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推理悬疑)——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4 07:55:13

  “好吧,”林晦舟又道,“那为什么出院了,很显然他的病根本没有治好。”
  “他的病很厉害,医生束手无策,该用的方法都用了,可根本控制不住,病情每况愈下,他时而安静时而吵闹,搅得整个医院不得安宁,在他们的一再要求下我只得将人领回家。”
  “听小纭说他把你扎伤了,所以被送到这里。”
  陶立贤苦笑:“是个意外,那天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发了疯,举刀刺向我,我伤得很重差点送命,他也被警察带走了。尽管事后我没有控告他,但鉴于他的危险程度,我只得把人送到这里看管治疗。”
  林晦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很自责。”
  “可怜的孩子,我从没怪过他。”陶立贤站起来,保养得当的脸上尽是忧愁,“希望你能多照顾他,他从小就是孤儿,我把他领回家时他已经八岁了,大概有些童年创伤已经形成,再也无法弥补,所以才……”
  林晦舟慢慢说:“确实,有些伤害一旦形成就永远无法愈合,我会照顾好他,请放心。”
  陶立贤走了,但他表示不会离开此地,而是在山下旅馆暂住,等唐小纭情绪稳定之后再过来看望。
  林晦舟望着匆匆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个好父亲,对养子关切又疼惜,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就好像在看一场蹩脚的舞台剧,喜怒哀乐全都写在演员脸上,生怕观众不知道似的。
  他在院子随意散步,享受秋日微风的轻抚,呼吸着山间的清凉空气,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围着小水池走了几圈,不经意碰上另一个也在溜达的医生商梓轩。
  商梓轩大概三十来岁,负责好几个病人,但他们大都病情稳定,因此工作十分清闲。此刻,他抱着看戏的心态对林晦舟感慨:“真是万幸呀,好在没出什么事。”
  林晦舟从这语气里可听不出丝毫的万幸之意,反倒透着些幸灾乐祸,不过他一向好脾气,假装听不见:“真巧,正好有件事问你。”
  商梓轩平日没什么事,一听说有事询问,倒是收敛起玩笑的态度,一副可堪大用的模样,显得很积极:“什么事,我也算是疗养院的老人儿了,知道很多秘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知道唐小纭和他父亲的关系怎么样,为什么这么怕他?”
  商梓轩看看四周,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们,把人拉到角落,神秘兮兮道:“这你可问对人了。要是王羽扉,他准会告诉你他们关系没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王羽扉是院长嫡系,院长和陶立贤是亲兄弟,他当然会帮陶立贤说话。”
  “那你都知道什么?”
  商梓轩压低声音:“唐小纭刚来的时候是我负责交接工作,我和他单独待过一段时间,他曾透露之所以行凶是因为陶立贤伤害了他。”
  “什么伤害?”
  商梓轩摇头:“具体没说,他当时脖子上也有伤,我敢肯定那是自杀未遂造成的,按时间推算应该在行凶前就有了。”
  “陶立贤经常来看他吗?”
  “有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每个月都来。”商梓轩道,“当然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不负责他。”
  “他病情跟以前比是恶化了还是有好转?”
  商梓轩想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好转。说起来很奇怪,许多病人经过治疗都有好转或缓解的迹象,但只有他,一直疯癫。”
  和商梓轩聊完,林晦舟又分别和其他医生护工攀谈,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不想深谈此事,但林晦舟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唐小纭平时很安静,情绪不稳定时通常出现在陶立贤过来探视的前后一段时间内,离探视日期越近,他就越躁动。
  看来关键还是陶立贤,而且林晦舟本能觉得陶立贤的话不可信。
  人的精神世界很复杂,至今都没人能明确说清多重人格的成因。但有一点已经达成共识,若是一直生活顺遂,没有外界的强烈刺激,大脑是不会做出这种极端应激反应的。换句话说,唐小纭一定有过惨痛的经历,才会变成这样,作为最亲近他的人,陶立贤一定知道什么。
  知道却隐瞒不说,这就很有问题了。


第8章 计划
  中午,林晦舟给唐小纭带去午饭。
  病房增派了人手,三楼现在有两个人坐在楼梯口守着,病房外还有个健壮的男护工坐着,正在看报纸。
  护工帮他打开门,却没有离开,解释说这是新规定,与唐小纭交流时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以防再出现突发事件。
  唐小纭平躺着,两只手被固定在床侧,听到动静歪头看他,不过没什么表情,只是恹恹地眨眼睛,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
  林晦舟问护工怎么回事儿,后者表示应是镇静剂的药效还没过。
  “小纭,吃饭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刻意放柔声音。
  床上的人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他把唐小纭一只手解开,扶坐起来,按摩僵硬的后背,手掌在后心处轻轻打圈,感受到分明的脊骨。
  唐小纭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许是舒服了,唐小纭瘫在林晦舟身上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哼鸣,抬眼直勾勾盯着他。林晦舟又说了句吃饭了,他才慢慢望向桌面,小声嘟囔:“不想吃,胃难受。”
  林晦舟问护工:“他吃药了?”
