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近代现代)——日尔曼德拉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0 19:40:15

  “也没什么大事。”他晃了晃杯中的酒,那姿态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准备出去走走,满世界地转转。你们不用担心,我好着呢。”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以后,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见面了。所以,算是提前跟你们告个别。”
  “切,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宋颜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给自己又倒满了酒,“行吧,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在哪儿不是活着。”
  “挺好的。”李景也懒洋洋地附和,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余久山身上,仿佛对此事毫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是挺精彩,趁着还没被什么人或事绊住脚,多出去野几年也好。”
  余久山问他:“第一站,有计划吗?”
  “还没,随心而动吧。”赵越汕迟疑了一下,随即又玩笑道,“到时候拍了好看的照片,记得接收,别把我屏蔽了。”
  “不会。”余久山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很真诚,“都是朋友。”
  赵越汕闻言,先是垂眸,而后也笑了起来,调侃道:“对,是朋友。不过说真的,余久山,你还是多笑笑吧,怪好看的。”
  他很高兴有这样的朋友。
  他很高兴,能有这样一群用着各自别扭方式来关心他的朋友。
  从前的赵越汕,是最害怕变动的人。这座城市,是他的根,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和羁绊。
  家人、朋友,那些欢笑和泪水,共同构成了他世界的全部。
  他曾以为,离开这里,就等于将自己连根拔起。
  他不喜欢远航,害怕迷失在未知的海域。
  可此时此刻,他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让他去完成一场迟到已久的告别。
  告别这座城市,告别过去的生活,也告别……那个还留在这里的某些人。
  散场前,余九山单独问了他一句:“什么时候回?”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赵越汕回答他。
  “照顾好自己。”最后余久山说,“有事随时联系。”
  沉默的思绪转了几圈,在余久山转身要离开前,赵越汕忽然开口:“……第一站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加拿大吧,你去的时候差不多正好下雪。”余久山淡淡道。
  “嗯,知道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李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里,此刻却没什么笑意。他挑着眉,径直走过来,一把将余久山从赵越汕身边揽进自己怀里,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差不多得了。”他对着赵越汕,语气像是开玩笑,眼神却毫无玩笑之意,“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说完,他便不再看赵越汕一眼,拥着余久山转身离开,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作为告别:“走了啊。”
  门被关上前,赵越汕隐约听到余久山那声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以及李景揽着他的脖子,以宣示主权般的语气,低声嘟囔着:“你再跟他聊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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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近些日子,余久山的时间几乎被新园区项目完全占据。
  谈判桌上的胜利,需要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白纸黑字,这才是最耗费心神的收尾工作。
  荣泰的法务与财务团队,正在与政府方面就《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最终文本进行最后的拉锯。余久山虽然没有参与每一个细节的讨论,但所有关于核心利益和风险控制的条款,最终都必须由他亲自拍板。
  他追求的,是这份协议不仅能在当下为荣泰争取到最大利益,更能为未来数十年的发展,规避掉所有潜在的法律风险。
  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磋商,签约仪式终于如期举行。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余久山与代表政府的市长握手、签字,向外界释放了一个强有力的积极信号。
  对市场而言,这意味着一个百亿级项目的尘埃落定。
  但对余久山而言,这仅仅意味着,他棋盘上的这颗子,终于落下了。
  签约之后,他立刻从集团内部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了专门的项目公司,由一位他极为信任的副手挂帅,全权负责后续的建设与政府对接。
  他很清楚,协议的签署只是拿到了“入场券”,如何将纸面上的承诺,转化为实打实的政策支持和真金白银的补贴,才是对团队执行力的真正考验,也是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政商关系的关键。
  按照惯例,大型签约仪式之后,总免不了一场觥筹交错的庆功晚宴。这是商界与政界心照不宣的社交仪式,即便是余久山,也不便推辞。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映着一张张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权力的味道,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却几乎无人问津,它们唯一的归宿,大概就是宴会后的厨余桶。
  余久山对此早已驾轻就熟。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用最简练的语言应付着各方的恭维与试探。应酬完几个关键人物后,他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放下酒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拿出手机,给李景发了条消息:[晚宴刚结束,后面可能还有个小范围的局,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余总真是年轻有为,这个项目能落地,您居功至伟啊。”王市长端着酒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身边,“我以私人的名义,敬您一杯。”
  余久山很清楚,这位正值晋升关键期的市长,是想借着李家的关系,来烧他这尊“冷灶”。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对方一眼,微微颔首,连酒杯都懒得端起,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实在是轻慢。
  王市长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是不愿察觉。他顺势说道:“余总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总是一个人打拼太辛苦。我家里有个小儿子,也是Omega,刚念完书回来,性子很乖巧。不如哪天我做东,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王市长的好意,余某心领了。”余久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四两拨千斤,将对方所有的意图都挡了回去,“只是,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余某已有家室,家中爱人还在等我。”
  他说完,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微微颔首,算是告辞:“时间不早,我就不多叨扰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丝失礼之处,却又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王市长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他身边的秘书低声问:“市长,需要安排车送余总吗?”
