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送去救助站?救助站是临时的,最多待几天,最后还是得有人来接。
  没人接。
  陆正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那团火烧得特别旺。
  他发现自己被绑住了。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何相鹤,但也没有任何理由把他送走。
  何相鹤就像一块石头,不知怎么地掉进了他的口袋里,掏不出来,也扔不掉。
  他想过把他扔在街上。
  真的想过。
  半夜把人拖出去,扔在哪个天桥底下,第二天醒来就跟他没关系了。
  但每次想到何相鹤蹲在墙角、缩着肩膀、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会比何相鹤小时候欺负他的那些事更恶心。
  所以他留下了他。但这不代表他接受了他。
  何相鹤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出来。
  陆正注意到了,但没有去管。
  他修了一辆车,接了两个电话,跟来买零件的客户讨价还价了半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铺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他开了灯。
  晚饭是做好的,肉是中午剩下的,他热了热,又炒了一个青菜。
  他把饭菜端上桌,看了一眼何相鹤房间的门。
  “吃饭了。”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没有回应。
  “何相鹤,吃饭了。”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陆正皱起眉头,走过去,敲了敲门。
  “何相鹤?”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然后是何相鹤含含糊糊的“嗯”。
  “出来吃饭。”
  “不饿。”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甩脾气?
  陆正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何相鹤躺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脸对着墙,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耳朵。耳朵尖红红的。
  “不饿?”陆正站在门口,“中午吃了一碗饭,到现在七八个小时了,不饿?”
  “不饿。”何相鹤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他在闹脾气。
  何相鹤闹脾气的方式很特别,不吵不闹不摔东西,就是缩起来,不说话,不吃东西,把自己裹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气的小狗狗躲进窝里。
  “出来吃饭。”陆正的语气硬了一点,“别让我说第三遍。”
  何相鹤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起来。
  “我不饿。”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陆正的火上来了。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何相鹤缩在床上,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你闹什么脾气?”陆正把被子扔到床尾。
  何相鹤没有看他。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从膝盖缝里传出来:“我没有闹脾气。”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不饿。”
  “你再说一遍不饿?”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陆正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但他没有发出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何相鹤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慢慢地从膝盖里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门口,陆正不在。他躺平了,看着天花板上那朵水渍,眼睛还是红红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闹脾气。或者说,他知道,但说不清楚。
  他给陆正添麻烦了。他总是给陆正添麻烦。
  何相鹤想到这里,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被子拉过来,重新盖到下巴,翻了个身,对着墙。
  陆正自己吃好饭,洗碗去了。
  他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坐在躺椅上,躺椅“嘎吱”响了一声。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他想起何相鹤刚来的时候,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是轻的。
  现在会说话了,会问问题了,会闹脾气了,会缩在被子里不吃饭了。
  陆正翻了个身,躺椅又“嘎吱”响了一声。
  隔壁房间传来何相鹤翻身的声音,床“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陆正躺在躺椅上,听着那安静,忽然觉得何相鹤说得对,这破躺椅确实不舒服。
  竹条硌着后背,铁丝绑过的地方凸起来一块,垫的棉被已经塌了,硬邦邦的。
  但他不会买床。
  买了床就意味着他要接受何相鹤会一直在这里。
  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些。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接受。
  何相鹤是小时候欺负他的人。
  那个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衬衫、白球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人。
  那个嘲笑自己连红领巾都买不起的人。
  那个带着三个人把他堵在围墙边上,说“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人。
  这个人现在睡在他的铺子后面,穿着他的旧T恤,趿拉着他买的拖鞋,吃着他做的饭,叫他“陆正”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
  陆正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两张脸在交替。
  一张是十一岁的何相鹤,白衬衫扎进裤子里,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不屑。
  一张是现在的何相鹤,跟在自己身后、缩在被子里,眼睛红红的。
  他不知道哪张脸是真的。
  “操。”
  他又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毯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何相鹤起得比平时晚。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精神还好。
  他走到铺子里,看到陆正已经在修车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架在升降机上,陆正钻在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
  何相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水池边,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他把杯子放好,走到门口,站在那条线内侧,蹲下来,用手指描了描地上的痕迹。
  线还在。
  他每天都会检查,怕被踩没了。每次看到线还在,他就会安心一点。
  “何相鹤。”陆正的声音从车底传来。
  何相鹤站起来,走到车旁边,蹲下来,探头往车底看。
  “去把那个扳手给我。”陆正的声音闷闷的。
  何相鹤看了一眼工具架,找到了扳手。他拿起来,递到车底。
  “哪个?”陆正的手伸出来,沾满了机油。
  “十二号的。”何相鹤说。
  陆正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手指准确地接过了扳手。
  “你怎么知道是十二号的?”
  “你一直这个。”何相鹤说。
  何相鹤没那么聪明,只是每天都待在铺子里,除了和自己玩,就是观察陆正。陆正每次叫自己递工具,大多时候都是这个。
  车底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正说:“就会瞎猜,干活去。”
  何相鹤没有走。他蹲在车旁边,看着陆正的腿在车底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陆正。”
  “又怎么了?”
  “对不起。”
  车底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正从车底滑出来,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脸上有油污。
  他看着何相鹤,何相鹤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认真。
  “对不起什么?”陆正问。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何相鹤说,“我不该说买床。”
  陆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别废话了。去把那个轮胎滚过来。”
  何相鹤站起来,跑到墙角,把那个旧轮胎滚过来。
  轮胎很大,他推着走的时候歪歪扭扭的,像一只推球的小狗。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放那儿。”他指了指车旁边。
  何相鹤把轮胎放好,站在旁边,等着下一个指令。
  “去把抹布拿来。”
  何相鹤跑去拿抹布。
  “去把那个箱子搬过来。”
  何相鹤去搬箱子。
  箱子有点重,他搬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但稳住了,一步一步地搬过来。
  “行了,没事了。去坐着吧。”
  何相鹤没有去坐着。他站在旁边,看着陆正干活,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正。”
  “嗯。”
  “我今天帮你干活了。”
  “嗯。”
  “我乖吗?”
  陆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并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乖什么乖,”陆正低下头继续干活,“就干这些就乖了?”
  何相鹤的笑容收了一点,但很快又翘起来了。
  “那我明天多干一点。”
  “你明天别给我添乱就行了。”
  “不添乱。”何相鹤说,“我会做很多。”
  陆正没有回答。
  “陆正。”他又叫了一声。
  “有完没完?”
  “你高兴吗?”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是闭嘴,我心情就好了。”
  何相鹤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坐在马扎上,手放在膝盖上,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正。
  陆正干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何相鹤被瞪了,但没有移开目光。他坐在那里,嘴巴抿着,眼睛亮亮的,表情很乖。
  陆正转回去继续干活。
  过了大概十分钟,何相鹤又开口了。
  “陆正。”
  “你不是闭嘴了吗?”
  “我闭了很久了。”何相鹤说,表情很无辜。
  “十分钟叫很久?”
  “很久。”何相鹤点点头,很认真地说。
  陆正叹了口气,继续干活。
  何相鹤坐在角落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哼歌。
  还是那个断断续续的调子,不知道是什么歌,哼到一半忘了调,又重新从头开始。
  陆正听着那哼哼唧唧的声音,没有再让他闭嘴。
  修完那辆车,陆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何相鹤立刻从马扎上站起来,跑到他面前。
  “干完了?”
  “嗯。”
  “累不累?”
  “还行。”
  “我给你倒水。”何相鹤跑到水池边,踮着脚够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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