了一声。
  陆正的手停了一下。
  这次他回头了。
  他转过头,看到何相鹤蹲在门口,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翘着,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像一只从窝里探出头的小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到底怎么了?”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你......你累不累?”他的声音比刚才还小,小到几乎听不清。
  陆正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想说什么?”声音里满是不耐。
  何相鹤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又抠。他的嘴巴张了又张,脸都红了。
  “我......我好无聊。拼图拼完了,电视也不能看。我想......我想......”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低下头,不敢看陆正。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缩在门框后面,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他的胸口堵了一下。
  他把扳手放下了。
  “想出去?”陆正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唰”地亮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点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嗯!嗯!嗯!”他连着说了三个“嗯”,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大声。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下午。下午带你去公园。现在别烦我,干活呢。”
  何相鹤愣住了。
  他蹲在门口,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陆正说“下午带你去公园”。
  他不聪明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转着,把这句话拆成一个个字,再拼在一起,再拆开,再拼在一起。
  然后他笑了,压都压不住。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鼻头皱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不过严谨的来说,他现在就是个傻子。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显你牙白啊?”
  何相鹤把嘴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亮的。
  他把脑袋缩回去,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捂着嘴笑。
  他笑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床边,把拼图盒子拿起来,放在柜子里。
  他又把床单拉平,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好。
  他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一整个上午,何相鹤都坐立不安,到最后才决定坐着。
  他坐在床上,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和等着老师发糖的小学生似的。
  何相鹤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从东边挪到中间,觉得太阳走得好慢。
  好慢好慢。
  他等了好久好久,太阳才挪了一点点。
  等得不耐烦了,他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条缝,看一会又把门关上。
  又坐回去了。
  又站起来了。
  又开门了。
  又关门了。
  他这样折腾了十几遍,折腾到小胖都注意到了。
  小胖蹲在车旁边,看到何相鹤的门开开合合、开开合合。
  他看了陆正一眼,陆正头都没抬,但眼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小胖眨眨眼,没敢问,低下头继续干活。
  终于到了下午。
  陆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水池边洗了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其实就是把那件沾满油污的外套脱了,换了一件没那么脏的。
  拿起钥匙,走到何相鹤的房间门口喊:“走了。”
  门“唰”地开了。
  何相鹤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两颗一千瓦的灯泡。
  他仰着头看着陆正,嘴巴张着,合不上。
  “走吧。”陆正转身往门口走。
  何相鹤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
  跨过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
  他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外面的空气吸进肺里,凉凉的,带着汽油味和尘土味,还有一点点的、秋天的、干干的味道。
  “出来了。”他跟自己说。
  陆正没有催他。
  他站在旁边,等何相鹤看够了才说:“走。”
  公园在两条街外,走路要二十分钟。
  何相鹤跟在陆正后面,一开始很乖,离他两步远,不乱看,不乱碰,乖乖地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的眼睛开始不老实了。
  街上的小吃店香味飘来,惹得何相鹤用力吸着鼻子,放慢脚步。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敢停,他怕他一停下来,陆正就会说“不去了”。
  他忍着不看,忍着不闻,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陆正的鞋后跟,一步一步地走。
  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有一个沙坑,沙坑里插着几个小铲子和小桶。
  有几个秋千,铁链子,木头板,油漆已经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颜色。还有一个滑梯,一个跷跷板,几个摇摇马。
  公园里有几个小孩,在沙坑里挖沙子,还有一个小孩在荡秋千,荡得很高。
  何相鹤站在公园门口,看着那些游乐设施,好像下巴脱臼了一样嘴巴张着。
  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扫了好几遍,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搓得沙沙响。
  “去吧。”陆正说,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何相鹤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正已经坐在长椅上了,低着头看手机,没有再看他。
  何相鹤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向了沙坑。
  他跑得很快,白色的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跑到沙坑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小孩挖沙子。
  小孩们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又低下头继续挖了。
  何相鹤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抓起一把沙子,让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沙沙的,凉凉的。
  这新奇的触感使他嘿嘿笑了起来。
  他又把手插进沙子里,挖了一个坑,填上,又挖一个。
  他玩得很认真,认真到鼻尖上沾了沙子都没有发现。
  玩了一会儿沙子,他又跑去玩滑梯。
  滑梯有点高,他爬上去的时候有点怕,腿在发抖,手攥着两边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坐在滑梯顶端,犹豫了一下,然后滑下去了。
  风从耳边吹过,呼呼的,他的头发被吹起来了,他的衣服被吹鼓了,露出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风是他的眼睛眯起来了,他张开嘴巴,发出“哇”的一声。
  滑到了底,何相鹤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音。
  他爬起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
  他滑了一遍又一遍,滑到裤子上全是沙子,鞋里也进了沙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乱的草。
  陆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的余光一直能看到何相鹤,看到他跑来跑去,爬上爬下,看到他在滑梯上张开嘴巴发出“哇”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何相鹤玩完了滑梯,又跑去玩跷跷板。
  他一个人坐在一头,另一头空着,跷跷板翘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坐在那里,晃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就下来了。
  他又跑去玩摇摇马。
  摇摇马是铁的,漆成红色,嘴巴张着,眼睛圆圆的,尾巴翘着。
  何相鹤骑上去,前后晃了晃,铁架子“嘎吱嘎吱”地响。
  没意思。
  他站在公园中间,转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了秋千上。
  秋千被一个小孩荡着,荡得很高。
  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小女孩。
  何相鹤走到秋千旁边,站在那里等。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相鹤觉得有些不自在,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千上的小孩下来了,小女孩马上跑过去,坐上去玩。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着小女孩荡秋千。
  等了一会儿,秋千上的小女孩下来了,又有一个小孩跑过去,抢在他之前坐上来秋千。
  何相鹤有些失落,都得等了......
  他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腿都站麻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秋千,看着一个小孩下来,另一个小孩上去,又一个小孩下来,另一个小孩上去。
  没有人让他,好像都把他当空气。
  他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插在他前面的小孩面前,声音小小的,“我......我可以玩一下吗?”
  小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在排队。”然后转身继续排队了。
  何相鹤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小孩一个接一个地玩秋千,一个接一个地笑,一个接一个地荡得很高。
  他的鼻子酸了,眼睛红了。他转身,走到陆正面前。
  陆正正在看手机,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抬起头。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垂头丧气的,像一朵被晒蔫的花。
  他的头发翘着,脸上沾着些沙子,眼眶红红的,湿湿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好不委屈!
  陆正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抖,“我想玩秋千,等了好久。他们不让我玩。”
  他说完这句话,嘴巴又抿住了,抿得更紧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实在无语地叹了口气,“你不会跟他们说?你排着队,轮到你你就上去。”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陆正,委屈的不行,“我......我不敢。”他的声音很小。
  “有什么不敢的?”陆正的声音大了一点,“他们是小孩,你也是小孩?”
  何相鹤愣了一下。他不是小孩了,但他比那些小孩还胆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白色的鞋上沾了沙子,脏了。
  他蹲下来,把鞋上的沙子拍掉了,又站起来。
  “去。跟他们说,你要玩。排着队,轮到你你就上去。”陆正的声音硬邦邦的。
  何相鹤无助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身拖着脚步慢吞吞走了。
  他走到秋千旁边,站在队伍的后面。
  他站得直直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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