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给他一个新名字吧,你乖乖听话,把病治好,就可以看见他了。”
  褚昀怔忪着,喃喃说出来了,纠缠后半生的,第三个名字。
  “实现。”
  是愿望实现,是时时想见。
  瑞士图书馆里的相遇,是褚冕送给褚昀重生的礼物。
  看见他活着的一瞬间,褚昀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所有的恨和痛都被遗忘。
  走得越近,心跳得越快,眼底越发酸涩难忍。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褚昀黯淡许久的眼睛,重新有了光芒。
  他不想报复了,不想讨厌了,看见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褚昀只是止不住地……想要拥有他。
  “你好,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忘了自己。
  失落庆幸酸楚狂喜搅成一片浑浊汹涌的海,可想要拥住这个人的心愿太强烈。
  天真以为,可以的。
  褚昀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给了对面一个笑。
  “不认识,但可以认识一下。”
  就让他的愿望,从这里,实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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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行诗》一八
  我如何能够把你比作夏天?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推残五月宠爱的花蕊,夏天租赁的期限又太短暂;
  天上的眼睛有时过于酷烈,使它闪耀的金色脸庞变得昏暗;
  由于机缘或无常天道的摧折,没有美丽不终究凋零或沦亡。
  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你也不会丢失皎洁的芬芳,
  死神无法夸口你漂泊在他的阴影里,因为你在我不朽的诗里与时间同长。
  只要有人类存在,有人的眼睛在看,
  这诗就将长存,赐予你绵长的生命。


第100章 过去的故事⑧我恨你。我爱你。
  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从疗养院出来,夜夜难眠。
  白天和时见相处的快乐幸福,一到夜里就化作又一次的背叛抛弃。
  一切如附骨之蛆吞噬着他。
  他恨童桦,也恨自己。
  恨自己竟然还爱着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恨自己竟然如此卑微又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着。
  最恨的,是他正在爱自己。
  在少女峰的落雪里,褚昀想要向上苍祈祷。
  如果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那也足够了。
  如果这是拥有不配拥有的人的代价,那他忍下了。
  可是——
  时见的顺从、温柔像一把无形的刀刺进心窝。
  褚昀总忍不住记起,这个人的爱是假的。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好像很轻易就爱上了褚昀。
  时见对褚昀的爱无出处、没来由,凭空生成。他的爱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无论问多少次都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从未有过任何犹豫。
  真生气啊。
  褚昀对毫无理由顺从的爱,从愤怒到麻木,最后成了恐惧。
  他不知道大哥做了什么,可他知道,童桦不会爱他,所以时见的爱是假的。
  最恶心的,大概是自己的无法自拔。
  到底有多卑贱,才能明知是谎言,还要一次次质问出让他更加煎熬的回答。
  他抵在时见胸膛上,忍也忍不了地淌下眼泪。
  可是,“童桦,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一刻,也许站在高峰上的卑劣终于被天听见,于是剥夺了他幸福的权利。
  他无法继续粉饰一切在恐惧里胆怯地幸福了。
  画室里,褚昀握着铅笔,凌厉画出了一道道线条,铺满浓烈的红。
  那是,他的玫瑰。
  他死死盯着,在拿到成品那一刻,扣在时见手腕上,凝视被荆棘玫瑰遮住的被江流撞击留下的细碎伤疤。
  心抽搐着,做下了狠毒的决定。
  他很擅长表演,那就演褚昀喜欢的人给他看吧。
  他选择了将错就错,自欺欺人——
  让眼前的人怀着“替代品”的身份,永远留在身边。
  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占有他,圈养他,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被夺走。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爱变得不再那么可笑恶心,才能勉强维持着脆弱的自尊。
  褚昀知道自己有多狠。
  每次用冷漠尖锐的言语刺伤时见,就像一把刀更深扎进自己心脏。
  对时见的十分狠,有九分都会弹回自己身上。
  但这很好。这种自虐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平衡的方式。
  时见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他们共享着同一种绝望,才能让他的卑贱不那么刺眼,才能稍稍宽恕深爱着的自己。
  褚昀从来不是“又一次”爱上。
  无论他如何逼迫自己去恨,去折磨,去故作冷漠,都无法抹去他对时见的依恋爱意。
  喜欢从未中断。
  只有爱和日复一日里无法放手的更爱。
  可被关在屋子里的时见像一朵将要枯萎的花。
  褚昀比被关着的人还更手足无措,甚至不敢再看他。
  他频繁出门,不敢站在他面前。
  直到阮医生对他叹了口气:“放他出门吧,让他做点想做的事,情况会好点。”
  他想做的事。褚昀知道。
  做一个演员。
  他一边想把最好的给时见,一边痛恨自己竟然无能到必须用放手来换取对方一丝快乐。
  他甚至害怕,一旦时见踏出门,自己就再也无法彻底掌控他。
  为了更广阔的天地,褚昀选了很久后,他们搬进了昼隐公馆。
  褚昀第一次站在那儿,仿佛能看见时见坐在阳光下的笑意,像是看见了那年的夏天。
  阮医生说接触阳光和植物对他会更好。
  “在这里。”褚昀指着宽广草坪,“建一间玻璃花房。”
  这样,他在家里也会有点事做的,不会太孤单了,对吧?
