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什么事?”余久山神色平静地走过去,仿佛刚才那个狼狈逃窜的人不是他。
  他刚一走近,就被李景一把抓住手腕,猛地向下一拽,整个人都跌进了沙发,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李景身上。
  “嘶……”李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触到余久山手腕那冰得吓人的温度,猛地坐起身,皱眉看着他,语气也沉了下来,“你他妈冲的冷水澡?这都快入冬了,你不要命了?前几天刚好的咳嗽,全忘了?”
  余久山撑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别闹。”
  “到底谁在闹!”李景彻底炸了,他动作强硬地扯过一张毛毯,不由分说地将余久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非得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才高兴是吧?我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跟抱着块冰似的。”李景不满地嘟囔,手臂却收得更紧。
  “嫌冷,可以不抱。”余久山淡淡地说。
  “谁他妈嫌你了!”李景气得不行,瞬间拔高了声音,“老子是担心你!担心!你听不懂人话吗?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他说着,又愤愤不平地抓住余久山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用力地揉搓着。
  “嗯。”余久山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现在听懂了。”
  其实,他刚才就明白了。
  别看余久山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他其实最擅长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引导着李景,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他只是……格外喜欢听李景亲口承认他在担心自己。
  为此,耍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又何妨呢?
  反正,他知道,李景总是会心甘情愿地上钩。
  “感觉你手腕又细了。”李景数落着他,用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的腕骨,轻易就合拢了,“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心理作用。”余久山任由他测量着,“今天刚签约,后续会轻松很多。”
  “哦,签约庆功宴?所以才回来这么晚,还喝了酒。”李景了然,随即又警惕起来,“那群老狐狸,没为难你吧?”
  “没为难。”余久山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抛出一个炸弹,“还很热情地要给我介绍对象。”
  李景揉捏他手腕的动作,瞬间停住了。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此刻一片平静:“你答应了?”
  那个瞬间,余久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色也沉了下去,冷冷地看着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他问的不是“你觉得我会同意吗”,而是更具指控性的直说:“你不信我,李景。”
  “嘿,你还来劲了?”李景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他重新抓住那只手,不让他挣脱,“该生气的人是我吧?被人撬墙角的是我,你摆出这副被我背叛了的表情算怎么回事?”他放软了语气,轻轻捏了捏,“有话直说,别冷着脸,我又不怕你。”
  “如果我真的同意了,你会怎么办?”余久山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执拗地追问。
  “真的?”李景顿了顿,没松手,反而笑了起来,那笑意轻飘飘的,仿佛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那还能怎么办?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这人虽然混蛋,但还没下贱到要去当第三者。”
  “不会有那一天。”余久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李景却摇了摇头:“得了,别说这种话。‘永远’、‘绝对’……这种词最不可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久山沉默了。
  许久,他才微微颔首,承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嗯,你说得对。”
  承诺,不过是无力者用来粉饰太平的宣言,为取悦他人而即时做出的虚假保证。它只有情绪,模糊、没有细节,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他们这类人,从刀光剑影的成长经历中,用伤口换来的唯一真理。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虚无缥缈的东西。
  比如,承诺。
  “别那副表情嘛,你能不能休几天假?”李景挑眉含笑晃了晃怀里的那人,“就当是陪陪我,成不成啊?”
  总这么忙下去,身体是要出问题的。
  对此李景很是关心。
  “你有想去哪里玩吗?”余久山无奈,显然他对李景是有些了解的,却还是选择了纵容,“需要几天?”
