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18:54:47

  百姓毫不关心,是眼下的活路更加要紧。
  太子沉默半响,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向罗喜福。
  “妙卿,你去趟二弟与三弟那,看看他们可是有非分之想。”
  一侧的烛光打在太子脸上,半明半暗,像是把人劈成了两半。
  一半要往那暗处去,一半在亮处踟躇,茫然若失。
  罗喜福应声是。
  太子疑心外臣是要舍弃他。但罗喜福认为,太子此时要管的不该是二皇子三皇子,而是外臣中是否有人跟安平王通信。
  就算外臣要另觅新主,也不会是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中间选。
  罗喜福没有把这话挑明,或许太子心里也明白,只是面上还不想把“反贼”安平王当回事。
  从安平王拿着圣旨离京,到现在淮水称帝,百官的反应都很奇怪。
  像是有人知道安平王要做什么,与其里应外合,在百官心里播下颗种子,一颗坚信只要静观其变,便可旱涝保收开花结果的种子。
  安平王离京时这个人让百官相信那是道真圣旨,或者安平王假借此人之手把那道圣旨在众人面前过了一遍,是以他离京时无人提出异议,让太子只能用别的理由派人去寻。
  如今他在淮水反了,指控太子弑父夺位,此人又从中作梗,以致无人出来替太子说话。
  安平王的指控本就为了扰乱人心,真要他拿出真凭实据他也是拿不出的。他要的是让人起疑心,只要起了疑,这君臣间的隔阂便会越来越大。
  安平王的筹划奏效了,君臣间的隔阂远比想象的要深。
  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的身家前途,妄想两边下注,两边通吃。
  但这场赌,赢得越大,压的注就越重。
  这些首鼠两端隔岸观火的人,压了什么在这上面?又是如何下定决心要上这赌桌?
  罗喜福暂时猜不出,但他想着无外乎是些利益往来,牵绊着这些人,让他们不得不上桌。
  太子仰面看着罗喜福的眼睛,见他在出神,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声音发狠的问话:“你是跟我一条心的,是不是?”
  这话太子不止一次地问过,罗喜福也不止一次地表过忠心。
  或假意,或真心,都不如此时这般让人揪心。
  罗喜福低头望着太子,手臂被太子抓得生疼,他头一次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
  这个可怜人以为碰到了块浮木,可以喘息片刻,但这只是海市蜃楼,是引着他向前游的幻象,他不在此刻淹死,也会在下一刻累死。
  罗喜福心里难过起来,他微微弯下腰,与太子的距离近了些。
  “一条心……殿下若是不嫌弃……我便……” 他又要骗他了。
  他的手搁在太子胸前:“我便跟殿下一条心。”
  烛火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一下,罗喜福脸上光影变幻,让那句“真心话”显得别有用心。
  太子没有说话,抓着罗喜福的手渐渐松了,他在罗喜福的眼神里又看到了那丝怜悯。
  他望着这双眼睛,被眼睛里跳动的烛光吸引,他好似从未这般久地看过谁的眼睛。
  要么是别人不敢盯着他看,要么是他不能盯着别人看,父皇母后的更是看不得。
  以至于他竟然头次发现,长久地盯着人眼睛看,会迷失在里面。
  他掉进这深不见底的黑井里,深处的一点烛光引得他伸手去够。
  他的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肉,在上面流连忘返。
  他不由自主地想,他的确值得可怜,他需要有人来可怜。
  他望着那双可怜他的眼睛喃喃道:“……我信了……莫要辜负我……”
  *
  罗喜福按着太子的吩咐,以丧仪筹备的名义去找二皇子与三皇子说话。
  二皇子自幼养在皇后膝下,受皇后与太子的庇护,与太子虽非同胞,但一同长大的兄弟情谊做不得半点假,罗喜福聊了几句就看出来了,二皇子对太子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二皇子既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去私联外臣与太子做对。
  罗喜福辞别了二皇子,又转去了三皇子处。
  三皇子是被自己的母妃送去皇后处的,他那时已经懂事,与太子之间虽也是兄友弟恭,但始终不如二皇子那般自在,总是带着些恭敬疏离。
  皇后被幽禁是三皇子做的手脚,三皇子自己只是被换了宫人,未被牵连进此事。罗喜福从那时就知道,三皇子是个聪明人。
  跟聪明人说话,只要阐明利害关系,便没了那些弯弯绕绕,一切简单明了。
  几句话后,三皇子便直截了当道:“罗公公大可放心,我无意储君之位,不会给皇兄添麻烦。”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的,罗喜福或许还要掂量掂量里面的虚实。
  但是三皇子说出来,罗喜福相信这是句真话。
  三皇子要是有夺嫡的资格,也不会被母妃送去皇后处了。
  罗喜福要到想要的答案,不再耽搁,起身告辞。
  他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了。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三皇子为何要陷害皇后?既无意储君之位,又有养育之恩,何故如此?
  罗喜福转向三皇子,犹豫着是否该问出来。
  三皇子见罗喜福面色犯难,笑道:“罗公公还有何疑问,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
  罗喜福想着只有知道三皇子在这件事里的立场,他才能真的确保三皇子没有异心。
  “既如此,还请赐教……中宫之事何解?”
