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18:54:47

  罗喜福眼神赤诚,他此刻的忠心没有半分虚假。
  太子怒气还未消,但理智已经回来了,说这种明显会惹怒他的话不像是心思玲珑的罗喜福会做的事,他倒真想听听罗喜福要如何解释。
  “你若真为我谋算,你就该想着如何去把安平王捉到京城受审,而不是说什么劝降的胡话。他做下这等事,自然也知道我不会饶他性命。你要去劝降,你拿什么劝?你又打算许给他什么好处才能让他甘愿放弃皇位,乖乖回京受审?”
  罗喜福双手扒着太子的膝头,仰着头,言辞恳切:“这一仗不好打,我们不好打,安平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不过是占着个地利,淮水比京城暖和,兵马少受些严寒之苦罢了。可这个时节上,我们筹措粮草艰难,他没有道理就比我们容易。安平王一直言语挑衅,就是想让殿下主动出兵。冬日里长途跋涉一路向南,他在淮水按兵不动等着殿下上门,他是想用这路上的损耗拖垮殿下的兵士,等人浩浩荡荡到了南边一定是人倦马乏,仗还没打士气便先输了。殿下绝不能贸然出兵。”
  太子眉头紧锁,罗喜福说的他又何尝不曾想到?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安平王不怕他识破,因为安平王知道,只要他还在乎陷阱里的诱饵,他就必须踏进去。
  “你肯直言不讳地说这些,到的确是在为我着想。你人那么聪明就该知道,我若想坐这个位置,就不能退缩。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也得跳。”
  “不,殿下,不用跳,或者说,不用现在跳,我们可以韬光养晦,等到兵强马壮之时再出兵擒贼。”
  “那安平王呢?就由着他在南边作威作福?你说要去劝降,你打算许给他什么?”
  “安平王的困境与殿下一般无二,他想求的是速战速决,他的兵马不足以支撑他打消耗战。只要殿下派人去向安平王阐明厉害,表明在耗尽他的兵马粮草前不出兵,再许其封地以诱之,安平王未必不会降。”
  太子覆上罗喜福扒在他膝头的手,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阴鸷,但脸上冷酷的神情并未和缓。
  “妙卿,你太天真了。安平王能走这步棋,就不会被三言两语改变心意。你叫我韬光养晦,如今是怎么个光景你也看到了,谁能陪着我韬光养晦?是外面那群各自为政的酒囊饭袋?还是整日跟我哭穷伸手要年节钱的皇亲国戚?或者是食不果腹揭竿而起的流民?他们都在等着我去跳这个坑,我不跳,也会被他们推下去。”
  罗喜福怔住了,崔谦也说过他太天真的话。他或许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救”太子。
  周遭的人在等着太子去跳那深渊,如有必要,还会在后面推上一把。
  太子问他谁能陪他韬光养晦,他下意识想说他能,但这句话卡在喉咙口出不来。因为他心里知道这是假话,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骗他。
  太子面上的狠厉又回来了:“我不想要一个烂摊子,于是亲手把父皇送上西天;为了摆脱母家的污点不受母后牵制,我将错就错舍弃母后,至今也未放母后出宫。我违背人道,逆乱人伦,不是为了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妙卿,你若为我谋算,就该去筹措兵马粮草,助我擒贼。安平王不会轻而易举放弃谋篡大统,我也不会容他大放厥词祸乱朝纲,他的命,我要定了!”
  罗喜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他感到十分挫败。
  他谁也劝不了,谁也“救”不成,各人自有定数。老天爷允他在一旁看着,却不准他上去指手画脚。
  “殿下,” 罗喜福挣扎着还想要挽救一二,“皖南府通判徐贤之前就国舅爷的案子上过折子,要揭发前皖南府知府廖忠暗中操控舆情,把罪责全推到国舅爷一人身上。徐贤可用,地方上需要有殿下的人,请殿下提用此人。户部侍郎廖忠怕殿下就国舅爷的案子迁怒于他,恐怕已经生了异心,有暗中勾结党羽与安平王通气之嫌,请殿下下旨缉拿此人交于东厂查办。”
  之前廖忠敢拉着朝臣对国舅爷口诛笔伐,就是欺太子未成气候,他又与圣上年岁相仿,想是看不到太子继位那日,便未把太子放在心上。
  岂料圣上突然病重,不到一年便驾鹤西去,廖忠怕太子翻旧账,自己的仕途前程不保,便伙同昔日得罪过太子的党羽一起投靠安平王,妄图在“新朝”官运亨通。
  罗喜福没有证据,这都是他的臆想,但他思来想去廖忠是最有可能与安平王通信的人。
  他必须要审廖忠,若是抓错了,届时他会向太子陈情让廖忠官复原职。
  太子点点头允了,满眼疲惫,刚才的那些话已经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一坐一跪的两个人却仿佛置身于一处萧索之地,空空荡荡,孤立无援。
  罗喜福眼神落寞,他的心在往下坠,要坠到那个同样吞噬了太子的深渊里去。
  他谁也救不了。


第135章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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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行皇帝新丧,年节诸事一律从简。没有半分喜气的年节,在沉闷压抑中草草结束。
  廖忠是文官,受不得刑讯逼问,兼之罗喜福又给他“罗织”了些罪名,叫他不用想着死扛到底去博身后虚名,于是在诏狱里没待几天便都招了。
  南边流民四起,朝廷无力保地主豪绅不受侵害。太子又收了宗室们的封地用来养这些流民,让那些在地方上经营多年的世族大家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先拿皇室宗亲开刀,接下来太子是不是就要把手伸向他们?
