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时见无法回答。
  他想,导演的话也许已经回答过了。
  他在电影里做另一个自己,把他内外所有毫无保留倾泻出来,摊开在太阳下任人翻阅。
  无法向他人倾诉的痛苦,由角色燃烧自己高声呼救。
  不美化,不逃避,诚实得近乎残酷。
  “敏感,敏锐,这两个词,放在演员身上,就叫天赋。”
  时见喉咙微微发紧。
  导演的声音围绕着他转。
  “你从前为什么演戏,我不逼你回答。但电影不需要你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郑远声给他的答案带着庄重的信念感。
  “电影不是商品,也不是讨好观众的工具。电影是我与自己和解的过程,是灵魂与世界坦诚相见的时刻。”
  时见不知如何回应。
  他从未正视过电影的本质,也从未真正面对过自己的内心。
  《无名鸟》的一切是懵懂的,李帆带着启用最纯粹新人的心,让时见带着对未知的探索,误打误撞成全了彭树。
  但《繁华之下》受尽瞩目,远在时见有可能成为傅弦止之前,已站在最醒目的地方,俯视要来饰演自己的人。
  时见害怕自己不符合外界对角色的期望。
  在对自己有所怀疑的那一刻,角色就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
  当他怀疑时见,就在怀疑傅弦止。
  为什么拍电影吗?
  时见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他静静盯着对面的小提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脑海中始终回绕着郑导提到电影时的目光和兴奋。
  一个已在这个行业工作三十多年,成就已登峰造极的人,仍然对同一件事保有如此热情……时见的确难以理解。
  他也无法入睡。
  即便导演断言“我的选择不会错”,可时见仍然只是无措。
  他习惯冷漠、忽视甚至恶意,却唯独无法承受别人给予的善意、期待和包容。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偿还这些善意和根本无从溯源的信任,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信任”从何而来,如何才能安心……
  可明天,他不能,也绝不能再……
  黑暗中的亮光刺入瞳孔,时见回神,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电话响起等待音,心跳停滞,而后加速,仿佛连灵魂都悬在了链接信号的一条细线上。
  他想,自己果然是疯了,脑子不清醒了,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联系褚昀。
  但他内心某种渴望失控翻涌,让他无法撤退,无法挂断。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只需意志再坚定一点,就能摁下去——
  “怎么了?”
  手机搁在大腿上,离耳朵太远,从听筒里传来的语气朦胧带着电子音。
  时见辨不清其中情绪,只是尚未思索,已将手机摁在了耳边。
  他沉默着。
  扬声器那头传来褚昀的呼吸声。
  “什么事?”而后是忽然急促不耐的质问。
  褚昀被他吵醒了。
  时见眼里渗出愧色,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
  “说话!”
  “褚昀……”
  电话那头正要升腾的怒火,只起了个头,被这低沉叫声扑灭。
  时见也没能接上后面的话。
  说什么呢?说他在担心?说他在不安?说……他在想他?
  “刚开机就害怕了?当初怎么不听我的,非得自讨苦吃?”
  褚昀的话先一步刺进耳里。
  时见捏紧手机,不知道褚昀是真的洞悉了他不安的缘由,又或,只是惯常讥讽。
  他无言以对。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终于低声道:“既然答应了,就给我好好演,记住,我的人,没有‘不行’这种可能。”
  分明是在警告,但时见奇异展开了一丝笑意。
  他终于不再低垂着头,坐在地上也让上半身以更放松的姿态仰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在上面用眼睛和思念描绘少爷的样子,无形的线条构成某人在闪闪发光。
  “少在外面丢人现眼。”对面情绪松懈几分,掩不住浓浓倦意,“演不了,就认输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时见微微歪脸,看还在通话中的页面。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接续跳动,像看见了闭眼陷入沉睡中的人。
  演戏的意义吗?
  他暂时还未寻得。
  但褚昀对他的意义,在此刻明朗。
  时见想,褚昀身上的刺,是叫醒麻木之人的解药。
  他就是要在褚昀身边,被刺得鲜血淋漓,才找到生的意义。
  就像此刻,他的心鼓动着,令他贴近听筒,落在上面一个轻而又轻的吻。
  “晚安。”他说。
  --------------------
  很能自虐又自洽了哥


第33章 这人是不是…不行啊?
  一大早,管家敲门。
  李知夏从床上弹起来。
  他迷糊着胡乱找到鞋子,忙问“少爷怎么了?”,得到“没有不好,只是请你尽快过去一趟”的回复后,他松一口气,答应下来匆忙整理。
  这是时见需要长时间外出工作后,公馆里不成文的惯例。
  时见出门,李知夏就跟着和照顾公馆的工作人员们一起住进副楼里。
  等他回来,知夏再搬出去。
  楼上的客厅门没关,李知夏轻叩两下推门而入,看见沙发上的背影。
  褚昀只披着睡袍,双臂舒展着搭在沙发上。
  只是瞥了一眼而已,李知夏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走到褚昀身侧站定,低声叫:“少爷。”
  “我想不起来了。”褚昀突然喃喃说道。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李知夏一愣。
  褚昀仰脑袋盯着他。
  李知夏吓了一跳。
  褚昀眼底泛红,眉心皱紧,脸色难看,很是憔悴……
  一切的一切都让李知夏绷紧了神经。
  “我是不是见过那个老头子了?”褚昀微歪着脑袋,很是不悦:“他是不是说合作愉快来着?”
