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饱了。”沈溪舟说。
  “去休息吧。”贺秋檐站起身把餐桌利落地收好,把背影留给沈溪舟。
  沈溪舟在餐桌前沉默地坐了会。
  “又不困了?”
  “不是。”沈溪舟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的摩擦声中,他说,“谢谢,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我知道开车很累的。”
  一,二,三,四,五,六...脚步声中洗碗机轰轰运作,在沈溪舟即将要落下第七步时,贺秋檐问:“你今天...”
  沈溪舟转身,看到的依然是贺秋檐的背影。
  “嗯?”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贺秋檐又说:“你今天...开心吗?”
  他终于转过身,不再留给对方低落的背影,贺秋檐朝着沈溪舟歪头笑了笑,“如果不开心,我会觉得自己这个导游做的很失败。”
  “很开心。”沈溪舟回答,“谢谢贺导游。”
  “那就好。”贺秋檐说,“明天好好休息吧。”
  沈溪舟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十秒钟后,他应声:“好。”
  再次离开前,他又说:“你也是,好好休息。”


第11章 清醒梦
  贺秋檐变得很忙,忙到沈溪舟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
  小厨房空了下来,民宿暂时不提供任何餐食。好在此时也只有沈溪舟这一位好说话的客人。梅朵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沈溪舟时,他才发觉自己与贺秋檐之间竟然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沈溪舟坐在小花园的沙发上看书,听见前台电话响了两声,谈话声音听不太清楚,通话时间也很短暂。过了不一会儿,梅朵拿着毛毯走了过来。
  她太热情了,抖擞了几下毛毯便要给沈溪舟裹上去,沈溪舟抬手挡住梅朵的动作。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把毛毯递给沈溪舟,有点不解也有一点嗔怪:“沈哥,你怎么总这样生分。”
  沈溪舟搭毛毯的动作顿了顿,他僵硬地把刚放在腿边的书拿起来递给梅朵,温和道:“梅朵,你帮我拿下书好吗。”
  梅朵扬起唇角,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了好几声“好”。
  沈溪舟把刚搭好的毛毯又整理一番,认认真真掖了几个角之后,对梅朵说:“好了,谢谢你。”
  “没关系。”梅朵把书递给沈溪舟,偷偷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也顺势坐在沈溪舟旁边,她说话的神情很夸张,但不难让人感受到真诚,“沈哥,你好厉害,读这么多书。”
  “只是无聊打发时间,没什么厉害的。”沈溪舟说完,又无意地抬头瞥了一眼,“你刚在抬头看什么?怕老板抓到你工作偷懒?”
  “我怎么偷懒啦!”梅朵不满地嘟嘟嘴,瞪了一眼沈溪舟,“给你拿毛毯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呀!”
  “嗯?”沈溪舟看向她,笑着问,“原来这是你老板给你的指示?”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梅朵紧张地摆摆手,“关心客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啊。”
  沈溪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张,发出簌簌的声音,梅朵没由来地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她试探地问:“沈哥,你不开心吗?”
  “没有。”沈溪舟很快地反驳,“怎么会不开心,谢谢你啊,梅朵。”
  梅朵也放松下来,又嬉笑道,“不用谢。”
  沈溪舟手中的书迟迟没有翻下一页,梅朵坐了一会儿,悄悄地看了看沈溪舟,声音很小地问:“我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啊?”
  沈溪舟没回话,梅朵又轻轻地喊了声,“沈哥?”
  “啊?”沈溪舟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坐在这里是不是会打扰你啊?”梅朵怯怯地问。
  “不会。”沈溪舟摇摇头,又笑着打趣她,“小花园又不是我独属的。”
  梅朵扬了扬眉毛,口无遮拦:“可以是你独属的哦,老板那么喜欢你!”
  书页像把锋利的刀,猝然间划破了沈溪舟的指尖,瞬间涌出鲜艳的血滴。
  沈溪舟没有觉察到,他问:“你们老板...最近很忙?”
  梅朵回话时突然打了个咯噔,她犹犹豫豫地说:“老板...老板他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的事?”
  “呃...呃...就,就前几天嘛。”
  梅朵有点心虚地低头看脚尖,却不小心看到了沈溪舟受伤的手指,她咋咋呼呼地喊道:“沈哥!”
