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落跑(近代现代)——卦俞子

分类:2026

作者:卦俞子
更新:2026-06-10 19:00:08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在胸口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渍。他瞪了沈临洲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也洗不掉,”沈临洲笑着说,“留着吧,当个纪念。”
  江屿用手搓了搓那个印渍,搓不掉,放弃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印渍,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碍眼,像一颗小小的痣,长在衣服上,提醒他昨天吃了很甜的草莓。
  下午,他们把一年前开业那天拍的照片找了出来。沈临洲的手机里存着那张自拍——他们蹲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背景是路灯的倒影和积水里晃动的光斑。沈临洲在笑,眼睛弯弯的,江屿没有笑,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的温度,连牵手都会心跳加速。
  “你看你那时候,”江屿指着照片里的沈临洲,“笑得像个傻子。”
  “你现在也笑得像个傻子。”沈临洲说。
  “我什么时候笑了?”
  “现在。”
  江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发现它确实弯着,弯成一个不小的弧度。他赶紧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沈临洲已经看到了,而且笑了。
  “别收,”沈临洲说,“好看。”
  江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把嘴角收回去,就那样弯着,弯了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趟超市。不是买日用品,是买相框。江屿说要买一个大一点的,把一年前那张照片洗出来,挂在店里的墙上。沈临洲说好,两个人在超市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挑了一个原木色的相框,不大不小,刚好能放进那张照片。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三月的天黑得没那么早了,六点多还能看到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像被谁打翻了的颜料。沈临洲拎着相框走在前面,江屿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束桔梗。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泛了一点黄,但还是好看的。
  “沈临洲。”
  “嗯。”
  “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干什么?”
  沈临洲想了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橘红色,看起来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大概还是这样,”沈临洲说,“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你喝咖啡,我泡茶。你跟我说今天公司发生了什么,我跟你说明天要买什么菜。然后一起走路回家,路过刘大爷的水果摊,买一点水果,一边走一边吃。”
  江屿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刘大爷十年后还在吗?”
  “……换个例子。”
  江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沈临洲看着他笑,也笑了,笑着笑着,两个人就都停不下来了,笑得蹲在了路边,笑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们蹲在路边笑了很久,笑到晚霞褪去,笑到路灯亮起,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他们站起来,继续走。沈临洲拎着相框,江屿拿着花,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沈临洲。”
  “嗯。”
  “你刚才说十年后,刘大爷不在了,换个例子。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沈临洲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那我会把‘屿洲’关掉,”他说,“开一家更小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双筷子,一个碗。每天做一道菜,放在桌上,等你来吃。”
  江屿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笃定的平静。
  “你不怕等不到吗?”江屿问。
  “不怕,”沈临洲说,“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八年前你来了,一年前你来了,以后你也会来。不管多久,你都会来。”
  江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桔梗。花瓣已经蔫了,但花香还在,淡淡的,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空气的味道。
  “沈临洲。”
  “嗯。”
  “我不会让你等的。”
  沈临洲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信任,有安心,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我知道,”他说,“你从来没有让我等过。”
  到了楼下,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把楼道照得很温暖。江屿走在前面,沈临洲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江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临洲。沈临洲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他,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临洲。”
  “嗯。”
  “你说,如果八年前我们没有错过,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临洲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们以前讨论过,那时候江屿说大概早就分手了,因为那时候的他们不够勇敢、不够自信、不够成熟。但现在再问一次,答案会不会不一样?
  “还是会错过,”沈临洲说,“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配拥有你。”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下两级台阶,站在沈临洲面前。两个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沈临洲比他高,但江屿踮起脚尖,在沈临洲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不是你不配,”江屿说,“是时间不对。现在对了,就够了。”
  沈临洲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抱着,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像某种不安分的心跳。
  “江屿。”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
  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放弃了八次,你忘了?”
  “没忘,”沈临洲说,“但你每一次放弃之后,都又回来了。”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放不下了。”
  沈临洲笑了,收紧了手臂。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束桔梗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出租屋的桌上。花瓣虽然有点蔫了,但在灯光下还是好看的,白色的,安静的,像一个小小的承诺。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一周年。他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我也是。我也是才知道。”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很安静,像是一个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沈临洲看着那枚戒指,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戒指很凉,但戴在江屿温热的手指上,已经变暖了。他收回手,把江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开门。还要做番茄炒蛋,还要切青椒肉丝,还要给那个靠窗位置的人留一杯咖啡。
  还要过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们有很多个明天,很多个春天,很多个一周年。


第22章 余生的第一天(续)
  (是续集,第一天当然要做多一点时间啦!)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束桔梗插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出租屋的桌上。花瓣虽然有点蔫了,但在灯光下还是好看的,白色的,安静的,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沈临洲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屿正坐在桌前,对着那束桔梗发呆。他穿着沈临洲那件大了两号的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看起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沈临洲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把一条干毛巾搭在江屿头上。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他说着,双手隔着毛巾在江屿头上轻轻揉着。江屿的头发很软,毛巾擦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落叶。
  “沈临洲。”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擦头发是什么时候吗?”
  沈临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毛巾在他掌心下慢慢变湿,江屿的头发从凌乱变得柔顺,一缕一缕地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记得,”沈临洲说,“你面试通过那天,我说要庆祝,你说要学麻婆豆腐。你洗完澡出来,头发滴着水,我把毛巾递给你,你没接,我就帮你擦了。”
  江屿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那时候你手都在抖。”
  “没有。”
  “有,我看到了。”
  沈临洲把毛巾拿下来,搭在自己肩上,在江屿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瓶桔梗花,面对面,月光从中间穿过,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很柔和。
  “我那时候紧张,”沈临洲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刚洗完澡,穿着我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坐在那里看着我。我心跳快得不像话,怕你听到。”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听到了。”
  沈临洲愣了一下。
  “你帮我擦头发的时候,手在抖,心跳也很快,”江屿说,“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
  沈临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耳尖红了,红得像灶台上的番茄。江屿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伸出手,越过那瓶桔梗,握住了沈临洲放在桌上的手。
  “沈临洲。”
  “嗯。”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沈临洲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江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脉搏在交握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在想,”沈临洲说,“这个人,我要留住他。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留住他。”
  江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你留住了。”江屿说。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江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笃定的光,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他来问。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没有关灯。橘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温暖,窗外的月光和屋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天花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江屿靠在沈临洲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沈临洲的胸口画着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