  “不必了。”王市长收回目光,眸色转冷,“他家里,自然有人接。”他顿了顿,对秘书吩咐道,“你去查查,余家最近和哪家联姻了。我倒是不知道,这京城里还有哪家的Omega,能让他这么护着。”
  晚宴上灌下的酒精,在离开酒店的那一刻,被凛冽的夜风吹散了几分,换来一阵短暂的清明。但当他坐进温暖的车后座,那份清明便迅速被翻涌而上的晕眩所取代。窗外的霓虹流光,被拉扯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晃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余久山垂眸,腕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这个时间,李景应该早就睡了。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客厅里那盏只为他留着的,昏黄的落地灯,以及灯下那个蜷在沙发里,正在打盹的身影。
  “怎么还不睡?”余久山换好拖鞋,脚步放得很轻地走过去,声音因酒精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又失眠了?”
  “嗯,有点。”李景懒洋洋地睁开眼,朝他伸出手。当余久山俯身时,他顺势凑近,像只确认气味的猫,在他沾染了酒气的领口处轻轻蹭了蹭,随即微微蹙眉,“喝酒了?喝了这么多?头疼吗?”
  那温热的呼吸,火苗似的,瞬间点燃了余久山血液里潜藏的酒精。
  “……不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那危险的距离,“味道很难闻?”
  “还好,不算难闻。”李景挑眉,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里,此刻却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他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身体紧绷的男人,“就是怕你难受。躲那么远干什么?我又没说嫌弃你。”
  余久山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他再抬眼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一股浓稠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欲望。他狼狈地别开视线,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我去洗澡。你……早点睡。”
  那一眼,太过露骨。
  李景想装傻都难。自上次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之后,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拥抱而已。
  可是,对喜欢的人产生欲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他想。
  李景咂了咂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喂,需要帮忙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余久山的声音沙哑,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呵,看不起谁呢?”李景懒散地哼笑一声,他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沙发上,远远地朝他晃了晃手,逗弄似的,“坦诚点,余久山。都是Alpha,谁还不知道谁啊,甭装了。”
  “……不用。”
  余久山哑声拒绝,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砸在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是渴望的。渴望到骨子里都在发疼。李景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如同是在他早已干涸的欲望之原上,投下的一颗火星。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在这样的时刻,用这样一种近乎失控的方式,去占有他。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他要的是清醒的、平等的、被全然接纳的结合,而不是一场被酒精催化,事后可能会让李景感到后悔的冲动。
  身体里那股因酒精和情欲而起的燥热,终于在冷水的冲刷下,一点点散去。余久山闭上眼,靠在墙上,所有的渴望与挣扎,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余久山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发现李景居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态,靠在沙发上等他。
  见他出来,李景立刻扬起一抹揶揄而又不怀好意的笑,视线还故意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扫了一圈:“哟,战斗结束了?过来,跟你商量点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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