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分类:2026

作者:故有云
更新:2026-06-10 19:49:39

  蒋昇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否定的答案。
  察觉到一些动摇,沈在夷倾身而来,带着热意的手抵着他的肩膀,将没有防备的人轻而易举推得往后仰去。蒋昇俣一手护着沈在夷,一手撑在沙发上,没法强硬拒绝,只好顺着那股力道躺倒下来。
  沙发还是太小了,要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并不容易。蒋昇俣有点狼狈地支起一条腿,避免身上的人贴得太紧。沈在夷却对自己的危险行径毫无自觉,撑着他的胸膛慢慢俯身靠了下来,甚至往上爬了爬,挪到一个趴着舒服的姿势后,支着脑袋看过来,执着发问:“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不想亲我吗?”
  蒋昇俣简直头疼,很想收回那句酒品不错的评价。
  醉鬼不可怕,求知欲太旺盛的醉鬼却最难应付,此刻的沈在夷并不适合讲道理,可他问出的问题又不能胡乱回答。蒋昇俣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一回事。”
  沈在夷看了他半晌,慢慢趴了回去,语速很慢,所以听上去很认真:“我不明白。”
  蒋昇俣此刻已经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地揉着他的后脑勺,耐心地问道:“不明白什么?”
  沈在夷沉默了很久,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刚才在酒吧里,有个人找我说话。”
  “嗯,”蒋昇俣道,“我看到了。”
  “他说想跟我认识一下,”沈在夷闷声道,“他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可我们只见过一面。他明明跟那个女生那么亲密,为什么转头就能去找别人?”
  “那个女生好像很喜欢他,那他喜欢那个女生吗?”
  “要是不喜欢,为什么他们可以接吻?”沈在夷慢吞吞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说你喜欢我,又不让我亲。”
  “......不是一回事。”蒋昇俣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小安,你现在不清醒。”
  可沈在夷好像并不想听这样的答案。他兀自喃喃道:“我搞不懂,不相爱的人为什么可以在一起。沈纪明那么恨我妈妈,为什么可以跟她生下两个孩子。如果这是爱,他为什么要骗我妈妈,还骗了那么多年。”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像是岁月长河中某个孩子孤独无助的发问,只是时隔那么多年后才终于被提及。沈在夷的声音落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轻得像不起眼的空中尘埃,似乎风一吹就会遍寻不着。
  或许这不是沈在夷第一次感到困惑,可在他此前的人生中,并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早逝的母亲已经无法解答,相依为命的姐姐怀着同样的仇恨,不宜再被这样的问题困扰,而名义上的父亲作为欺骗者,怕是对自己的行为打过一万种强行合理的补丁,不会将这番质问放在心上。
  沈在夷体会过亲情,关于爱情的课题,却无法从身边的实例里找到答案。如果这个东西本身就是这样自相矛盾又伴随痛苦,那又有什么存在于世的必要?在所有的人际关系中,这是他最不理解也最避之不及的一种。身边的人流沙似的不断滚落,匆匆路过沈在夷的人生,他就这样看着许多人分分合合,走向注定无法完好如初的结局,如同打碎的宝石无法再次完整。
  如果不选择开始,可以避免宝石被打碎吗?
  许多年前的夜晚,尚且年幼的沈在夷无眠时也会在心里问着柳闻秋。
  妈妈,如果你从没认识过沈纪明,会拥有快乐完整的人生吗?
  眼角被指腹很轻地拂过,带起一片湿意,蒋昇俣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地响起,满含无可奈何:“好好的,怎么还哭了?”
  沈在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流泪,却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想起了妈妈吗?可是他无数次梦见柳闻秋,醒来后都只会捧着满怀的怅然若失发呆,从没有掉过眼泪。
  他下意识侧了侧脸,眼泪便全都抹在了蒋昇俣身上。蒋昇俣被这点痒意逗笑,托着他腋下将人往上抬了抬,让那片被眼泪濡湿的脸颊安放在自己颈侧。
  “小安,”蒋昇俣拍着他的背,语速并不快,像特意留出了反应的时间,“首先,沈纪明是混蛋,不能用他对标正常人。”
  沈在夷动了动脑袋,没有说话。
  “其次,”蒋昇俣摸索着把那片眼泪全擦干,揉了揉他的眼角,温声道,“世界上的人都有不同的底线,在一些人的个人视角里,总是自己的那套最正确。他们给出的爱之所以让人不幸福,是因为对方的底线和自己不同,但这些人只想强迫别人顺应自己。他们的爱是从爱自己的那份里分出去的。”
  沈在夷闭着眼感受眼角处温柔的摩挲,静静地听着,问道:“不同的话,就不合适吗?”
  “应该没有那么绝对,”蒋昇俣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是不同的吗?”
  这话就像在问,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吗?沈在夷并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在疑惑蒋昇俣的喜欢来得无厘头时,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纵容也毫无道理。这分明和他一开始的预想背道而驰。利益交换的关系里掺杂了感情,这让两边都变得不太纯粹,成为了沈在夷本能惧怕的样子。
  沈在夷恐惧于迎接一颗必定破碎的宝石,也因此对早该浮出水面的答案一拖再拖,仿佛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但这始终是不公平的。他没有蒋昇俣那样冷静自知的洞察力,看清自己的心是一场漫长的自省,这原本该是自扰,却让蒋昇俣也被迫体验起这份无法确定终点的等待。
  长久的静默后,沈在夷冷不丁说道:“对不起。”
  他没说原因,蒋昇俣却莫名和他对上了电波,安抚道:“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先打破平衡关系的,要说对不起的是我。”
  沈在夷怔然地趴在他胸口,心想,原来他知道我在怕什么。
  他拿手垫着下巴,再次支起脑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打量蒋昇俣,眉眼和嘴角的弧度是自己早已熟悉的样子,连垂眼投来的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份彼此都无法追溯的心动,早已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彼此相处的记忆,此刻竟回想不起这样的转变确切发生在哪一天。
  酒精似乎剔除了杂念,只留下扎根最深的真心。沈在夷的神情很认真,丝毫看不出醉意:“蒋昇俣,我很讨厌别人骗我。”
  蒋昇俣和他对视,“嗯”了一声:“我知道。”
  “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依照蒋昇俣的想法,这句话的答案是“不会有那一天”。蒋昇俣很了解自己,不确切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口,在察觉自己喜欢沈在夷的那天,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迎来结束。
  但蒋昇俣也了解沈在夷,知道这并不是他期待的答案。他排斥的不是“结束”,而是粉饰太平的谎言。
  于是蒋昇俣珍重地注视着沈在夷,轻声说:“我的底线之一是永远对你说真话。”
  听到这个严谨的“之一”,沈在夷笑了一下。他扬了扬下巴,又把问题绕回最初的那个:“那你想亲我吗?”
  见他还没忘记这件事,蒋昇俣哭笑不得,又不能话音刚落就出尔反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现在不行,你不清醒。”
  “我很清醒,”沈在夷不大高兴,“我又没有说话颠三倒四,也没做奇怪的事,我根本没有醉。”
  原来这一连串的举止还算不上“奇怪的事”。蒋昇俣又想笑又无奈:“那你先问问自己的脑子,还记得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吗?”
  沈在夷安静地看着他,突然抬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沾着酒意的唇又热又软,落下来的吻没有情欲意味,只是单纯地贴了一下,甚至歪歪扭扭地只落在了嘴角,却让蒋昇俣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喝了酒的沈在夷胆子大得不像样,见他僵住,又循着那个方向亲了一下,这次的吻落在唇瓣正中央,依旧又轻又痒,像一片羽毛。
  他亲完就自顾自窝回蒋昇俣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我的脑子说可以。”
  蒋昇俣有点呼吸不畅。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默念着不和醉鬼计较。他这一通好说歹说,沈在夷还是执着于最初的行动轨迹,很难不怀疑中间那一大段对话全被他当酒疯撒没了。蒋昇俣越想越觉得这笔账不能不算,正想把沈在夷的脸抬起来,却先摸到了他紧闭的眼睛。
  蒋昇俣:“......”
  他找到沈在夷的手,抬起来一点,那只手软绵绵地随着他动作摆动,任人揉捏。显然,沈在夷已经睡着了。
  呼吸绵长清浅,若有若无地扑在身上。这个姿势并不适合入睡,某个安静的醉鬼却不管不顾地独自进了梦乡。上面的沈在夷睡得香甜,下面的蒋昇俣绝望地发现自己硬了,那点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正抵在沈在夷大腿上,而罪魁祸首无知无觉地在会周公,对此全然不知。
  如果世间确实有因果,蒋昇俣觉得自己上辈子首先就欠了沈在夷点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要是明早起来说自己断片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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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你的,没断片也死定了(


