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可由衷（近代现代）——故有云

　　他打完招呼就先走了，留下两人相处的空间。这是沈在夷第二次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却还是没由来的感到紧张，尤其是他坐下后，蒋昇俣就靠在办公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沈在夷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怎么了？”
　　蒋昇俣笑了笑：“想起你上次来这里，连进门都要犹豫一下。”
　　沈在夷故意不理会他话里的调侃，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记得上次我刚来你这，沈纪明就找过来了吗？”
　　“嗯，”蒋昇俣走到他身旁坐下，“你有头绪？”
　　他刚坐下就把沈在夷放在膝头的手捞起来捏，直把人捏得脸都红了还不撒手，抬眼对上沈在夷瞪他的眼神，丝毫没有自己在做坏事的自觉。
　　沈在夷把手抽走：“我不确定，你可以查一下前台近三个月内的新员工。如果今天我来了的事又被谁知道了，也只能说前台的人有嫌疑。”
　　他并不愿意凭借直觉怀疑别人，只是想起上次的场景，后知后觉有些奇怪。如果如前台所说那个女孩是在请教问题，可盯着他看的眼神又专注得过分，像在观察什么。即使今天对方的表现并无异常，但那个眼神太让人发毛，实在很难忽略。
　　蒋昇俣听着他说话，嘴上还在应声，手上却闲不住似的，又抬手拨了拨沈在夷的鬓发。
　　沈在夷：“......”
　　他忍无可忍：“你怎么又......你今天怎么了，老碰我干什么。”
　　见他表情写满了莫名其妙，蒋昇俣笑了一下，总算收回了手，却没有收回目光，视线慢条斯理地在沈在夷脸上逡巡一趟，才慢悠悠开口：“我才是想问你怎么了。前天还理直气壮躺我大腿，今天碰一下都不行了？”
　　提起那晚，沈在夷红着耳朵躲开视线，气势汹汹地说着心虚的话：“我那时候没睡醒。”
　　“哦，不清醒的时候才那样，”蒋昇俣慢声道，“那怎么办，难不成想和你谈恋爱，还得让你保持意识不清的状态？”
　　他说着居然真的摆出认真思考的神情，撑着沙发靠近了些，当着沈在夷的面规划起来：“你平时还得上学，周末应该能赶回家一趟？算上节假日和寒暑假，一年里满打满算四舍五入，怎么也能凑出六个月。一年有一半时间不清醒，能接受吗？”
　　沈在夷被这番发言冲击到，一时间思路也被带着走了：“我还得去见我姐啊。”
　　“可以，”蒋昇俣冷静地点点头，“分她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还从没听过这么有商有量的犯罪预谋，沈在夷反应过来后不知该恼该笑，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默默往一旁挪了挪：“我是不是报警比较好。”
　　蒋昇俣表情淡淡地和他对视，几秒后哼笑一声，虚张声势道：“就该保持这种警惕。事不过三，下次再不打招呼撩拨我，我就当你接受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蒋昇俣顺势坐回去，扬声喊了句“进来”，便自顾自回了办公桌前，留下沈在夷独自凌乱地消化这几句分不清是不是玩笑的话。
　　敲门的是来送东西的林絮。沈在夷不知道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听去，偏偏对方又是以后会继续见面的人，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好在林絮很快就走了，蒋昇俣拿起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走到沙发后面拍了拍兀自装蘑菇的沈在夷：“走，吃饭去。”
　　托了蒋弋的福，两人每次一起吃饭都是去的新餐厅。停车的时候蒋昇俣还在说：“蒋弋这小子，从第一次知道我要带你吃饭起就一直给我推荐餐厅，以前没见对我那么殷勤。”
　　沈在夷有点意外：“那时候就......？可那时候他都不认识我。”
　　蒋昇俣想起当时蒋弋八卦的表情，笑道：“我从来没主动问过他这些事，他觉得新奇吧。”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蒋弋的朋友，他提前打过招呼，两人一进门，老板就迎了上来，一路贴心地为他们介绍引路。
　　行至半路，一旁的岔路口有另一个服务员领着个女人走来，两拨人就在路口相遇了。
　　李沅蔓的目光和沈在夷遥遥相撞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对蒋昇俣笑道：“蒋先生，好巧。”
　　餐厅老板打量了一下笑容满面的李沅蔓，又看了看身边没什么表情的两人，谨慎地问道：“两位认识？”
　　蒋昇俣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李小姐。”
　　见他们开始谈话，老板和服务员也不好催促，便都站着没动。李沅蔓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借着这个动作往两人身后瞟了一眼，才抿着含蓄的笑轻声道：“上次匆匆告别，还没跟您好好自我介绍。”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把名片直直递到蒋昇俣面前，笑道，“这是我的名片。”
　　蒋昇俣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张名片。两方僵持之下，服务员和餐厅老板的眼神越发精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一阵沉默后，是沈在夷先伸手接了名片，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对李沅蔓说：“既然遇到了，李小姐要不要一起用餐？”
　　李沅蔓笑道：“荣幸之至。”
　　蒋昇俣于是也点点头，转头看向餐厅老板，温声道：“麻烦您了，带我们过去吧。”
　　“啊，好的。”老板回过神来，笑得滴水不漏，一路将两人送往订好的包间：“有什么需要，可以让服务生叫我，蒋弋可是说了，今天一定要让他大哥大嫂吃得开心。”
　　等三人进了包间，始终没说话的服务生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悄声道：“老板，这是咋回事啊，我怎么感觉刚才气氛很不对劲。那个李小姐......”
