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沈溪舟笑了笑,说:“我们出发吧。”
  贺秋檐起身关了电脑,把搭在椅背的外套取下来搭在臂弯,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锁门的时候,沈溪舟看着贺秋檐的背,实在没忍住吐槽出声:“耍帅吗,自己穿这么薄。”
  他嘀咕的很小声,梅朵都没听清,偏偏贺秋檐就听到了,他锁好门扭过头,看着沈溪舟,笑得十分绅士:“你觉得我这样帅啊?”
  沈溪舟从来没想过一句话也能够变成一把火,烈焰灼烧,一瞬间把他烧得红透了,感觉从头部到脚部都被放在火把上烤了九九八十一遍,喉咙当然也没能幸免。
  他半天没能憋出一句话,脸蛋比梅朵打了腮红的脸颊还要更甚一点,却没有丝毫女气,只能让人想象得到粉桃子。
  贺秋檐怕他一会儿又不理人了,便见好就收:“我是习惯了,你在这儿没多久,还不适应这儿的温度,容易感冒发烧。”
  “还是注意保暖。”沈溪舟很快踏上贺秋檐给的这个台阶,说,“年纪大了,抵抗力也容易下降。”
  贺秋檐失笑,看了眼不自在的沈溪舟,他快走了几步,和沈溪舟肩并着肩,像是在偷偷背着梅朵在说话,特别特别的小声,几乎是在用气声交流了,这让沈溪舟有种回到高中和同桌在上课期间交谈的感觉。
  贺秋檐说:“你脸皮这么薄,怎么还总爱不甘示弱?”
  沈溪舟轻轻地咳了几声,有点孩子气地挑衅:“我就这样啊。”
  贺秋檐没说话,轻拍了两下沈溪舟的背,感受到对方意料之中的僵硬后,他笑了笑。
  梅朵自觉地坐进后排,贺秋檐发动车子后又从置物盒里扒拉出一盒崭新的晕车贴递给沈溪舟,梅朵瞥见置物柜里一把把的小零食,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老板!你竟然开始在车里吃东西了?”
  沈溪舟拆晕车贴的手顿住,他愣怔片刻,瞥向贺秋檐,贺秋檐自然地应答:“嗯,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是车主,只是梅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么严谨的,恪守原则的老板,竟然也是会变的。
  梅朵太久没出游,心情有点激动,在后排喋喋不休,看到沈溪舟贴晕车贴又说他贴错了,这样效果根本不好挥发。
  沈溪舟偷偷叹了口气,他当然看到贺秋檐抿着嘴唇在笑,但有些不明白了。
  贺秋檐究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还是细心维护他谎言的绅士?
  沈溪舟一坐车就犯困,上班两年也没能改掉这个毛病。梅朵拉着他讲话,天南海北什么话题都有。说着说着他就又困了起来,梅朵却兴头正浓。
  “渴不渴?”贺秋檐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递给梅朵一瓶水,“少说话,小小年纪要保护好嗓子。”
  梅朵接过水,猛灌下一大口,水咽下去后她撑起身子要往前和她沈哥继续说话时,发现她沈哥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本着不能打扰司机的原则,梅朵两眼一闭,也去补觉了。
  车子开得稳当,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贺秋檐分出一点思绪去想沈溪舟回答梅朵的那句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允许自己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允许自己给别人超高浓度的付出,但不要回应,不要回答,最好也不要说谢谢。
  因为他不允许,别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或者换句话说,他要不起,也不想要。
  多奇怪的人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沈溪舟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那就不会来到香格里拉。
  他不要约束,不要捆缚,不要确凿的答案,他要自由,他要欲言又止,他要苍茫之中孤身一人走完夜路。
  贺秋檐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的沈溪舟,日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侧,把他笼罩在阳光里,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又被黑暗给侵蚀了。
  一路上的每个红灯,贺秋檐都深深地望着沈溪舟,每一眼都像是告别前的最后一眼。在这并不长的相处时间里,他承认他对沈溪舟的情感有些特别,但也自觉未到把他放在心里第一名的地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贺秋檐突然有点心疼。


第13章 巧合地
  这是沈溪舟参加过的最简单的婚礼。没有花团锦簇,也不人声鼎沸。
  毕竟两个男人结婚的场面除了新奇之外,更多的是震惊以及匪夷所思。所以到达桑珠家后,看到的场面倒是也在沈溪舟的意料之中。甚至桑珠正坐在一旁背对着人偷偷抹眼泪,白玛在她身边低声安慰。
  是白玛先看到他们,拍了拍桑珠的肩膀,然后起身朝他们走过来,她先是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来的人不多。”
  贺秋檐点点头,白玛又说:“哎,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桑珠这老太婆...”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便停下了。
  沈溪舟已经先一步走近桑珠,他俯下身子,虚虚地环抱了一下桑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桑珠眼泪又流下来,她紧紧握住沈溪舟的手腕,哽咽地说:“好孩子。”
  沈溪舟喊出一声“婆婆”,却被桑珠给打断了,桑珠握住他手腕的手有些发抖,话没说两句就又要掉眼泪,但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沈溪舟的手掌,又冲梅朵和贺秋檐招招手。
  等到他们都围靠在自己身边,才又说:“婆婆知道你们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的,婆婆真的,很感谢你们今天能来参加这场婚礼。嘉措太离经叛道了,可他是我一点点拉扯大的。”
  桑珠笑了下,擦了擦眼泪,神情又变得镇定,“他爸妈不愿来,不愿承认自己有个这样丢人的儿子。有些亲戚们也不愿来,觉得这是晦气事。可是我孙子说他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变态,他只是正常的喜欢上了一个人,虽然这个人是个男人。”
  桑珠抬头,很平静地看了看贺秋檐,梅朵,沈溪舟,又看看自己的老伙计白玛,最终她问离自己最近的沈溪舟:“好孩子,嘉措是正常的,对吧?”