  李知夏紧张到冒汗,一边想着该如何劝少爷休息,边听着褚昀的话快速运转,想他在说的是什么事情。
  “他走多久了?”褚昀问出来前,已思索了一番,没得到答案。
  这句话出口,李知夏立马将所有事情链接在一起。
  “他”是时见,“老头子”是郑远声。
  李知夏站直,微微躬身快速说道:“我这就联系徐助理,问一下情况。”
  褚昀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眼前,听见压低声音的通话声,眼神落在脚下的长绒地毯上。
  他头疼得很,忍不住闭上眼耳边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心脏也吵得要从里面撞出来似的,烦躁得不得了。
  褚昀恨不能手掏进去把它扯出来扔个稀巴烂。
  “好的,徐哥,明白……”
  李知夏站在门外,低声询问,得到回复。
  “这阵子可能要辛苦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李知夏略有几分抱歉说了几句。
  对面徐望自然充分理解,好脾气安抚了几句。
  李知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声巨响吓得他心脏停跳,很快适应后,加快语速说:“先生有任何情况还请尽快联系我!”
  他匆匆挂断,回身进门,佣人们已经在收拾满地狼藉,玻璃桌和那支长颈花瓶同归于尽。
  沙发上没有褚昀。
  李知夏看一眼地上的残渣,无奈提醒:“小心碎片……”
  女佣偷瞄一眼走廊方向,低声解释:“是少爷没站稳,不小心的……”
  李知夏大惊失色,慌忙追上去。
  褚昀手扶在额头上,走得摇摇晃晃像喝醉了。
  “少爷。”李知夏忧心忡忡叫了一声,忍不住想扶住他的手强忍着没碰到褚昀,还是主动汇报:“徐助理说,片场一切都好,已经顺利开工了……”
  褚昀头疼,放下手瞥他一眼,连丝笑意也没有。
  “关我什么事?”
  李知夏垂头当没听见,默默跟到卧室门前。
  褚昀推开门:“跟到什么时候?要进我被子里来?”
  李知夏一噎,站定,缩着脖子听门撞上。
  他默默想着应该叫医生来瞧瞧,但又想以褚昀现在的状态,绝对会把他和医生一起打包丢出门外。
  医院是褚昀最厌恶去的地方,医生是褚昀最讨厌见的人。
  思来想去,他只好默默退到外室等待,好随时响应褚昀。
  褚昀一头摔进床里,和双人被纠缠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深埋其中,脑袋里正在拆除废旧厂房似的,轰轰隆隆响个不停。
  昨天通话的声音在两耳之间造了火车轨道一样,来回循环着穿行呼啸。
  搅得人不得安宁。
  门哗啦一下打开。
  李知夏来不及反应,已匆匆忙忙跟上:“少爷,您去——”
  褚昀回身瞪他:“闭嘴。”
  李知夏紧紧闭嘴,也一步不敢离开。
  褚昀一路到了车库,迈腿就要坐进驾驶位,李知夏脸都白了。
  “少——少爷!”李知夏小脸煞白,手扶着上扬的车门不肯挪开。
  俩人诡异僵持数秒,褚昀眯眼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他推开李知夏从车里出来,穿着拖鞋的脚狠狠踹跑车,甚至顺着一排超跑挨个儿踹了一遍,响起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李知夏头皮发麻。
  他刚要追上去,褚昀已返回来了,冷脸抱臂站在副驾一侧。
  李知夏心咚咚跳着,松了口气,慌忙小跑过去给少爷开车门。
  褚昀挥开他系安全带的手自己来:“敢乱开试试看。”
  “好的好的。”李知夏笑眯眯的,半点不生少爷的气,坐进驾驶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少爷,咱们去哪儿?”
  这大早上的,总不能去工作吧?
  褚昀冷冷盯着车库里满满当当的车:“喝酒。”
  “好的少爷——”
  ?这个时间?喝酒?
  李知夏支支吾吾,偏头看少爷一眼,立即给自己比了个“小嘴巴”闭紧了的手势。
  他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相当严肃且专业:“好的少爷。”
  720马力的迈凯伦以老爷爷散步姿态,平稳驶出公馆。
  褚昀脑袋持续嗡嗡响,看李知夏一眼更是闹心。
  干脆闭上眼。
  “少爷,去Équinoxe会所让他们准备湖景包厢好吗?”
  褚昀的眼神掐断了李知夏后面的请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