　　老板瞥了服务生一眼，对方顿时闭了嘴。她也有点头疼，虽然蒋弋提前说了可能会遇到什么人，到时候就一起带进去，但可从没说过是这种场面。老板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场合，潜意识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并没有多说，只轻声道：“不要议论客人，干活去。”
　　甫一进入包间，李沅蔓的神情便放松下来。包间里早已经坐了个人，沈昭岚正撑着下巴看向他们：“人再不到齐，午餐都要成晚餐了。”
　　沈纪明的人没法对蒋昇俣做什么，这间拐弯抹角通过蒋弋定下的包间更是在他们视线之外，在这里谈事最合适不过。李沅蔓呼出一口气，主动走去沈昭岚身边坐下：“刚才有人在拍，沈纪明应该很快就能拿到照片。”
　　这个办法是沈在夷主动提出来的。沈纪明既然起了心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顺着他的想法，假意制造一个李沅蔓和蒋昇俣接触的机会。今天过后，只要让沈纪明知道蒋昇俣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忌惮蒋昇俣的手段，自然会慢慢撤走监视李沅蔓的人手。
　　原本他们三人都不是很赞同这个方法。无论怎么说，这也算是在沈纪明手里留下了把柄，如果他拿着这几张照片编排，多少也算个要解决的麻烦。但后续似乎是蒋昇俣又和沈昭岚聊过什么，这个办法最终还是被采用了。
　　正如李沅蔓所说，沈纪明很快就拿到了几张照片，并耀武扬威地发到了沈在夷手机里。那张照片由于角度原因并没有拍到全貌，画面内没出现沈在夷和餐厅老板，只有蒋昇俣和李沅蔓，以及一旁的服务生。
　　沈纪明自然知道当时沈在夷也在场，可其他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未必知道，而这正中了他的下怀。有时绯闻不过是靠捕风捉影，大众也很少会究其根本，事件一旦发酵，真相就会蒙尘，只有极少数人会去拂净。
　　即使这是故意落给他的把柄，看到消息的时候，沈在夷的心情还是有点微妙。
　　他觉得自己以前对沈纪明的预设还是有点太高了。
　　沈在夷截图给沈昭岚看，附上一个无语的表情，总觉得多跟沈纪明说一句都会被蠢货影响气运，实在不是很想搭理。
　　结果沈纪明再接再厉，发的消息一直在挑衅：如果这几张照片曝光，你猜蒋家会怎么做？
　　蒋昇俣见他一脸嫌弃地盯着手机，大概猜到了什么，倾身靠近后就看到了这句话，淡淡回复：“可能会报警吧。”
　　两人此时刚坐上车，今天刚入夜蒋昇俣就告诉沈在夷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沈在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蒋昇俣边系安全带边对他说：“不用理他，我跟你姐商量好了，他没这个机会。”
　　听他这么说，沈在夷放心地收回手机，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们是要去哪？”
　　蒋昇俣发动车子的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记得今天星期几吗？”
　　沈在夷反应了一会儿：“星期五......怎么了？”
　　见他当真没印象，蒋昇俣有点好笑。恰好这时手机响起，他按了接听后递给沈在夷，故作玄虚：“蒋弋来催了，你问他吧。”
　　蒋弋的名字滑过脑海，沈在夷隐约觉得自己是忘了什么事。蒋弋那边有点吵，半晌后才像是走到了安静处，兴冲冲地说道：“大哥？你们来了吗？”
　　沈在夷一边回忆一边分神应他：“是我，蒋哥在开车。”
　　“哦哦，不急不急慢慢来，”蒋弋乐呵呵地说，“大嫂你上次点的那款气泡水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掐着点给你提前准备一杯？”
　　记忆被某个字眼撬动，沈在夷总算想起来了。在他愣神的时候，蒋昇俣已经出声答复他：“不用，到了再说。”
　　“好嘞哥，待会儿见哈！”
　　电话挂掉后，沈在夷欲言又止了半晌：“......你怎么没提前说。”
　　蒋昇俣闻言笑了一声，反问他：“你怎么不提前问？”
　　沈在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蒋昇俣刚才就料到他会是这反应，勾了勾嘴角调侃道：“连去哪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走，胆子不小啊沈安安。”
　　沈在夷嘀咕：“那你还能把我卖了不成。”
　　“舍不得，”蒋昇俣语气平常地说出了并不平常的话，“但我可以把你绑了，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到时候你连出门上学都要经过我同意，怕不怕？”
　　“......”沈在夷的表情精彩极了，竟开始觉得蒋昇俣可能也不太聪明，“我上次就很想问，你既然都绑架了，干嘛还在乎我上不上学？”
　　搞得人都分不清这算不算触犯道德底线。
　　本以为这句话也会得到一句玩笑，谁知蒋昇俣竟长叹一气，语气里听不出真假：“我也不想，但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口出狂言说不跟文盲结婚，现在想反悔来不及，只能先让你把书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