第37章 三十二、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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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意识回笼的,首先是太阳穴传来的阵阵钝痛。
  沈在夷晕乎乎地掀开一点眼皮缝,被白天里刺眼的光晃得再次紧紧闭上,随后就感到浑身发软使不上力,似乎正被半拢着,身下那块地方不像是床,又硬又热,还带着点规律的起伏。
  他侧脸趴着,只动了动脑袋,颈侧就传来酸痛,是用不恰当的姿势睡了一夜后的必然结果。
  沈在夷发了半天的呆,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蒋昇俣怀里,眼前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有力的手臂将自己保护着,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察觉他的动静,蒋昇俣没有低头,只是哄人睡觉似的在沈在夷后心拍打了几下,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随着轻柔的动作,昨晚的记忆银瓶乍破般涌入脑海,横冲直撞地提醒沈在夷昨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刨根问底的纠缠,平日里根本不会做出的举动,甚至最后那两个轻飘飘的吻,无一不在说:你喝醉了像个无理取闹的流氓。
  不是说喝醉了容易忘事吗?怎么他全都记得啊!
  他甚至能想起当时为什么会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醉。因为他确实还有意识,只是好像脑子里处理事情的流水线缺了一环名为核查的流程,想做想说的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了,放在平时,不先思考几个来回,那些话那些事他肯定全都要往心里藏。
  难怪蒋昇俣问他还记不记得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可他回答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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