  “我看着他吃下的。”
  料想唐小纭这次是真的吃下去,所以才有了不良反应,林晦舟道:“好歹吃些,胃里有东西就不难受了。”端起碗,夹了块豆腐喂到嘴边。
  唐小纭顺从地张开嘴吃下去,可能味道不错,在这之后吃下小半碗饭。吃完后,林晦舟让护工把盘子端回去,可护工却没有动,说道:“我不能离开,他现在还很危险。”
  林晦舟对这种教条主义十分不满,说道:“他一只手被铐着,外面还有人把守,不会有危险。你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是想伤人也没力气。他现在很安全。”
  护工其实也想借机到楼下转转,既然有医生的保证,那便不再坚持,拿着东西走了。
  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林晦舟把唐小纭另一只手也解开,说道:“对不起,上午我真没有骗你,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你父亲提前到了。”
  唐小纭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慢慢探出手,摸上他的脖子,眼神微动:“夕如梦不是故意的,他当时太生气太害怕,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并不想真的伤害你。”
  “我知道,我能理解那种惶恐无助的感觉。”他从领口处看见唐小纭的脖子上也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知道这就是商梓轩提到过的自杀未遂留下的伤,心中一痛,“你父亲还没走,他说过几天还要来。你为什么不愿见他,说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
  唐小纭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小声说:“他对我不好。”
  “是怎么样的不好?”
  “他打我,把我关在黑屋里,还不给我饭吃。”
  林晦舟心里一揪:“你犯了什么错?”手搭上消瘦的肩,好似安慰。
  “没有。”唐小纭的声音机械而虚弱,“我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很多时候他只是看我不顺眼。”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一阵沉默过后,唐小纭转过身,面目不见任何情绪,机械地开口:“我怎么知道,谈话到此结束。”声音冰冷坚硬,好像是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在说话。
  林晦舟收回手,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是谁,沐棠云还是夕如梦?”
  “夕如梦那家伙伤了你,很是自责,不敢出来。”说罢,一阵冷笑,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幸灾乐祸。
  林晦舟下意识和对方拉开点距离,试探道:“小纭为什么不说了?”
  “勾起了伤心事。”沐棠云半撑起身,正色道,“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非要把愈合的伤口揭开,让他重新记起那些好不容易才忘掉的事。”
  “我是真想帮他。”林晦舟说,“直面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未必吧,我觉得你不过是想多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你总把别人往坏处想?如果小纭说的是真的,那……”
  “那又如何?”沐棠云冷笑,大声道,“你能如何?!”
  林晦舟一时语塞,昏黄的灯光将那张完美的脸庞衬得像个不可侵犯的神祇,一时看痴了,半晌才说道:“我会竭尽所能……”
  “不用!”沐棠云粗暴打断他,“求人不如求己,神自有主张,无须你一个凡人插手。”
  又来了……林晦舟听得有些头疼。
  面对神色激动的人,他无奈地想,那所谓的神不仅是邪神,只怕还是暴力之神。
  思及早些时候的拳头,他连连摆手,叹道:“你别乱来,外面有人看着,你跑不掉。”
  “我为什么要跑?”沐棠云爬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小纭胆小所以才要逃,我是神,神只会奖赏或惩罚。”
  那样子像个生杀予夺的君王。
  林晦舟不由得紧张起来,仿佛自己也在那隆威之下,是正被神君俯瞰的芸芸众生的一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愣了一会儿,勉强找回声音。
  沐棠云垂眼,嫣然一笑,凛然的气质陡变,轻柔的声音如同梦中呢喃:“等那老东西来的时候,我会让他为做过的事后悔一辈子。”
  林晦舟直觉会出事,急道:“我不会允许你恣意妄为,就算是他虐待了小纭,你也不能这样做。这样只会伤害小纭。”
  “怪不得小纭喜欢你,你们真像,都是那么善良,出了问题只想逃避和委曲求全,却不想解决,最后问题越积越严重。”沐棠云从床上跳下,一步步逼近,语气生硬,“别用你的道德观约束别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晦舟莫名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退到门口:“我们不讨论这个,你好好休息吧。但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点,你们是一体,你们的行为后果最终都需要小纭去承担。如果你们爱他,就请三思而后行。”
  沐棠云看着林晦舟锁上门离开,独自在房间里笑了一阵,突然对着虚空说道:“这回废了他怎么样,就像莫闲那样。”
  玉玲珑道:“我看不怎么样,林晦舟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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