  没等沈溪舟回答,她便自顾自说:“我的孩子当然是正常的,我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人,如果连我也不站在他身后,他要怎么办。”
  沈溪舟的手覆在桑珠温热干燥的手掌下却仍然冰得吓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桑珠情绪明明已经慢慢平复了,可是怎么感觉她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
  于是沈溪舟抬头冲着桑珠笑了一下,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婆婆,只要幸福就好。”
  贺秋檐站在一旁侧着脸沉默地看他。
  白玛说:“是啊,孩子幸福就好。”
  梅朵往前走了走,环着桑珠的脖颈,亲昵地在她脖子侧边蹭了蹭,摇晃着身子撒娇:“孃孃,我可是包了个大红包给嘉措哥哥的!我一半工资呢!一会儿我要吃好多好多喜糖。”
  桑珠终于笑出声,松开原本握着沈溪舟的手,去捏梅朵肉嘟嘟的脸蛋:“好好好,你嘉措哥哥一会儿就出来了。”
  院子里的客人逐渐又多了几个,到了时辰,有人唱起颂歌,当事双方从同一间屋子里一起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布满红灯笼与喜字布条的院子里,两人穿着传统的藏族长袍,腰间系着彩色腰带。
  经过介绍,他们得知站在嘉措旁边的男人叫做宋禾。两人随着僧侣的指引站上院子里精心布置的小舞台,嘉措忽然给宋禾戴上了一顶藏式帽子。
  沈溪舟看到宋禾抿唇笑了笑。可是他的脸色太苍白了,苍白的甚至像个病人——虽然这样去揣测一个正处于人生幸福时刻的新人不太好,但如果不是宋禾扬起的一抹微笑装点了他,他实在是有些病态的弱不禁风。
  宋禾还在腼腆地笑着,沈溪舟突然发现他有些眼熟。
  沈溪舟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贺秋檐,恰巧与对方对上视线。
  贺秋檐默契地朝他点了点头,沈溪舟瞬间明白了——舞台上的这对新人竟然真的是那天在梅里雪山下亲吻祈愿的那两位。
  缘分总是这样妙不可言。宋禾似乎也认出他们,对着沈溪舟笑了笑。
  台下的桑珠擦了擦眼泪,笑着走上舞台,送出两条洁白纯粹的哈达。
  嘉措弯下腰抱了抱桑珠,沈溪舟从口型中看出他对桑珠说的话——阿奶,别哭。
  “哭了?”贺秋檐突然垂眸盯着沈溪舟。
  沈溪舟抬头,疑惑地看向贺秋檐这个奇怪透顶的人。
  贺秋檐从口袋抽出一条手帕递给沈溪舟:“擦擦。”
  沈溪舟微微怔住,他犹疑地抬起手背擦了擦眼下,是干燥的。
  他皱眉望向旁边这个恶作剧的人。这个可恶的人。
  可是贺秋檐非常,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他,拿着手帕的手并没有放下,反倒是强硬的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的眼睛,看上去真的要流泪了。”
  “谢谢。”沈溪舟低头盯着手帕,柔软干净,绣着一只很小的展着翅膀的燕子。他抬头又看向舞台,台上新人正在僧侣的指引下交换哈达,喝交杯酒,直到做完这些,喇嘛开始诵经时,沈溪舟才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声,“不会。”
  不会什么?
  贺秋檐知道。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台上的新人也如此惜字如金,直到屋顶竖起一杆经幡时,沉默的嘉措突然说:“感谢今天到场的各位,今日此时,是我此生难忘的。”他看向自己身旁站着的人,温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语气很坚定,声音却很轻,他喊了声“宋禾”,又说,“这是我给你的,光明正大的爱。”
  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贺秋檐率先拍手鼓掌,然后连绵的掌声慢慢地充斥在这座小庭院里。桑珠还是哭了。
  沈溪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垂在裤边,他有些愣神。
  然而在他愣神的功夫里,贺秋檐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他攥得太大力了,沈溪舟吃痛地回过神,想要甩开,却没有甩动,贺秋檐温声说:“先把拳头松开。”
  沈溪舟听话地松开手掌,他的指甲修剪的明明又短又圆润,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在手掌心留下了很深的印子。
  “疼不疼?”贺秋檐追问。
  “不疼。”沈溪舟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所以我才没察觉到。”他说完立刻认识到不妥,便马上说:“你攥得好用力,很疼,可以松开了吗?”
  贺秋檐松开手,台上新人已经进行完所有的仪式,台下看客马上要入座酒席。
  这场婚礼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刻骨真情与世俗审视下的爱。
  但宋禾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情深意也长地望着嘉措,坦然地说:“那我就给你,即便不被世俗认可也还是义无反顾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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