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他应该始终在尝试着想要勾起嘴角,但应该都很难看,所以褚昀的脸色也常常那样阴沉不悦。
  忙碌了一天的人回到他的地产看到他的所有物连卖笑都做不到,该是多么晦气。
  “但它活过来了。”时见伸手碰了碰羊齿蕨垂下来的叶片,笑了笑:“我就觉得……嗯,至少有一件事我做对了。”
  搬到公馆,是少爷无意中的恩赐。
  时见不再俯瞰世界,而踩在地上,仰起头,眯起眼睛,任由太阳刺在身上。
  平静,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他像是因接触到泥土、晒到了太阳、吹到了自然的风,得到了养分生出血肉。
  不再是听见铃声如行尸走肉般向电梯走去,而在很远的地方听见风带着褚昀归来的车辙声,从那一刻就开始忍不住展开笑容。
  “这盆琴叶榕到我身边差不多五年,对环境很挑剔,一点不对劲就掉叶子,像个小孩子。”
  他说着,眉眼更加明亮,话也多了。
  那是被允许拥有一份工作之后,即使他认为那只是“演好另一个人”的特别课程,但时见走进星耀的那一天,听见从练习室传来的朦胧的话剧台词,像被一阵风击中胸膛,让死气沉沉的心跟着鼓动了几次。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见瞳仁缩动,忽然收紧手掌,不受控地看向飘来声音的房间,不顾还有人在说话,向那里走去。
  扮演朱丽叶的洪灵握着剧本,在根据老师指导重新调整情绪:『……抛弃了你的名字吧,我愿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见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回声,荡在耳边。
  于是,时见活过来。
  这里似乎很适合他,能让他缩成一团的心,重新舒展生长。
  “这棵龟背竹刚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高,现在都快有半个人那么大了,它晒太多太阳叶片会焦掉,但一直放在阴凉处,它又会不开心,叶子会变得越来越小。”
  他忽然停下。
  重新看向镜头,点点头:“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想,该怎么剖析自己,该怎么对大家说“不要喜欢我”,又该如何回应已经无条件奉献出来的“爱”。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其实我不太擅长面对这些。”
  他还是选择了遵从内心,说了最想说的事实。
  “拍戏对我来说,只是去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他一起喜怒哀乐,颠沛流离,感受他的一切,再成为我的一切,这是我唯一擅长、也唯一喜欢的事。”
  可大家似乎并不相信。
  没人愿意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更愿意将它解读为对营造“艺术家”人设的手段。
  包括他的沉寂、不出现,把拍摄之外的宣发工作拒之门外,都是“人设”的一环。
  时见很能理解,但也依旧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无法左右。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好,也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去爱的地方。”
  他说出了长久以来的困惑,以及他的心。
  “真实的我,是一个普通、平凡、无趣的人。靠近我、了解我,大概只会失望。”
  只有褚昀不会。
  褚昀给他的激烈情绪可以有千种万种,但唯独,时见非常确信的是,褚昀永远不会对他失望。
  “所以,在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我也只是作为时见,过着自己的生活。养花,种草,待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就是时见一直以来所要的最恰当的人生。
  是他不愿有任何人或事来打乱插入的,属于时见的生活。
  他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像通过那里,看到了千百个人。
  忽然想起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好像和现在的心情不同。
  那时候,时见更为焦躁、不安,带着说不清的不舒服。
  可现在,他是如此平静。
  “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难过,也不要因为我焦虑。如果你们很想要在意我,就回到自己的生活里,过得比我更好。”
  他微微在笑。
  “直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过得快乐、幸福。”
  媒体纷纷揣测时见的真实意图,试图从这些话背后挖掘更多八卦,最终却只能尴尬地承认:他似乎真的只想告诉大家,他还好。
  视频发布后的短暂沉默里,舆论场像海浪风暴退去后的沙滩,留下的,是一片空白。
  大家一时无言以对。
  时见的观众们像是拥有着与他相似的特质。
  他说了,他们就信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喜欢,但与你无关。”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逐渐扩散开来,仿佛一盏盏小小烛火,互相照亮又不过分亲近,给彼此留下能照拂却不干涉的距离。
