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18:54:47

  那内侍到了前面,跟崔谦耳语几句。
  崔谦回过头,看向罗喜福,死水潭一般的眼神发着寒气。
  罗喜福退到殿外,站着等了会儿就见崔谦被人搀扶着出来了。
  崔谦看了眼罗喜福,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拐进殿后的矮房。
  罗喜福在后面离着些距离,跟着也进了矮房。
  乾元殿要做法事,正殿偏殿都不能住人,崔谦没有太子的旨意出不得殿,便只能搬进阴暗狭窄的矮房。这里原本是给值班的末等内侍们住的,条件所限,就算现在是崔谦搬进来住,也没法收拾得更整洁些,一股子腐朽气挥散不去。
  屋里陈设简单,崔谦没有跟罗喜福客气,既不让坐,也不上茶,他半阖着眼皮,神情倦怠地坐在椅子里。
  罗喜福先问安:“老祖宗可还好?”
  “这里没别人,不用假惺惺地叫我老祖宗。咱俩谁是祖宗还真不一定。”
  崔谦虽然精神看着不好,但话中带刺,奚落人的本事一点没丢。
  罗喜福与崔谦从来都是同席而坐各怀鬼胎,彼此算计互相戒备。
  但此时此刻到了这般田地,一个命不久矣,一个道阻且长,两人虽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却陡然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
  罗喜福自顾自地坐到屋里另一把椅子里,沉默半响后,低声缓缓道:“人算不如天算,之前许你的怕是要食言了。”
  崔谦低垂着眼去端手边的茶盏,茶盏冰手,里面的茶已经冷了,他收回手揣进袖中,轻笑道:“料到你是个靠不住的。”
  “你可还留着后路?”
  罗喜福问完就知道自己问错了,看崔谦现在的窘境,哪像是还有退路的人。
  罗喜福踌躇片刻,继而又道:“安平王许了你什么?你可信他?”
  崔谦抬眼看向罗喜福:“我信不信的又有何要紧?你觉着我还有命等到他进京?”
  “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何不放手一搏?”
  “你想说什么?”
  罗喜福身子前倾,迎着崔谦探究的眼神,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让安平王在南边称帝,永不进京。”