  “嘶,我可以理解成你已经同意了的意思吗?由我说了算?”李景凑近,下颚磕在余久山的锁骨上。
  余久山回答得肯定,也理所当然。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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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于本市相隔八百多公里外的云城,多高耸山群,是户外活动的好去处,也是他们此番的目的地。
  李景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热衷于将自己置于生死的边缘,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大岩壁攀登、高山攀岩,甚至是不带任何保护的自由独攀。
  但李景却在这种极致的危险中,寻找到了近似诡异的平静。当全世界只剩下呼吸、心跳和岩石的触感时,所有的烦恼与喧嚣,都变得微不足道。
  对于独攀者而言,每一次攀登都是一场孤独的赌博,赌注是生命,而奖品,或许只是份诡异的平静。李景曾沉迷于此,攀岩等级一度达到了惊人的 5.12,再往上,身体便到了极限。
  李景那时候就喜欢这些玩命的,当然也有过失误,受了不少伤,都是不敢跟余久山说的。
  他也曾尝试过攀冰,但那种需要借助冰镐和冰爪的运动,终究少了几分赤手空拳、直面死亡的纯粹感。
  想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再碰那些东西了。
  近些年,他不再需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证明什么了。他把自己圈在了首都,圈在了余久山身边,那些曾经的疯狂,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这次带余久山来,他自然不敢让他体验那些。他只是想和他一起,走一走山路,看一看风景。
  余久山不怎么户外运动,既然没那个爱好,自然也无需浪费那个时间。
  大多时候,他通常选择的会是健身房的力量训练,或是深夜的规律夜跑,一切都服务于“身体的可持续发展”,再多的是没有了。
  李景想,或许他可以让他体验一下,运动也可以是漫无目的的,可以是纯粹为了享受阳光和风的。
  余久山已经让人提前定好了住处,是栋独栋别墅,不远处便有山群。
  他们抵达时,已是斜阳西下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柔和地洒在院墙上,夜间入山显然不智,两人便决定先在此休整一晚。
  别墅早已由专人打理妥当,可以直接入住。庭院里花木扶疏,正值花期的秋海棠,簇拥着一团团皎白如雪的花朵。用于午后休憩的石桌旁,几株南天竹的叶片,在秋日里染上了剔透的红色,煞是好看。
  “眼光不错。”李景将行李随手一放,如同巡视领地的国王一般,在院子里踱了一圈,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杨秘书这活儿干得是越来越周到了。回去记得给他加薪。”
  “嗯。”余久山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李景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深色背包上。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有些无奈,“你这里面,又装了些什么?不是说了,生活用品这边都备齐了。”
  “急什么。”李景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那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留点悬念,明天你就知道了。惊喜,懂吗?”
  “行。”余久山看着他那副献宝似的模样,失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先去把你的‘惊喜’,安放好吧。”
  房间都在三楼,两人默契地选了相邻的两间。
  清点收拾好之后,日头也就下去了,火红的醉倒似的日光撒在庭院的人造湖泊中,波光粼粼好似水中游动着的金鱼鱼鳞折射出来的流光。
  “这景儿,还真不赖。”
  隔壁阳台传来熟悉的声音。余久山转头,看到李景也收拾好了,正懒洋洋地靠在木椅上,手里还端着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酒。
  两间房的阳台,只隔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余久山微微颔首,应道:“嗯。喜欢?”
  他顿了顿,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补充了一句:“喜欢的话,我让杨秘书联系买下来。”
  “买什么?”李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买这栋别墅?”
  “嗯。”
  “你有病吧?”李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钱多烧的?你名下那些房产,一年能住几天?花这冤枉钱买个一年来不了一次的度假屋?余久山,你是不是对钱没什么概念啊?”他挑着眉,坏笑着说,“实在钱多得没处花,不如直接打我卡上,我保证帮你花得明明白白。”
  “你要多少?”余久山平静看向他。
  “我要多少你都给?”李景的语气里满是揶揄,“不怕我狮子大开口,把你们荣泰都要过去?”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他名下的信托基金,足够他肆意挥霍几辈子。
  “荣泰不行。”余久山摇了摇头。
  在李景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时,他却用一种极其认真,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语气,缓缓说道:“但我个人的全部股份,可以给你。回去就让法务拟定转让协议,怎么样?”
  “操!”李景被他那过于认真的态度给惊到了,他夸张地向后一仰,摆着手,试图用玩笑来化解这份沉重,“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的股份给我?那我不就得天天陪你开会看报表了?谁爱受那份罪,我还是当我的甩手掌柜比较快活。”
  他顿了顿,又懒洋洋地眯起眼,以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余久山:“说真的,你这人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我要是个骗财骗色的,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倾家荡产了?”
  余久山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可以帮你打理。你只需要签字和花钱。”
  “不是……”李景被他这副“我连后路都给你想好了”的架势给噎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好奇地试探道,“你对你以前那些……嗯,恋人,也都这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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