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褚冕淡淡回道:“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看来对方并不真正了解辰华。”
  姜恪言将文件放在桌上,逐项汇报应对进展:“法务和审计同时在查。境内部分涉及了六家合作方,梳理最快也要三天。境外离岸账户的部分,涉及架构复杂,最快也要两周。已经调了合规部的人过去支援。”
  褚冕“嗯”了一声。
  “今晚会调动储备资金确保传世馆正常运转,法务已启动监管沟通程序,明日上午,我会亲自前往监管部门说明。”
  姜恪言有条不紊汇报完毕,稍作迟疑,还是问道:“是否需要再联系大小姐?”
  在舆论场上,掌握话语权的人才有胜算。
  门被敲响,秘书Alen来送文件。
  “她不是我的下属。”褚冕冷淡拒绝的声音恰好响起,接过文件说道:“她要做什么,与我无关。”
  秘书一怔。
  姜恪言垂眼沉默。
  —R-Media总部—
  “已第一时间联系几位艺术品鉴定权威专家,请他们公开发表对传世馆的信誉和交易历史的专业评估。今晚这些声明会登上各大主流媒体头版。”
  “国内主要平台的负面内容已经开始处理。关于时见和少爷的不利消息,争取24小时内彻底压制下来。”
  “但‘时见 辰华’关键词的搜索量过去两小时涨了三倍,已经有几家蓝V媒体转载了最初的举报新闻。要彻底压制,最快也需要48小时。如果明天有新的爆料出来,时间会更长。”
  “国内星语传媒和南光新媒体已经启动响应,今晚八点的娱乐头条会换成《繁华之下》时期未公开的专访,南光明早会推送时见过往公益项目的回顾稿。”
  “艺人经纪那边协调了五位一线艺人发声支持,我们会再确认时间,避免集中站队……”
  众人一一汇报,足有三小时。
  褚晃始终冷淡在听,偶尔提出意见“行”或者“不行”,而后给出她要的解决方向。
  要控制舆论,就必须每一步都走得正确且毫无漏洞。
  她点头,R-Media就会立刻精密转动起来。
  昼隐公馆依旧如同风暴中的孤岛,似乎并未受到波及。
  时见从花房里出来,以极缓慢的速度在往前走。
  走路也算是在这种时刻的休闲方式。
  他走得越快,抵达黑暗的时刻就到来的越快。
  褚昀不在的时候,他允许自己的注意力从“应该怎么做”转移为“正在做什么”。
  如同此时此刻,他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就在散步的情境里,表演一个在散步的人。
  他很认真。
  可问题在于,他的规定情境不止于此。
  更进一阶的那个叫“假装无事发生”。
  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是否足以将人击垮,时见没机会知道,他只是在褚昀的命令下,继续在假装无事发生。
  即使他想要弥补又或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褚昀对他的要求简单且具体:不准离开这里半步。
  他不会反抗,只会照做。
  甚至,在褚昀出门的前一刻,揣测着他会想要听见什么话,最终选了那句“早点回来”。
  换来的是难以看透的冷。
  褚昀说不上高兴或者不悦,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很久后回道:“管好你自己。”
  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时见从两位导演那里学到了很多。比如在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表演方式被定义为“体验派”的时候,李帆导演告诉他:“你现在已是‘体验派’可遇不可求的最佳状态。”
  所谓体验派最忌讳的表演方式大概就是“假装”,当一旦告诉自己“我在假装”,那他就站在了角色之外,只能旁观。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管这叫‘匠艺’,是表演的死路。”李导轻拍他手臂,“所以我说,你有表演的天赋,你很会‘成为’一个人。”
  这也许得益于褚昀是个很需要他“成为”又很会调教的“好老师”。
  但现有情境无法体验,褚昀是个不合格的导演——时见暗暗想到。
  在快要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时见眨眨眼又想,这是否不公平?