  “我们会好好生活,偶尔想起你,你的角色带给我们的力量已经足够了。”
  “时见,你比你以为的要好太多,你比你认为的能给人重于千金的力量,或许我们没完全了解你,你也没有给过我们这样的机会,但时见,你也并不了解我们。”
  “我们喜欢的是你,也不是你。”
  “请时见离影迷粉丝远一点,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禁止时见过分干涉影迷活动
  #请时见管好他自己
  #把影迷当成植物不妨碍时见的人生
  “大家真的都很有趣吧?”李知夏被逗得不行,滑动手机给时见看。
  时见在笑。
  他心里称不上地动山摇,但很奇怪的,冒出了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也许真的是类似于大家说的,影迷们是公馆之外的植物,而时见能做的,就是把能做的做好,至于开花又或结果,是植物自己的事。
  他是如此想念褚昀。
  内心是如此柔和、宁静。
  一段关系未必要彼此束缚,他执着于回馈每一个细节,也许源于他根本不想要任何人的爱。
  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他可以自作决定喜欢褚昀,凭什么别人不可以。
  在这之前,时见以为这样的告别会令人心碎,但他忽然想着:这也许才是他想给也想要的,最好的结局。
  “这公关可不像褚晃的手笔。”谢予乔挑眉。
  以退为进,将焦点彻底模糊,是让对手完全没预料到的打法。
  以她对褚晃的了解,这女人但凡有一丁点能赢的可能,都绝不会退后半步。
  “真是天真。”褚晃做出如此评价。
  宋以舟低声道:“褚小姐,有几位私下联系我,表示了对时见如果彻底隐退会影响公司的担忧。”
  褚晃冷笑一声:“R-Media的未来绝不会押注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至于内部那些想借题发挥的,让他们再等等吧——”
  她瞥向还在重播的画面。
  的确足够真诚。
  可惜,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和真诚无关。
  “褚——唔——”
  时见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刚回头,人已经撞进怀里,抱住他脸就在亲吻。
  但时见不是别人,他是想爱褚昀的人。
  他适应、习惯、接纳褚昀的所有。
  所以,即便是莫名其妙的凶狠亲吻,时见也只惊愕一瞬,随即环抱住他,加深这个吻。
  “你凭什么?!”
  一吻结束,褚昀捧着时见的脸,仰头恶狠狠瞪着他。
  他以为听见时见对所有人说“告别”,只会高兴。
  但听见时见说什么“不值得喜欢”,火冒三丈。
  他凭什么?!
  时见温柔撩开他乱了的额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谁准你把那些蠢到透顶的坏话用在自己身上?!”
  褚昀根本没被亲懵。
  他只在心痒痒之后,继续呲牙。
  “对不起。”时见吻在他格外生动的眼睛上,感受到睫毛快速扫在嘴唇上的颤动。
  褚昀好像忘了揪住他又随口道歉的把柄。
  只是更用力捧住他脸,连连冷笑:“如果你一文不值,我凭什么要你?”
  时见顿住。
  “如果他们对你来说是那样,那我呢?”
  这个问题陌生得可怕。
  可怕到时见不知如何作答。
  褚昀像是在对他说“那你爱不爱我”,让时见迟疑着,迟疑着,忽然松开圈住褚昀腰上的手,轻轻握住了褚昀的手腕。
  他看着褚昀的眼神柔和得像银河飘落人间,映在褚昀眼里,像一汪被水化开的钴蓝,水彩一样氤氲开。
  时见想起了阮医生的话。
  忘掉过去,现在才是真实的。
  “褚昀,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对你说。”
  如果你感受到的是爱他——
  两人对视,谁也没错开眼神。
  时见轻轻抓握着褚昀双腕,语气说不上郑重,也与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温和淡然。
  ——那就爱他。
  “对我来说,你从来都是我唯一的选择。”
  无论从前过去,无论痛苦纠缠,从未变过。
  时见压根不想想象没有褚昀的未来。
  “未来”这两个字合该是时见和褚昀共同的。
  褚昀瞳仁缩紧,呼吸停滞一瞬。
  他张口,又闭上,逐渐成了在瞪着时见,又很快颤抖着眼睛缓和。
  他终于动了。
  蜷起手心,慢慢向时见靠去,抵在时见肩上。
  他像变了个人,喃喃在说:“你千万别骗我。”
  时见垂眼,不知褚昀何出此言,只能归咎于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他只能再一次,笃定回答:“我从不骗你。”
  褚昀的吻迫切。
  他明白自己是病态不正常的,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偏执疯狂。
  但那又怎么样?
  褚昀叼住时见嘴唇,用了要将人咬破的力气,恶狠狠在想:
  我是疯子、变态、神经病,那又怎样?
  可他必须爱我,没有选择。
  -几日前画室-
  “大哥。”阮清让走后,褚昀终于拨出了电话。
  “我要见你。”
  手机对面褚冕冷声回道:“什么事?”
  褚昀垂眼,看着画布上已初成的人像。
  绿意盎然的夏日,灿灿光下的少年人只有背影和侧脸的轮廓。
  褚昀的手缓缓蹭过少年的脸颊,不防沾着的红色颜料蹭花了那里,他瞳仁颤动着,一时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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