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插反了。
  他插不进去,又拔出来,翻了个面,再插。
  这次插进去了,但没有插到底,机油尺歪歪扭扭地卡在孔里,露出一截在外面。
  何相鹤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机油尺,歪着头想了想,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
  他又拔出来,看了看,再插一次,还是插不到底。
  他开始急了。
  陆正拿着新机油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蹲在车头前面,手里攥着机油尺,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委屈。
  机油尺被他插了拔、拔了插好几次,孔口周围溅了几滴机油。
  “你又在干什么?”陆正的声音冷下来。
  何相鹤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机油尺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陆正那张黑沉沉的脸,嘴巴张了张。
  “帮忙。”他说,声音小小的,“放不进去。”
  “谁让你碰的?”
  何相鹤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机油尺,手指绞在一起。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碰客人的车?”陆正的声音拔高了,“有没有说过?”
  “有。”何相鹤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你为什么还要碰?”
  何相鹤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帮忙”,但这句话太长了,他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帮、帮、帮”了半天,后面的字怎么都出不来。
  他急得眼眶红了,但还是不肯放弃,憋得脸通红,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帮,忙。”
  “我不需要你帮忙!”陆正的声音在铺子里炸开,“你帮什么忙?你每次帮忙都是帮倒忙!”
  何相鹤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机油尺,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坏。
  他重新插好,盖好引擎盖,开始加机油。
  何相鹤站在旁边,不敢动,也不敢走,就那么站着,眼泪还在流。
  陆正加完机油,回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
  何相鹤慢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抬头。”
  何相鹤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
  陆正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消了一点,但语气还是硬的。
  “你知道错了吗?”
  何相鹤点头。
  “错哪了?”
  何相鹤想了想,指了指面包车,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然后做了一个“不”的手势。
  “不该,碰。”他说。
  “还有呢?”
  何相鹤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了。
  陆正说,“也不该碰我的工具。你想帮忙可以,但得先问我。听懂了没?”
  何相鹤点头,点得很用力。
  “说话。”
  “懂了。”
  “再说一遍。”
  何相鹤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一字一顿地说:“先,问,你。不碰。”
  陆正看着他认真复述的样子,胸口那种堵着的感觉又上来了。
  “行了,去洗把脸。脏死了。”
  何相鹤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太凉了,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又捧了一捧,把脸上的泪和鼻涕都洗干净了。
  洗完脸,他拿毛巾擦干,转过身,看着陆正。
  “干净、了。”他说,指了指自己的脸。
  陆正看了他一眼。
  洗过脸的何相鹤看起来更小了,皮肤白白的,眼睛水润透亮,鼻尖还是红的,嘴唇被水浸湿了,亮亮的。
  “嗯。”陆正收回目光,“去坐着。”
  何相鹤乖乖地走到角落里的马扎上坐下来。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脚并拢,新拖鞋上的骨头图案对着陆正的方向。
  他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开始动。
  先是手指。他在自己的膝盖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很认真。然后是小腿。
  他的脚开始轻轻地晃,拖鞋在脚上松松地挂着,脚后跟抬起来又放下去,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他把右脚上的拖鞋甩掉一半,挂在脚尖上,晃了晃,拖鞋没有掉,他又晃了晃,还是没掉。
  他笑了。
  然后他把拖鞋彻底甩掉,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用脚趾头去够旁边的一颗小石子。够到了,用脚趾夹住,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他玩得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到陆正在看他。
  陆正看着他光着一只脚,用脚趾头夹石子玩,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T恤领口太大了,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就那么光着肩膀,低着头,玩石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那些不听话的碎发翘着,被光照得有点发黄。
  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珠,亮晶晶的。
  陆正看了他几秒,移开了目光。
  “何相鹤。”
  何相鹤抬起头,脚趾头还夹着石子。
  “把鞋穿上。”
  何相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把石子放下,用脚趾把拖鞋勾回来,穿好。然后把滑下来的领口拉上去,继续坐着。
  又安静了几分钟。
  他又开始动了。这次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陆正旁边。但离修车台有两步远,没有碰任何东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正干活。
  陆正没理他。
  何相鹤站了一会儿,蹲下来,蹲在陆正旁边,仰着头看他拧螺丝。
  陆正的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汗水顺着胳膊滑下来,滴在地上。
  何相鹤看着那滴汗,伸出手指碰了碰。
  “脏不脏?”陆正瞪了他一眼。
  何相鹤缩回手,但没走,继续蹲着看。
  他看着陆正把旧轮胎拆下来,换上新的,用气动扳手打螺丝,每一颗都打得“哒哒哒”地响。
  每响一声,何相鹤就眨一下眼睛,像是在数数。
  “哒、哒、哒、哒、哒。”他在嘴里小声地跟着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正打完最后一颗螺丝,把气动扳手放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数数?”
  何相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几颗?”
  何相鹤想了想,伸出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颗。”
  “对了。”陆正说。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夸何相鹤,立刻把脸板起来,“数对了也没用,又不是你装的。”
  何相鹤没有被他的语气打击到。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陆正,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学会,了。”他说。
  “学会什么了?”
  “螺丝。”何相鹤指了指轮胎,“五颗。”
  陆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键盘的人,现在蹲在修车铺的地上,学会了数轮胎上的螺丝。
  “五颗螺丝有什么用?”他说,语气还是硬的,但没有嘲讽的意思。
  何相鹤想了想,歪着头,很认真地说:“有用。帮你、数。”
  陆正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干活。但他发现何相鹤没有回角落里,而是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不再乱碰东西了。
  他只是看。
  看陆正怎么拧螺丝,怎么看机油尺,怎么打气。
  他的眼睛跟着陆正的手转,偶尔眨一下,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记。
  有时候陆正需要拿个工具,刚转过身,何相鹤就指了指工具架上的扳手,嘴里发出“那,那个”的声音。
  有时候拿对了,有时候拿错了,拿错的时候陆正会骂一句“不是这个”。
  何相鹤就赶紧换一个,换对了之后会笑一下,很小心的笑。
  到了傍晚,面包车车主来取车的时候,何相鹤蹲在门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车主上车、发动、开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条线前面,停下来。
  脚尖在线内侧,没有跨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陆正。
  “车、走了。”他说。
  “嗯。”
  “我没,没出去。”
  陆正看了他一眼。
  何相鹤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头发翘着,领口歪着,新拖鞋上沾了一点灰,但他站在那里,乖乖的,没有跨过那条线一步。
  “嗯,看到了。”陆正说,“今天不错。”
  何相鹤愣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陆正,眼睛慢慢亮了,嘴角慢慢翘起来,先是翘了一点点,然后越翘越高,露出一点牙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的、试探的笑,是真的、开心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头皱起来,嘴巴咧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我,乖。”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今天,很乖。”
  陆正看着他那个笑容,胸口那个位置又堵了一下。
  “乖什么乖,”他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下午还碰了客户的机油尺,忘了?”
  何相鹤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下次,不碰了。”他说,“先,问你。”
  陆正“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晚上吃什么?”他问,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何相鹤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去半个脑袋。
  “肉。”他说。
  “想得美。”
  陆正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冰箱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是昨天买的,本来打算做红烧肉,后来忘了。
  何相鹤把整个脑袋都探进厨房里,下巴搁在门框上,看着陆正把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我,帮忙?”他试探着问。
  陆正看了他一眼。
  “你会干什么?”
  何相鹤想了想,走进来,站在案板旁边,指了指那块肉。
  “看着。”他说,“不碰。”
  陆正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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