  褚昀想要他表演无事发生,但作为“导演”、“编剧”以及“另一位男主”的褚昀,始终难以入戏。
  只有时见在践行职业守则,独自表演一个很不真实的人。
  褚昀给出的是真实的反应,但那样的真实不属于“无事发生”剧本里的角色,而属于“大事不妙”的褚昀本人。
  时见的苦恼在于,他手里的剧本和褚昀手里的根本不一样。
  他不禁要轻叹一声,想可否由他来掌控镜头,或许只把舞台交给一个擅长表演的人会更好。
  对手喜欢要求,但不配合,令男主很有些苦恼。
  时见忽然停下。
  他偏头回望。
  长廊另一头的逆光里,以为不会回来的人正向他走来。
  时见回想这一刻,觉得这大概就是体验派“下意识的真实”。比判断更快一步,比理性更早一点,在他还没有决定“应该怎么做”的时候——
  时见还是,无论张开护住胸膛的翅膀会受多少次伤害,依旧下意识展开双臂迎接来人。
  这更糟糕了。
  男主想,连他也很难维持表演情境。因为在看见“不合格的导演”那一瞬间,刚才在长廊上发酵着被仔细拆解、几乎要形成完整论述的“抱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高兴。
  一个体验派演员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没能维持住自己。
  导、编、演通通糟糕的另一位男主轻易粉碎了一个体验派天才给自己规定的情境。
  撞进怀里的人带着外面的风,凉意渗进皮肉。
  “很乖啊。”褚昀低声呢喃,埋在他颈侧,吻在动脉上。
  时见反应过来,他是指什么。
  是指他没有离开,是指他“管好自己”了,是指“不准离开这里半步”的命令被听话执行了。
  褚昀是在确认这个。
  时见慢慢收紧手掌,“嗯”了一声,偏头也吻在他额上。
  可事实上,他张开双臂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更不是因为“我很乖所以要迎接你”才伸手的,他是——
  就是伸手了。
  身体和情感先于思考做出选择。《演员自我修养》中说这叫“下意识的创造”,是演员最想达到又最难达到的状态。
  但思念并未和时见讲道理,更没等他沉浸,一切发生在他忘记自己在“演”的时候。
  “我答应你的。”时见说,“等你回来。”
  不离开这里半步。
  汹涌而来的吻,迫不及待的手,在呼吸急促着几乎称得上吵闹的时候,时见依旧牢牢抱住啃噬着他的人,以防对方跌倒在地。
  他们从沙发上,到地毯上,挂在时见身上不肯分离的人,攀在时见身上,被他抱着上了楼。
  于是在楼梯,在窗前,在床边,阳台上,浴室里……
  所有能去的角落,褚昀都要尝试。
  他要看着夜里的星星,要夜里的星星看着他们。
  他要做最快活的爱,要让天地四野看他拥有着谁。
  时见始终温柔顺从。
  他愿意给褚昀想要而他能给出去的所有。
  直至深夜。
  褚昀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他皱起眉。
  垂头看着自己,破烂衣裳,耳上颈上的钻石融化,成了黏着在皮肤上的滚烫胶水,烫得人生疼,但他没有反应。
  耳边是滴答滴答下水道漏水的声音恶心,鼻息间萦绕着的调制熏香消失,是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灯火摇曳,离他很远。
  他拼命跑起来,踩到水坑溅起泥水浇透他,周围是惊恐的喘息声,喉咙里冒出铁锈味。
  前面有道高挑削瘦的影子停下,缓缓转身。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褚昀的朋友。”
  褚昀被冻僵在原地。
  四肢麻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拎着锤子在往外凿。
  他脚下一软,猛地踏空,失重感中世界在他眼前颠倒。
  褚昀惊恐瞪大双眼,看着逐渐拉长变形的人消失。预期中坠地的撞击并未到来,在一瞬间声音被吞噬的安静中,冰凉液体溅到身上,将他吞没。
  刺骨的水淹没口鼻,剧痛袭来。
  “放开我。”
  他张开嘴,水立刻涌入,要将他留在这冰冷坟茔中。
  “叮——”
  一声脆响扎穿了水面,拽出了人的灵魂。
  褚昀猛吸一口气——
  心剧烈收缩跳动,要从喉咙扑出来了。
  他眨动着湿淋淋的眼。
  午后的光甜蜜,将浮沉照成飞舞的沙。
  潮湿腥咸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晒过之后画布散发出来的干燥味道。
  “昀昀。”
  褚昀回神。
  模糊的女人轮廓布丁似的晃动着映入眼帘。
  “这一笔呢,要轻轻的。”
  他眨眨眼,看被大手握在掌心的、自己的小手。
  纪致瑜的发丝垂落,轻柔扫过褚昀白嫩脸蛋。
  小手挠挠脸颊,换来母亲温柔笑意。
  他忍不住抬头,想看清她的脸。
  偏偏在要看清的时候,纪致瑜微微侧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昀昀画得真好,是妈妈的小画家,妈妈好喜欢。”
  褚昀的心脏在胸腔里颤动着,似乎从未有过的幸福充盈身体,阳光晒透了他的人生,从内到外的干燥温暖。
  只有最后一滴未干涸的潮意,含在眼角。
  “……妈妈。”他用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用干涩到难以形容的声音,叫出了陌生的词汇。
  他哭了。
  在想摸摸妈妈脸颊的时候,一切消散。
  他瞪大了眼,在黑暗中喘息。
  直到终于平静下来,盯着身边的空空荡荡。褚昀屈指冷漠蹭掉眼角的泪。
  不久后,从浴室返回的人小心躺回原位。
  时见忽然察觉,向来喜欢贴着他睡的人,背过了身去。
  他轻轻将褚昀身上的被子拉好,手爱怜着悬在褚昀头上,以不会被察觉的方式隔空抚过。
  看不见另一面的褚昀,盯着冷冰冰的墙。
  面无表情,无声滚落一颗又一颗泪。


第59章 可他是影帝时见
  传世馆外,人声如潮。
  从未与“热闹”二字沾边的优雅奢侈地,俨然成了闹市。
  拥挤在门外的记者和扛着各种设备的摄影,媒体、自媒体,通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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