第133章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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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安平王在南边称帝,永不进京。”
  崔谦听后微微一愣,旋即低声吐出四个字:“胆大妄言!”
  罗喜福这番话虽似妄言,却并非信口胡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
  “既是妄言,便不是谁都能听。这话别人听也不敢听,更不要说去做。这话你能听得,这事你也做得。” 罗喜福一字一句说得慢条斯理,话语间带着三分蛊惑,似乎要把这话刻进听者心间。
  崔谦又不自觉地去端手边的茶盏,手指触到冰凉的瓷面瑟缩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盏沿摩挲,若有所思。
  他是皇家的奴婢,主子开恩,让他做奴婢做到了顶,虽然在外面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到了主子跟前仍是任人使唤的奴婢。
  主子一不在,他的恩宠富贵便也随之而去,养下一身富贵病却要窝窝囊囊得苟延残喘。
  罗喜福的话勾出了他心中的妄念,让他恍然间有了能重回昔日荣光的幻觉。
  但下一刻,手边冰冷的茶盏又把他拉回现实。
  “我不信安平王,也不信你。且不说你已经食言过一次,就算我听了你的,这事也成不了。”
  “信与不信,由你便是,成与不成,事在人为。但你扪心自问,现在这局面,你当真甘心?”
  罗喜福之所以敢对崔谦说出这般悖逆之言,正是因为他看透崔谦心高气傲,且有为了微末生机孤注一掷之勇。
  崔谦生要活得风光,死要死得体面。不然他又何必在圣上灵前寸步不离,殷勤侍奉香火,不过是想为自己谋个体面死法罢了。
  “当初你明面上效忠太子殿下,背地里却与安平王秘密往来,无非是你发觉跟着太子恐怕性命难保。依附安平王虽非良策,且稍有差池便不得好死,但你仍不惜铤而走险,只为一线渺茫生机。我不信以你的心性能甘心等死。”
  罗喜福见崔谦神情似有松动,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继续说道:“莫要忘了,你有别人都比不了的厉害地方,便是你的身份。甭管圣上西归与否,身前身后,你这身份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能因这身份死,也能因这身份活,端看你如何自处。”
  崔谦心中念头一闪,猛然抬头,眼神几番变换,犹疑,戒备,直至最后竟浮出几分狠戾之色。
  “你想让我去拥立太子?” 以崔谦的身份的确可以拿出些“遗诏”“口谕”,既能巩固太子地位,也能驳斥安平王的谎话。
  “这是你眼下唯一的生路。”
  “生路死途,尚未可知,如此便断了安平王给的生路,却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再无转圜余地了。”
  “安平王给的生路你没命走,两头都想要,就会两头要不到。你必须选一边。”
  “仗一定会打,只要打起来,安平王的赢面可比太子大。就算我拥立太子,太子也没有胜算。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仗打起来太子会输,我们会输,外面的百姓也会输。只要打仗,就没有赢家。既然如此,我们就让这仗打不起来。”
  “就凭你我?你想得也太过简单。你有句话说错了,这里面有赢家,安平王会是那个赢家。”
  “安平王会是太子以为的赢家,但为了当这个赢家,他要付出的代价不会比太子少。两败俱伤不算赢。”
  崔谦紧盯着罗喜福的眼睛,他想看看罗喜福究竟是疯了,还是本就狂妄至极,居然敢操控皇位之争。
  “你还是老样子,当日我说你不懂人心,到了今时今日,你一点长进也没有。这一仗一定会打,你我拦不住。若是算利益得失,不打的确是最有利的。但是对于太子而言,就算满盘皆输,这一仗他也要打。他必须得打,安平王逼着他打,百官等着他打,天下人都要看着他打。这是个不死不休的局!”
  罗喜福还要再说,崔谦抬手止住他:“此事症结不在我,你若能说动太子,再来找我。届时我会依你所言拥立太子,否则一切都是白费心机,有这工夫,我还是去给圣上伺候香火的好,死的时候也能得些体面。”
  崔谦做出要送客的样子,是不愿再听下去了。
  罗喜福无法,只得对着崔谦行了一礼,转身推门出去了。
  罗喜福离开乾元殿便立即拐去了太极殿,殿外当值的内官见到罗喜福忙上前道:“殿下正跟礼部的大人们议事,不知几时能完,您要不先回去,等殿下议完事,卑职再替您通传。”
  这会儿跟礼部能议的无非是丧仪,丧仪规制都有定例,往往是礼部的拟出流程,太子过目后下面的人便照着做就行了。
  照本宣科的东西本没有什么能议的,这会儿的却突然要议,罗喜福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没钱了,有些流程走不下去了。
  钱要留着打安平王,圣上的丧仪自是能省则省。
  “无妨,我在这等着就是。”
  罗喜福估计着太子不会跟礼部的人议太久,有钱还能议下该如何花,没钱有何可议的?要么想法子挣钱,要么一切从简。
  果不其然,罗喜福等了也就半柱香的工夫,殿门就开了。
  礼部的人各个臊眉耷眼默不作声得鱼贯而出,看到门口的罗喜福时拱拱手就走了,一片愁云惨雾,客套都省了。
  适才议的如何,可见一斑。
  值守内官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出来传罗喜福进殿。
  殿里地龙烧得很旺,外面再是冰天雪地,这里也是温暖如春,把一切凋敝颓败隔绝在殿外,自成一方天地。
  太子面色阴郁坐在案后,手里正在翻着奏折,看到罗喜福进来并未说话,只是指了指下手的椅子。
  罗喜福坐下后就有内侍上来奉茶。
  待到人都退下去后,太子问罗喜福来太极殿是为何事。
  罗喜福看着太子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道:“我想举荐一个人,皖南府通判徐贤,此人一心想为殿下效力,又熟悉皖南政务。安平王之前的封地就在皖南,徐贤跟安平王的人打过交道,由他去劝降安平王正合适。如此既可摸清安平王虚实,又可为朝廷多争些时日筹措兵马,殿下以为如何?”
  单凭徐贤当然不能劝降安平王,但能劝得安平王权衡利弊之下偏安一隅,暂不发兵,就算达成目的了。
  啪!
  刚还在太子手里的奏折被狠狠砸在案上。
  “劝降?!妙卿,你失心疯了吧!”


第134章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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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里一片死寂,刚才暖和手脚的阵阵暖意这会儿变成了从地狱飘上来的烈焰,灼烤得罗喜福手心发烫。
  伺候的内侍都退了出去,有罗喜福在时太子身边都不留人。
  罗喜福庆幸只有自己见着了太子发怒的情状,若有别人在,怕是不好收场。
  太子目光满含戾气,死盯着罗喜福,盛怒中还参着丝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劝降安平王的话会从罗喜福口里说出。
  谁都能说劝降安平王,但罗喜福不能也不应该说。
  安平王如此挑衅,他若派人去劝降,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他害怕一个乱臣贼子?他被辱骂成弑父夺位的逆子,却不敢出兵,只能劝降,就算他的皇位保住了,日后谁还信服他?
  这样一个百害而无一利会让他万劫不复的主意居然是他的妙卿出的。
  “你是想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心里是在为谁谋算?你一直在骗我,你从未跟我一条心!”
  太子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与被背叛后的伤心。
  罗喜福立时站起身走到太子面前跪下,他迎着太子的怒火膝行几步,直到碰到太子的脚尖,他一个头磕下去,扒着太子的脚面声音发颤:“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惹殿下不喜,但冒着被殿下责罚的风险也要说,正是因为我是在为殿下谋算。”
  罗喜福磕完头直起身,大着胆子把手轻轻放在太子膝头,抬头望向太子。
  他对太子不忠是真,但为太子谋算也是真。
  甭管之前如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是不参半点假,他是真心实意想让太子活。
  太子活别人才能活。
  太子虚伪,道貌岸然,民生福祉只是他为了稳固皇位的手段,从来不成真正上心。
  但就像他那时为了梁吉去救崔谦一样,哪怕这个人不值得“救”,他也要不遗余力的去“救”,只因这个人身上牵连着别人的命数。
  太子身上牵连的命数要比崔谦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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