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一会儿是“坏蛋”,一会儿是“不给我买”,一会儿是“我不要你了”,翻来覆去的。
  陆正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小胖站在铺子里,听着何相鹤的哭声,也没有办法。
  他看了一眼陆正,脸黑得像锅底,走到铺子门口,点了根烟,站在那里抽烟。
  何相鹤哭了大概十分钟,哭声慢慢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噎噎,从抽抽噎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呜咽,最后只剩下吸鼻子的声音。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枕头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不舒服。
  他翻了个面,把脸埋到干的那一边,继续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小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小鹤,开门。”
  何相鹤没有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开。”
  “我给你带了东西。你开门。”
  何相鹤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他犹豫了一下,从床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把锁拧开,开了一条缝。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小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圆圆的,用锡纸包着,冒着热气。
  “烤红薯。”小胖说,“我买的,不是师父买的。你吃吗?”
  何相鹤把门开大了一点,看了看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小胖,又看了看铺子里。
  陆正不在,可能在外面抽烟。
  他把门打开了,接过烤红薯,捧在手心里。
  红薯很烫,他两只手倒腾了一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呼呼地吹气。
  何相鹤笨拙地撕开锡纸,掰开红薯,里面的瓤黄澄澄的,冒着白气,甜丝丝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有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了两口气,咽下去了。
  红薯很甜,糯糯的,在舌尖上化开,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蹲在门口,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眼泪已经不流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吃得很快,没几口就把一个红薯吃完了,连皮边上粘着的那点瓤都啃干净了。
  何相鹤把锡纸叠好,捏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小胖。
  “好吃。谢谢你,你真好。”他说,声音还哑着。
  小胖笑了,“好吃就行。”
  何相鹤把锡纸扔进垃圾桶里,站在水池边洗了手,洗了脸。
  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嘴唇上沾了一点红薯的黄色。
  用手指擦了擦嘴唇,把黄色擦掉了。
  他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胖站在门口,看着他。
  “还生气吗?”
  何相鹤想了想,点了点头,“生气的。”
  “还生师父的气?”
  何相鹤又点了点头。
  “他不给我买,还拖我,还捏我。”他伸出手腕看了看,红印子已经消了,又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他坏。”
  小胖叹了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惯着你。你想要什么,他不会什么都给你买。你得习惯。”
  何相鹤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习惯。”他说,声音很小,“我就是想要,想吃,想看看。他什么都不让我。”
  小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何相鹤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窗外是铺子后面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绿的,密密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坏蛋。”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23章 你咋老偷看我
  陆正去买床了。
  因为他的腰实在受不了了。
  他每天要修车,要弯腰,要蹲在地上,要钻到车底下。腰疼起来的时候,扳手都拿不稳。
  他本来想再凑合一阵子的。但前天晚上他翻了个身,躺椅“嘎吱”一声巨响,紧接着“啪”的一声,又断了一根竹条。
  他的腰硌在那根断掉的竹条上,疼得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躺在那里,听着隔壁房间何相鹤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他大爷的,凭什么?
  凭什么那傻子睡床,他睡躺椅?那间屋子本来是他的。
  第二天下午,陆正把铺子交给小胖看着,自己去了家具市场。
  他骑摩托车去的,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家具市场在城南,一大片铁皮棚子连在一起,卖床的、卖沙发的、卖桌子的,一家挨着一家。
  他在门口抽了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走了进去。
  他没有挑太久。
  最便宜的那款,铁架子床,带一个床垫,两百六十块。
  老板说送货上门加三十,他说不用,自己拉。
  他把床架拆开,捆在摩托车后座上,床垫绑在最上面,摇摇欲坠的。
  他骑得很慢,遇到减速带就下来推,一路上被好几个人按喇叭。
  到铺子门口的时候,何相鹤正蹲在地上描线。
  他看到陆正摩托车上捆着的那些东西,站起来,歪着头看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他问。
  “床。”
  何相鹤的眼睛瞪大了,“床?你买床了?”
  “嗯。”
  “给谁买的?”
  “给我。”陆正把绳子解开,床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何相鹤被灰呛得咳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床架。
  小胖从铺子里跑出来,帮陆正把床架和床垫搬进去。
  何相鹤跟在后面,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一会儿伸手托一下床垫,一会儿又缩回去。
  “放哪儿?”小胖问。
  陆正看了一眼铺子后面那间小屋,何相鹤住了几个月的那间。
  他本来想把床放在铺子里的,就放在他原来放躺椅的位置。
  但他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太小了,放不下。这床塞进去,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放里面。”他说。
  小胖愣了一下,“里面?那间?”
  “嗯。”
  小胖看了一眼何相鹤,又看了一眼陆正,没说什么,扛着床架走进去了。
  何相鹤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进去。
  “这是我的房间。”他说。
  “以后也是我的房间,不对,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陆正跟进来,把床垫靠在墙上,“两个人睡。”
  何相鹤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张铁架子床被小胖靠墙放好,看着陆正把床垫铺上去,看着自己的那张折叠床被推到另一边。
  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了大概半米。
  他的折叠床很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那颗螺丝。
  陆正的床比他的大,床垫上铺了一层蓝色的床单。没有枕头,没有被子,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你睡这里?”何相鹤问,声音有点紧。
  “嗯。”
  “跟我睡一个房间?”
  “怎么?有意见啊。”
  何相鹤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为什么?”
  “因为外面放不下。”陆正把躺椅折叠起来,靠在外面的墙上,“以后各睡各的,别吵我。”
  何相鹤看着那张新床,又看了看自己的折叠床,又看了看陆正,表情很复杂。
  小胖铺好床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正和何相鹤两个人。
  陆正把工具箱搬进来,放在自己床的旁边,又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工具箱上。
  他没有枕头,把一件旧外套卷了卷,塞在床垫上面当枕头用。
  何相鹤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白色的,有点旧,是他自己用的那个。
  “给你。”他把枕头递给陆正。
  陆正看了一眼,“你用什么?”
  “我用衣服。”何相鹤说,“我的衣服软。”
  “不用。”陆正把枕头推回去,“我用外套就行。”
  何相鹤没有接。
  他把枕头放在陆正的床垫上,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从床上拿起那件叠好的外套,展开,卷了卷,塞在枕头的位置。
  他躺下来试了试,又坐起来,把外套重新卷了一下,又躺下去。
  他的头发翘着,歪着脑袋,枕在那件卷成一团的外套上,看起来很不舒服,但他没有说。
  陆正看着他那副样子,走过去,把枕头从自己床上拿起来,扔到床上。
  “我用外套,你用枕头。别废话了。”何相鹤坐起来,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陆正。
  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把枕头塞回自己脑袋下面,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正没有回答。
  睡觉的时候,陆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枕着那件卷起来的外套。
  外套太薄了,枕着跟没枕一样,后脑勺直接硌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他的腰倒是舒服了,床垫虽然不贵,但至少是平的,不像躺椅那样中间塌下去一块。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何相鹤那边。
  何相鹤已经侧过身去了,面朝墙,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耳朵。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何相鹤的呼吸很轻,像幼犬打呼噜,细细的,软软的。陆正的呼吸重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也大。
  过了大概十分钟,何相鹤忽然翻了个身,面朝陆正这边。
  他的眼睛睁着,在黑夜里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陆正。”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睡不着吗?”
  “快了。”
  “我睡不着。”何相鹤说,声音很小,“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不习惯。”
  “那你去外面睡。”
  “不要!”何相鹤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又马上压下去了,“不要。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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