  三皇子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苦笑道:“原是这事……我与母妃母子分离,一个寄人篱下,一个自囚于佛堂,皆是因母妃忌惮中宫之威,为了保全我才酿出的苦果。罗公公可以转告太子殿下,此事只为私怨,我对皇兄没有二心。”
  三皇子被送走时已经懂事,母妃的良苦用心他自是明白。
  母亲尚在人间却不得见,十几年来的怨愤最终化作恨意,刺向把他养育成人的那个女人。
  罗喜福心下了然,对着三皇子躬身行礼后转身要走。
  三皇子叫住要出门的罗喜福:“罗公公,我与二哥如何想的不要紧,宗室们是何想法,公公可清楚了?”
  罗喜福心中一沉,这倒提醒他了,能与安平王通气的可以是外臣,也可以是宗室。


第132章 130
  =====================
  罗喜福离开三皇子处后没有立即去向太子复命,而是先回了东厂。
  三皇子提醒他要注意宗室,他之前只想着紧盯百官的动向,倒是把这个疏忽了。
  安平王要称帝,里子面子都得有才能成。里子是他手上的兵马钱财,面子是宗室百官的拥护。
  倘若宗室们出来说他是乱臣贼子,他这个皇帝便做得名不正言不顺。
  皇位得来的越是不正,越是在乎别人的说法。
  罗喜福把最近报上来的消息又翻了出来,这些消息他每天都看,并无异样。
  他找到监视宗室们的条子,无外乎一句话,都在家老实待着守丧。
  眼下不但有国丧,还要有国难,皇家宗室里居然没有一个上折子给太子表忠心的。
  宗室们的心怕是偏到安平王那去了。
  太子先前对宗室们连威胁带哄骗得收回了他们的封地,这会儿他们发现有易主的可能,拿回封地的心思怕是又活了过来。
  寻常百姓但凡有口吃的就不会反,但皇亲国戚只要手里的钱少上一分就敢生异心。
  罗喜福几乎可以断定,安平王打进京城那日,宗室们绝不会站在太子这边,没有亲自去开门相迎便是给太子面子了。
  宗室们不向着太子,内阁大员们也各个闷不做声,明显得是要做壁上观了,这仗还未打太子就已现败象。
  罗喜福放下手里的条子,后退一步坐进椅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一场无胜算的仗打起来,安平王入主京城是迟早的事。
  他会站在近处亲眼看着孤立无援的太子一败涂地,好比是让他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被周遭的人慢慢杀死。
  罗喜福闭上眼睛,他看不得别人死在他面前。
  在南边时他见过死人,有的匆匆一瞥,有的远远地瞧过,这些死人最后成了别人话语里的一个数字,成了奏报朝廷的功绩,都是故纸堆里的死物。
  罗喜福会为死物难过,但死物死得太快,他来不及细想也就没了。
  一个活人要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气,但凡有点人性的都做不到平心静气泰然处之。
  且这还是在他面前能见着的,打起仗来,宫外那些本就艰难求生的怕是连“好死”都求不到,这些见不着的更不知凡几。
  还有杨瑾,他是太子提上来的京卫指挥使,安平王入京那日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拱卫京师的亲军指挥使。
  无以言表的愁绪紧紧裹着罗喜福的心,绞得他心痛难忍。
  他身在局中,力不可解,去无所去,避无可避,只能等着那个既定的结局。
  就像那时让他家破人亡的“军饷案”,他没有能力翻案,没有能力救人,连念了多年的姐弟重逢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天道法则,造化弄人,他从小到大身陷其中,无力掌控,无法逃脱。
  他被迫吞咽下因缘业果,让这业果一点一点啃食他的肺腑,他的内里大概早就空了,现在独留一具空壳在世间游荡,他不明白还留着这躯壳的意义何在?
  罗喜福独自在屋里坐着,进来添碳的郭兴见罗喜福面色难看双目紧闭,疑心他是病了,忙上前将其摇醒。
  “爷爷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位御医来瞧瞧?”
  罗喜福没有回话,神色恹恹,郭兴见状又道:“不然我直接去请院判大人来给爷爷瞧病?”
  罗喜福回过神,摆摆手道:“不要劳烦太医院了,我没事。”
  他看了眼刚添了碳的炭盆,郭兴适才特意推到他脚边的。
  一缕缕暖意上涌,让他渐渐找回些活人气。
  既然还活着,就得想着争一争。
  罗喜福站起身,叫郭兴伺候着换了衣服,出门去向东宫复命。
  到了东宫没有见着太子,东宫的人说太子一早就出去了,去哪了不清楚。
  罗喜福出来东宫,沉思片刻,拐弯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在做法事,罗喜福到了先照例跪在地上磕头哭上几声。
  灵前伺候的崔谦几日不见瘦了一大圈,原本白净不见年岁的脸上显出老态。
  罗喜福低声问一旁伺候的内侍:“老祖宗歇过没有?”
  “老祖宗不叫人替,不肯歇。”
  罗喜福对那内侍道:“你去前面添香油,顺便把老祖宗替下来。就说我是替殿下来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