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感谢您的理解,那么我们回到这个条款的具体构成……”
  会议结束,是褚冕的视讯电话。
  “你不懂可以,但要知道怎么用懂的人。”
  当一个人面对的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有多大可能发现其中的漏洞。
  “你要学的,不是在棋盘上执子,是看清棋盘布局。”褚冕盯着电子屏幕里的文件,面无表情说道:“知道哪里是‘势’,哪里是‘劫’,哪里看似平静,实则是陷阱。”
  “被动”永远是商业决策中的下下策。
  “今天坐在你对面的人,是我们花钱请来的‘自己人’。未来呢?谈判桌上、合同里,或者你身边的人,他们告诉你的‘风险’,就真的是全部吗?”
  他要求褚昀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所有一切都指向同样“安全”的结论时,能凭借直觉停下。
  “质问他们‘为什么’。”
  这里的“为什么”意味着独立,不盲从,意味着在他人共识中保持最冷静理智的怀疑。
  褚冕在告诉褚昀,属于艺术世界的纯粹感性必须暂时收起来,现在这个位置需要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敏锐”。
  这次,褚昀完全没反驳,没争执,直到大哥挂断电话为止,都认真在听。
  他已全面陷入高强度的学习中。
  从清晨到深夜,持续不断消化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一切。
  职业经理人们态度完全尊重、客气,但说出来的话让褚昀持续火冒三丈。
  这帮人像是专门跟褚昀作对的,每当褚昀根据课程里的方案做出自己的判断,立刻有人吃了枪药一样火速上膛。
  “少爷,这个判断风险太高,您需要重新考虑。类似收购负债率超过65%之后,现金流撑不过两个季度的压力测试。”
  “这笔收购您考虑过负债比例吗?现金流承压后的风险敞口如何控制?”
  “股权结构调整后投票权怎么维持?信托受托人是否会配合?公众股东用脚投票,股价短期跌20%算不算可接受?”
  无数次的重复,令褚昀原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迅速被磨损。
  疲惫,烦躁,恨不能掀翻眼前的会议桌,砸烂整间屋子里的易碎物品,甚至直接将厚厚的文件砸在这些人脸上。
  但他什么都没做。
  褚昀只是攥紧手掌,冷脸说道:“知道了,再讲一遍。”
  直到会议结束,数人收敛起桌上的文件,躬身与他告别。
  李知夏立刻闭眼。
  “烦死了!!!!!”褚昀崩溃大叫,大步流星推门而出,丝毫不顾及几位“老师”还在不远处,“这群人到底有完没完?!”
  众人皆已习惯,甚至步入电梯后,再次躬身与他告别。
  更激怒了褚昀。
  “是是是,少爷说得对。”李知夏唯唯诺诺跟上,“他们也是为了您好……”
  褚昀冷笑,步子越走越快:“明明是在整我!从早听到晚,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折磨我,存心跟我过不去!”
  李知夏战战兢兢:“是,是,他们确实不太懂规矩,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褚昀彻底爆发,“什么下次!”
  李知夏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少爷,内心一阵感叹:果然,少爷认真起来进入商业模式特别帅气,就算是发脾气都英气十足!
  他笑了一声,等褚昀瞪过来,立马嘻嘻哈哈拿出灭火器:“少爷,别气了,回家吧,先生一定在家等您呢。”
  褚昀嘴边的怒骂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彻底熄了火。
  他冷笑一声:“知道了,废话那么多,走快点。”
  想起在等他回家的人,褚昀的愤怒凭空消散。
  他加快脚步,像是走快之后,就接近了幸福。
  已是凌晨两点。
  褚昀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那盏为他留着的灯,勾起唇角。
  “不准在床以外的地方等我回家”是从他第一天忙到深夜,发现时见还在沙发上看书时,立下的新规矩。
  “我喜欢看见你睡在床上。”褚昀吻他,强调,“我们的床上。”
  所以,不准坐在沙发上等他到深夜。
  不准在他回家的时候还睁着眼。
  不准找任何借口。
  褚昀蹑手蹑脚,放缓呼吸,看见时见安静睡着,眉目平和,让积攒在心的烦躁一扫而空。
  属于时见的气息在他靠近时,将他包围。
  甚至来不及换下西装的褚昀跪在床边,毫无保留将自己抵进时见颈窝。
  种种纷扰被隔绝在卧室之外,这里像是褚昀的安全岛,而时见是他永恒的安全词。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说:晚安。
  “睡去”的时见清醒睁开眼睛,将手悬在褚昀头上,心疼地,隔空抚过。


第71章 看来褚太太没做好
  时见每天都很早醒来,屋里的夜灯通常需要开着,但时见觉得这样正好。
  让他睁开眼就能在密不透光的屋子里看见褚昀,是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的眉心。
  时见的心和喉结都缓缓滚动,他五指悬在半空,很想碰碰他,但更怕吵醒他。
  最近的生活奇怪,时见说不上喜不喜欢,但是,他很想要知道怎么帮一帮褚昀。
  褚昀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时见也不会多嘴去问。
  他们这种状态也能算是一种同床异梦吗?