  沈溪舟打了个寒颤,困惑地看她。
  梅朵急匆匆地站起身,喊道:“你受伤了!我去拿医药箱。”
  沈溪舟这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他没所谓地擦了擦指尖的血迹,被纸张边割伤的细痕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渗着血,他叫住梅朵:“没关系,马上就愈合了。”
  梅朵早就跑到大厅门口了,沈溪舟笑了笑,突然猛地从沙发上起来,往外走了几步。
  他鬼使神差地抬头望向五楼——那间屋子只有窗帘在轻轻晃动,微风毫无顾忌地闯进只敞开了一点点的窗户。
  沈溪舟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在耀眼的阳光下仔细端详着,不过几秒钟,他又收回来,神色恹恹地窝回了沙发。
  梅朵很快带着医药箱过来。
  “这也太大阵仗了,梅朵。”沈溪舟无奈地耸耸肩,“伤口都愈合了。”
  梅朵忽略他的打岔,煞有介事地坚持道:“先用碘伏消毒,然后贴上防水创口贴,再给他…呸,再给沈哥一沓创口贴,方便换。”
  “我来吧。”沈溪舟接过药箱,“你去忙吧。”
  梅朵摇摇头,很执拗:“我要监督你认真做完。”
  沈溪舟挑眉看她。
  梅朵又不好意思了,她慢吞吞地说:“哎呀,这是我…这是我作为民宿优秀前台的任务与职责。”她说完重重地点点头,很坚定地说:“是这样!”
  沈溪舟随着她去了,打开药箱,却愣住了。
  医药箱很小,里面东西并不多,更像是自用的。沈溪舟忽视他需要的东西,反倒是拿起另一小瓶药,他很没礼貌地拧开,发现里边还有小半瓶。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见梅朵有些迷茫的神色,没办法,只能欺负小孩儿,于是他问:“这药箱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公用药箱吗?”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超纲,梅朵思索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说:“是的。”
  沈溪舟笑了笑,把药瓶放进自己的口袋,边涂碘伏边对梅朵说:“这个药我也需要。”
  梅朵下意识地问:“什么药啊?”
  “药箱里就这几种药,少了什么你会知道的。”沈溪舟说,“梅朵,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所以是可以拿走的吧?”
  他太认真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自己,梅朵摸了摸耳朵,说:“当然可以,肯定可以的。”
  于是沈溪舟大笑起来,梅朵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她忽然冒出一句:“沈哥,你是格桑花。”
  沈溪舟望向她,认真请教:“为什么?”
  “很美。”梅朵认真地回答,“笑得时候有种很幸福的感觉。”最后她下结论,“你应该多这样笑一笑。”
  沈溪舟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不声不响地撕开创口贴,有些生疏地给自己贴上去,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又按了按伤口处,他这才抬头说:“我不是格桑花。”
  梅朵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溪舟又说:“梅朵,前台电话响了。”
  他把药箱递给梅朵,裹紧毛毯,若无其事地看起了书。
  时针在无形中转动,黄昏落日悄然笼罩。
  沈溪舟的时间却像是暂停了,那页划伤他的纸张仿佛被宠爱,受害者完全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反而更加爱不释手了,始终,几个小时里,指尖始终没有翻过它。
  纸页的温度要比香格里拉的温度还要高了。
  距离他的房间到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然而却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直到梅朵下班时,再次经过小花园,她先是打招呼告诉沈溪舟自己要回家了,然后又说,“沈哥,我已经帮你在隔壁街的阿叔家订了饭,十五分钟后就会送过来。”
  沈溪舟点头说“谢谢”,又平静地发问:“我的房间是不是已经到期了。”
  “啊?”梅朵愣了愣,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方向,明显有点慌张地说,“我忘记了,这么快就一个月了吗?”片刻后她又问,“沈哥,你还要续住吗?要不要等老板回来再说?”
  “我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可是今晚,太晚了,飞机...还有吗?”梅朵为难地问。
  “他今晚就会回来吗?”沈溪舟说,“我要等多久?”
  梅朵咬着嘴唇,半晌后回答:“应该会回来的。”
  沈溪舟点头,不好意思又客气地笑了笑:“抱歉,耽误你下班了,我这样应该很讨厌。”
  “没有没有!”梅朵急忙摆手,逃也似地离开了,“沈哥再见。”
  “再见。”沈溪舟说。
  不到十五分钟,阿叔就站在了民宿门口,沈溪舟起身去接饭,说完谢谢之后又很随意地问:“贺老板没给自己订一份吗?”
  阿叔把饭盒递给沈溪舟,沈溪舟手指被烫的蜷缩了一下,阿叔笑着说:“他啊,吃饭不规律,这几天总是大半夜地过去吃。”
  沈溪舟笑着点点头,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原来如此。”
  阿叔摆摆手,又寒暄两句:“过两天白玛和桑珠就回来啦。你先凑合着吃点。”
  “怎么会是凑合。”沈溪舟不赞同地皱眉,“阿叔做的饭很好吃。”
  阿叔笑了笑,解释店里还有生意,他不好说太多,便摆摆手要离开,离开前藏语夹杂着普通话说了句话,沈溪舟大概听懂了,大致意思是夸他讨喜,会说话,招人喜欢。
  他笑了笑,没再吭声。
  沈溪舟提着饭盒又回到小花园,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慢慢地拆开,香味很快涌出来,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恍惚间,他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缰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一些东西与他24年的人生相悖了。
  晚九点,沈溪舟独自出门,照着印象里走过的路去了“炽”。今晚的酒馆没有那么的人声鼎沸了,调酒师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民谣歌手难得唱着舒缓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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