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那是客气。”
  “什么是客,客气?”
  陆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何相鹤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地等着他解释。
  “客气就是,”陆正想了想,找了个最简单的说法,“人家不说真话,哄你玩的。”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的声音变小了,“不可爱?”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烦。
  “可爱不可爱有什么用?”他说,“你又不是靠可爱活着的。”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陆正,好像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我靠什么活着?”
  陆正被他问住了。
  这个问题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他靠什么活着?靠修车,靠攒钱,靠一张臭脸把所有人都推远。
  但这些话他不会跟何相鹤说。
  “你靠我活着。”他说,“所以你得听话,得把话说清楚,别给我添麻烦。”
  何相鹤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合理的。
  “那我听,话。”他说,“我学,说话。”
  下午的训练继续。
  陆正发现何相鹤最大的问题不是发音,是语速。
  他说话太慢了,每个字之间都要停顿,像是在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如果不催他,他能把一句话拆成十段来说。
  “你得说快点。”陆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指着何相鹤,“说话跟走路一样,一步一步走,但不能每步都停下来。听懂了吗?”
  何相鹤站在他面前,点了点头。
  “说句话试试。随便说什么。”
  何相鹤想了想,说:“今天,天,气很好。”
  五个字,说了六秒。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太慢了。再来。今天天气很好。”
  何相鹤深吸一口气:“今天天气,很好。”
  这次快了一点,四个字连起来了,但“很好”两个字还是分开的。
  “今天天气很好。”陆正放慢速度示范了一遍,每个字间隔半秒。
  何相鹤跟着说:“今天天气很好。”
  “再来一遍。”
  “今天天气很好。”
  这次真的快了,“今天天气”四个字几乎是连着的,“很好”也连起来了。整句话用了不到三秒。
  “行了。”陆正说,“记住这个速度。以后说话都要这么快。”
  何相鹤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别笑。再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何相鹤收住笑容,认真地说:“我叫何相鹤。”
  “太快了。”陆正皱眉,“‘何相鹤’三个字说清楚,别吞音。”
  “我叫何相鹤。”何相鹤放慢了“何相鹤”三个字,把每个字的音都咬得很清楚。
  “还行。你多大了?”
  “二十三岁。”
  “你住在哪里?”
  何相鹤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修车铺。”
  “修车铺是谁的?”
  “是陆正的。”
  “你和陆正什么关系?”
  何相鹤又愣了一下。
  这次他想了好久,久到陆正以为他没听懂。
  “说话啊。”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陆正,表情有点迷茫。
  “不知道。”他说,“什么关系?”
  陆正被他问得噎住了。
  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不是亲戚,不是朋友,不是雇主和雇员。
  何相鹤不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家人,什么都不是。
  就是一个他讨厌的、小时候欺负过他的、现在脑子坏了没人要的累赘。
  “你管什么关系,”陆正的语气硬起来,“让你说你就说。说‘我和陆正......’”
  何相鹤看着他,等他说完。
  “我和陆正,”何相鹤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己接了下去,“住在一起。”
  “谁跟谁住在一起?”
  “和陆正住在一起。”
  “说全了。”
  “何相鹤和陆正住在一起。”
  何相鹤说完之后,自己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胸口又堵了一下。他站起来,把螺丝刀放回架子上。
  “行了,今天到这儿。晚上再练。”
  何相鹤站在原地,看着陆正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陆正。”
  “又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正回过头,看着何相鹤。
  何相鹤站在那里,夕阳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正,等着答案。
  “没关系。”陆正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是个捡来的,别想太多。”
  何相鹤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哦。”
  那天晚上,陆正在厨房做饭,何相鹤站在门口,没有像以前那样扒着门框往里看。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正注意到了,但没有叫他。
  吃饭的时候,何相鹤很安静。他夹菜、吃饭、喝汤,动作都很慢,但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进水池里,走到陆正面前。
  “陆正。”
  “嗯。”
  “我想继续学。”
  “学什么?”
  “学说话。”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陆正,“我想说好。说清楚。不给你添麻烦。”
  陆正看着他。
  何相鹤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倔强,还有一种像是证明自己的东西。
  “行。”陆正坐到椅子上,拍了拍面前的凳子,“坐。”
  何相鹤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小学生。
  “今天教你说句子。”陆正说,“不是单词,是句子。我问你答,不许一个字一个字蹦,说整句。”
  “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何相鹤。”
  “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二十三岁。”
  “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陆正的修车铺里。”
  陆正顿了一下。何相鹤把“陆正的”三个字加了进去,这不是他教的。
  “谁收留的你?”
  何相鹤想了想:“陆正收留的我。”
  “陆正为什么收留你?”
  陆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难了。
  何相鹤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想了很久。
  “因为,”他说了一个字,停住了,又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没人要。”
  陆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对,”陆正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可怜你,可怜你才收留你。”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哦......”
  陆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不好好学说话,”他最终说,“谁都不会要你。所以你现在给我回去坐着,继续练。”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来,背又挺直了。
  “继续。”陆正坐下来,“你最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何相鹤不用想:“我最喜欢吃火腿肠。”
  “还有呢?”
  “还有,还有红烧肉,还有糖。”
  “谁给你买的?”
  “陆正给我买的。”何相鹤说完之后,自己又补了一句。
  “你最喜欢谁?”
  何相鹤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陆正,眼睛里的光在闪。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问你话呢。”陆正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最喜欢.......”何相鹤说了一半,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变得很小,“最喜欢陆正。”
  陆正没想到。
  自己对何相鹤算不上多好,甚至是坏。陆正还以为他会说小胖。
  “为什么?”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何相鹤抬起头,看着陆正,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他说,“陆正给我买拖鞋,给我做好吃的,给我、给我洗澡,给我擦脸,教我说话,”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陆正,对我好。”
  “我对你好?”陆正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何相鹤听不懂的东西,“我打你骂你,叫对你好?”
  何相鹤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凶我是因为,因为我做错事。”何相鹤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我做错事你才凶我。我乖的时候你不凶我。”
  陆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何相鹤。
  这个傻子坐在他面前,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分析着他的行为,说得头头是道。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自己给自己找什么事呢?
  “行了。”他站起来,“今天练够了。去洗澡。”
  何相鹤的语言能力在一天天进步。
  一点一点的、像蜗牛爬一样的进步。
  昨天只能说五个字的句子,今天能说七个字了。
  昨天“火腿肠”三个字要说三秒,今天一秒就说完了。
  他每天都会主动找陆正练说话。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要吃的,而是跑到陆正面前,说一声“早上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会说“今天的菜很好吃”。
  晚上睡觉之前,他会说“晚安,明天见”。
  陆正有时候回应,有时候不回应。
  但何相鹤不在意,他每天都说,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
  但陆正的训练方式还是很粗暴。
  何相鹤说慢了,他就骂:“你是乌龟转世?说快点。”
  说错了,他就拍一下何相鹤的后脑勺:“重说。说清楚。”
  声音小了,他就吼:“大点声!蚊子都比你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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