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他不敢说“我尿床了”。
  他怕陆正骂他,怕陆正打他,怕陆正把他扔出去。
  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盆里的泡沫,看着地上那摊水。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尿床了?”
  何相鹤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闷闷的“嗯”。
  他的肩膀抽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抖。
  陆正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了何相鹤几秒,然后走进浴室,从何相鹤手里把床单拿过来。
  何相鹤不敢松手,攥着床单的角,攥得指节发白。
  陆正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声音冷下来。
  “松手。”
  何相鹤松手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抖。
  陆正把床单抖开,看了一眼,湿的,上面还有洗衣粉的颗粒,没化开。
  他把床单扔回盆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出来。
  何相鹤被那个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不敢动。
  陆正把盆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盆,搓了两下,把洗衣粉搓开了。
  他的动作很大,很粗鲁,水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他的衣服上,溅到何相鹤的脸上。
  何相鹤不敢擦,就站在那里,让水珠挂在睫毛上。
  陆正搓了几下,把床单拧干,这次拧得很干,水哗哗地流。
  他踮起脚,把床单搭在晾衣架上,铺平。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缩在墙角,光着脚,穿着那条湿了一块的裤子,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头发翘着,胳膊上全是伤。
  他不敢看陆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还有没有?”陆正问。
  何相鹤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不懂。
  “被子。湿了没有?”声音里满是不耐 。
  何相鹤点了点头,很小幅度。
  陆正没说话,转身走出浴室,走进房间。
  何相鹤跟在后面,光脚踩在地上,不敢出声。
  陆正走进房间,开了灯。
  他看到床垫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不大,巴掌大小。
  被子的角被叠在里面,他翻开看了一眼,湿了一小块。
  他把被子抖开,把湿的那个角抽出来,看了看,不算太湿。
  把被子搭在椅背上,把床垫翻过来。
  何相鹤站在门口,手指绞着,眼泪又流出来了,但他不敢哭出声,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陆正做完了这些,站在房间中间,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缩在门口,整个人小小的,光着脚,穿着那条湿裤子,胳膊上红楞一条条的,脸上全是泪。
  “还站着干什么?”陆正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低了一点,“去洗澡。洗完澡睡觉。”
  何相鹤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你不打我?”
  声音小得像一口气。
  陆正看着他。
  何相鹤缩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了,但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全是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以前那种“怕但忍不住要凑过去”的怕,是真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怕得要死的怕。
  “不打你。”陆正说,声音很低,“去洗澡。”
  何相鹤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地从门口挪进来,走到柜子前面,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和T恤。
  经过陆正身边的时候,绕了一个大弯,离他远远的。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来了。
  陆正站在房间里,听着那水声,站了很久。
  何相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正已经躺下了,面朝墙,背对着他。
  何相鹤站在浴室门口,看了陆正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把灯关了。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看了看自己的床。
  床垫光秃秃的,没有床单,没有被子。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柜子前面,拿了一条干毛巾,铺在床垫上。
  然后他侧着身子躺下来,屁股疼,不敢平躺,只能侧着。
  他把腿蜷起来,把胳膊放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那么躺着,穿着T恤和内裤,缩在光秃秃的床垫上。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颗螺丝,把螺丝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何相鹤能听到陆正的呼吸声,很重,很平稳。
  他听着那个声音,心跳慢慢慢下来了。
  胳膊和屁股还在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他不敢翻身,不敢动,怕发出声音,怕吵醒陆正,怕陆正又生气了。
  于是何相鹤就那么侧着身子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放在床上的木偶。
  眼泪又流出来了,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枕头上。
  枕头湿了一小块,凉凉的,贴在脸上不舒服。
  他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干的那一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醒来的时候,陆正已经起来了。
  何相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能睁开了。
  他的胳膊上的伤从红色变成了紫色,有的地方开始发青。
  屁股还是疼,不敢坐,只能侧着身子躺。
  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在柜子里。
  何相鹤去把床单收下来,铺在床上。
  他站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把门开了一条缝。
  他往外看。陆正在铺子里修车,背对着他,小胖也在,蹲在旁边递工具。
  何相鹤站在门缝后面,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可是陆正说了,不许出这个房间,不许在铺子里转,不许碰任何东西。
  所以他最后还是把门关上了。
  何相鹤走回床边,坐下来,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听到外面有声音。
  肚子这时候叫了,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他把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会儿,肚子又叫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没有动。
  他不敢出去。
  他不知道陆正会不会给他吃饭。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偷钱,撒谎,骗人,还尿床了。
  陆正肯定更讨厌他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何相鹤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墙那边缩了一下。
  陆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看了何相鹤一眼。
  何相鹤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胳膊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陆正,不敢动。
  “吃。”陆正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何相鹤看着那碗面,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小桌旁边,蹲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热热的,软软的,滑过喉咙,胃里暖洋洋的。
  他又吃了一口,又一口,吃得很急,差点噎到。
  吃完了整碗面,汤都喝干净了。
  然后何相鹤蹲在那里,看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把碗端起来,打开门,走到厨房门口,进去把碗放在水池里。
  他拧开水龙头,把碗洗了洗,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转身,想走回房间。
  经过铺子的时候,何相鹤低着头,不敢看陆正,脚步很快,想快点走过去。
  “站住。”陆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相鹤的脚步停了。
  “谁让你出来的?”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声音很小。
  “我……洗碗……”
  “我让你洗碗了吗?”
  何相鹤不说话了。
  他的眼泪又要出来了,他使劲忍住,咬着嘴唇。
  “滚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何相鹤低着头,转身走回房间。
  把门关上,何相鹤整个人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光白变黄,从黄变红,从红变暗,然后天黑了。
  陆正没有来叫他吃晚饭。
  何相鹤坐在黑暗里,肚子又叫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他把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会儿,肚子又叫了。
  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没有人过来。
  于是何相鹤躺到床上,把被子裹得紧了,把脸埋在膝盖里。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不敢看。
  他听到脚步声走进来,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然后脚步声走出去了。
  等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走远了,何相鹤才慢慢抬起头。
  桌上有碗,饭,菜,还有一杯水。
  他看了一眼那碗饭,又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没有人。
  他走到桌边,端起碗,蹲下来,开始吃。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但他吃得很香,一口一口的,把整碗饭都吃完了。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的,被子也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坐起来,屁股疼得他直皱眉。
  何相鹤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铺子里有声音,陆正在干活。
  他把门关上了,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床上看窗外,等陆正送饭来。
  陆正每天送两次饭,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放在桌上。
  何相鹤每次都说“谢谢”,声音很小,也不知道陆正听没听到。
  他不去铺子里转了,不去门口看街了,不蹲在陆正旁边看他修车了,不跟小胖说话了。
  他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狗,安安静静地待在笼子里,不叫,不闹,不动。
  小胖来看过他一次。
  那天下午,陆正出去买东西了,小胖敲了敲他的门。
  “小鹤?小鹤,你在吗?”
  何相鹤赶紧从床上下来,打开门。
  小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圆圆的,上面撒着肉松和芝麻。
  “给你。”小胖把面包递给他。
  何相鹤看着那个面包,看了两秒,接过来。
  “谢谢。”他说,声音哑哑的。
  小胖看见他胳膊上的伤,和瘦了一圈的脸,心里也不好受。
  “小鹤,你别怪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人,心硬,嘴毒,但他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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