  时见不知道。
  但是很能适应。
  时见不是石头,他能感受到褚昀的变化一定与他有关。不添乱,是时见能给他的最大帮助。
  在褚昀眼皮跳动的一瞬间,时见会假装还在睡着。
  褚昀和时见不同,他完全没有会不会吵醒人的顾虑。总会在还睁不开眼的时候先拱进人怀里,再用长毛脑袋抵在时见下巴上猫似的蹭来蹭去。
  最后,轻咬在张嘴就能碰到的喉结上。
  蹑手蹑脚起床,小心翼翼收拾,直到打上领带看着还在熟睡的爱人,而后微笑着出门这件事,不存在褚昀的世界里。
  且他认为很蠢。
  他累死累活为的不是白天黑夜看不见一个清醒的人。
  就算是深夜,褚昀也必须自己劝自己不要折腾深睡的人,而白天,他没有任何需要忍耐的理由。
  褚昀会彻底跌进时见怀里,完完全全趴在他身上。
  两个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没有一丝缝隙,也不做任何有关情欲之事。
  两个成年男人急促激烈跳跃的心,彼此感受,互相分享。
  两颗心脏在正面交叠的体位里,填满对方胸膛里的空荡。
  “早。”时见收紧手掌,为身上滑腻腻沉甸甸的重量心安。
  褚昀侧脸贴在他身上,带着没清醒的鼻音哼哼唧唧,但命令:“说爱我。”
  “我爱你。”时见说。
  “很爱我。”
  “很爱你。”
  “有多爱?”
  时见只在第一次犹豫迟疑了片刻,至今胸口还留着一圈牙刺透皮肉的痕迹。
  现在已有了标准答案。
  “只有你,只爱你,现在爱你,永远爱你。”
  褚昀喜欢听,且听一百遍也依旧要求他重复。
  时见当然愿意让他高兴。
  这是他们一天的开始,之后能看见褚昀都很难。
  时见很能自洽,待在公馆里,等待着褚昀回家,本来就是他日复一日的生活。
  尤其现在,褚昀身上散出的爱意滔天,让时见都招架不住。
  时见不再猜测那是给谁的。
  当褚昀说爱他,就是爱他。
  [对我而言,你还只是个小男孩……如果你驯化了我,我们之间就会彼此需要。]*
  时见从书里抽离,因那段字分神在想:不然会是谁?
  从千千万万分之一,到宇宙间唯一,他愿意被褚昀驯养,褚昀要为他驯化的东西负责。
  只有我,只爱我,现在爱我,永远爱我。
  于我而言,你将是世界上的唯一;
  于你而言,我也会是世界上的唯一。*
  “先生。”
  时见回神,看小惠慌慌张张小跑来。
  她揪着围裙小声快速说:“程管家来了,周管家和梅姐都过去了。”
  怪不得这么紧张。
  时见夹上书签,笑了笑,安抚她:“在哪里?”
  他去迎接一下。
  程伯对褚昀的意义不一样,时见大概是了解的。
  很多年前,褚昀已不咸不淡对时见解释过一次:“他上了年纪,让着他吧。”
  当然,褚昀不可能承认那是解释,但时见想,他大概也很紧张程伯真的对他怎么样,那天才会慌慌张张想把他藏起来。
  但显然程伯不会对他怎样。
  依旧笔挺的传统英伦管家装束,身着自家品牌三件套西装一丝不苟,拿着他常用的黑檀木手杖,日常口袋里就不会塞三角巾而换成了怀表。
  周扬是他亲自培养送到褚昀家的学生,恭敬跟在老师身边,恪守规矩为他解释今天公馆的一日安排。
  “小少爷的三餐要格外小心。”程伯并不想挑剔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啰嗦两句,“以小少爷的高挑身材而言,他略瘦了些。”
  且需要就此补充:“当然,即便如此,还是一样高雅英俊。”
  “程管家,您来了。”
  程伯停下脚步。
  时见微笑着迎过去:“很久不见您。”
  程伯从头到脚扫过时见,干干净净,规规矩矩,从形象上来说实在无可挑剔。
  他表情柔和几分,口吻仍一如既往的一本正经:“时先生,近日还好?”
  “一切都好。”时见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笑着应了:“谢谢您挂念。”
  他主动到程伯身边,放慢脚步,跟着老人家慢慢走在公馆里。
  程伯神色微妙点点头,环顾公馆四周,缓缓说道:“小少爷确实也安定了不少,这些日子积极参与集团事务,想必很忙。”
  时见不知其意,但点头回道:“少爷最近很努力,也很辛苦。”
  程伯神情稍稍严肃起来,向时见迈近半步,声音压低:“时先生,以前我对您和小少爷……确实有些误解,也有些不满。小少爷毕竟是辰华的继承人之一,总要好好做点事的。”
  时见一怔,上下一联想,才明白过来,程伯大概是因为褚昀走上了“正道”,所以给了时见点好脸色。
  他笑笑,并没有不高兴。
  程伯对褚昀一家是没有半分坏心的,不过人上了年纪,也较为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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