  圣上在时,只要他老人家有钱花便不管底下人的死活,可太子还年轻,他想要皇位坐得安稳长久,就不得不管百姓们的生计。
  朝廷缺钱,却收不上税,太子跟宗室们要完钱便会跟这些世族大家们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要抄谁的家,太子都不用自己想借口,自有宦官酷吏去操办。
  恰巧这时安平王挑起了祸事,有了改朝换代的可能。虽说安平王并不会比太子好到哪去,要想起事也需他们的助力。但太子远在天边,安平王却是近在眼前,不顺安平王的心意,他手下的佣兵会亲自上门教他们如何侍奉君主。
  这个钱总是要花出去,不是花给太子也是花给安平王。给了近在咫尺的安平王还能保家族安稳,安平王若起事成了,他们还能讨个从龙之功,家族的兴盛又能延续几十年。
  是以人在京城为官但家产在南边的这些人心里都默默下了注,想要两边都占。
  安平王若成了,他们家人在南边有协助之功;太子若胜了,他们人在朝中为太子效力,远在南边的家人做了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就是不得已做了什么,也是被胁迫的,大不了“大义灭亲”。只要官身保得住,富贵就能失而复得。
  大厦将倾,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忠臣良将。
  这不是查办一个廖忠就能制止的事,如此想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罗喜福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查办,这样反倒把他们都推向了安平王。
  罗喜福突然想起了那个在滇南带头造反的李源清,短短数月就能集结起足以跟朝廷抗衡的军队,虽是乌合之众,却打的朝廷连连败退。
  朝廷的战力可见一斑。
  朝廷已是千疮百孔,靠修补是补不好了。
  正所谓不破不立,李源清只能做到“破”,但做不了“立”,安平王倒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就着他破开的口子一路向前,势要破而后立。
  朝廷的军队大多是吃不饱饭没有战意的军户,安平王手下的却是用富户们的钱募来的佣兵。
  在都想速战速决的情况下,怎么想都是安平王胜算大。
  太子日日逼着户部拿钱出来供养军队。户部的人欲哭无泪,该搜刮的地方都已经刮去了三层皮,哪还能生出钱来?
  百姓手里没钱,国库里也没钱,钱不会凭空消失,究竟去了哪,其实户部这些人的心里是有数的。
  钱在地主豪绅,皇亲国戚手里。
  这些钱以前的圣上也能占着一些,但大部分被他拿去修行宫,修园陵了,时常不够用还要伸手向户部要。
  现在内帑到了太子手里,里外扒拉不出够买马的钱,圣上的钱是不用想了。
  剩下的就是皇亲国戚和地主豪绅了。
  宗室的封地被夺,少了生钱的工具,手里的钱越用越少,各个都到宫里来哭穷,要是把最后这点钱也夺了,无异于取其性命。
  宗室的命太子不放在眼里,但户部不敢起这个头,只要太子不提,便作不知。
  地主豪绅手里有钱,背后也有靠山,各种牵连盘根错节,户部的人怕弄不好引火烧身,这个口子也不敢开。
  盘来算去,钱在哪里都很清楚,可是忌惮太多,无计可施。
  户部的人只希望太子能自己想通,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去抄家拿钱,他们户部只负责记账便是,钱有了,责任却轻了。
  户部头疼钱的时候安平王那边一刻也没消停,时不时的就有淮水的消息传进宫里。
  无外乎是些安平王招兵买马,军队日益壮大的事。这些消息真假不知,很大可能是安平王放出来刺激太子的。
  安平王还公然对京城里的宗室百官递消息,让他们弃暗投明,拥立自己。
  消息递的天下皆知,傻子也看出来了,这是递给太子看的。
  一天一个花样的刺激太子,工夫没有白费,太子以往只在人后才显露的脾气现在也顾不得藏了。
  谦和君子渐渐成了凶残暴君。
  在太子跟前伺候的人都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稍不留神就要遭殃。
  罗喜福被催着东挪西凑出一批粮草军马,刚报上去,太子就任命了擒贼大将军,点了一万屯兵供大将军驱使,命其南下擒贼。
  这年头不好活,许多军户都跑了,没跑的也大都饥一顿饱一顿,被拉去凑出来一万人,大冬天的饿着肚子南下打仗,战果可想而知。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最坏的预想发展,罗喜福拼尽所能却无法左右半分。
  明明是满盘皆输的局,稍微有点算计就不该入局,可为什么所有人还是照着最坏的情形一步一步走到这了?
  都以为自己是庄家,输赢皆赚,就没想过谁才是那赌徒,压上的东西还取不取得回?
  罗喜福像在看一出人间幻戏,各个粉墨登场,又仓促离去,这些人今日还活着,明日可能就死了,好不真实。
  他想去找杨瑾,去找他在人间的慰藉,可他见不着杨瑾,因着要防范安平王突袭,杨瑾已经住到城边的京卫所里去了。
  罗喜福的屋里只点了案上的一盏灯,他仿佛置身悬崖峭壁,除了眼前的这点光亮,暗处净是万丈深渊。
  他疲倦地合上眼睛,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拉拢的也都拉拢了,但是没有人跟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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