  直到《无名鸟》的机会到来——
  他想起舞台上的童桦,随时会消失一样的暴烈。
  “我不喜欢。”他冷冷说。
  用尽了一切讥讽恶毒的话来刺痛时见。想要他知难而退。但看见的是他静静凝望湖泊的茫然。
  褚昀怕了。
  最终同意时见接下《无名鸟》,是无数个漫长煎熬的夜晚他与自己一次又一次搏斗的结果。
  但那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一早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对时见狠下心来。
  他答应了。
  站在暗处,隔着落地窗,看见时见得知可以拍摄《无名鸟》时,整个人松弛下来,眼底眉梢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柔和。
  褚昀胸口最柔软的位置被手指戳住,继而慢慢升起了一种无法控制的、卑微又愚蠢的欢喜。
  他站在那里,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毫无尊严跟着笑了。
  可如果早知道《无名鸟》会是时见的地狱,他宁愿用绳子把时见绑在地牢里,让他恨自己一辈子,也绝不会放手让他去承受那样的折磨。
  时见总以为自己从未在褚昀面前哭过。
  甚至笃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褚昀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但也许是存在主义的漩涡勾动了遗忘却刻在骨血里的记忆,让三个灵魂都震颤着崩溃。
  他一次次蜷缩在褚昀怀里,浑身颤抖,近乎精神错乱哭着,压抑在胸口的苦倾泻而出,像一场无尽的暴雨。
  褚昀的心被撕得粉碎,几乎要溺死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痛里。
  他紧紧抱着时见,用尽所有力气,一次次吻上时见的唇,不断重复:“我在……”
  泪水和时见的交融,苦涩滚烫,灼烧着彼此伤痕累累的灵魂。
  彭树妄想占据他的身体不肯离开。褚昀的焦躁与日俱增,看着一日憔悴过一日的人,他终于忍不住踹开了门,把瘦成一把骨头的人从地上捞起来,死死搂在怀里,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恶狠狠盯着彭树:“你敢杀了他试试看。”
  他会带他一起去死。
  可在时见醒来的每一刻,真心被吞下去,冒出来的话成了刺向两人的双刃剑。
  “又来了。”“能不能别整天折腾成这样?”
  如果放你出去得到的是这样久久不能平息的痛,那我凭什么?!
  褚昀掐住他的脸,盯着眼睫里的泪痕,心如刀绞。
  命运真是恶毒啊。它对褚昀的折磨,花样百出。
  他掐着时见的脖子,看着那张脸因缺氧泛起潮红,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比硫酸更恶毒。时见眼里总有不解,和让他恶心的、近乎温顺的忍耐。
  就在那一刻,褚昀心里腾起一股滚烫的热浪。
  是确凿无疑的印证:他是个疯子。
  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一边想爱,一边在恨,分明在恨,又迫切在爱。
  就是这样。
  他要看时见痛苦。
  只有这样,才算公平。
  可人只有嘴可以骗人,心像被注射了过量的成瘾性药物,无法控制地向爱偏离。
  演员的工作,为他争取的机会,在晚上踩着他的胸口讥讽“大明星”,睡不着的凌晨已拨出电话,要为领奖人献上这世上最名贵的珠宝,装饰影帝的衣裳。
  时见永远也不会知道,领奖那天,褚昀就坐在台下,看着他的爱人,登在了仅仅站着他一个人的聚光灯下。
  痛苦又傲然。
  他是我的!
  可不会只是我的。
  褚昀在急切中的解决方式总是单纯直白的像个孩子,他还以为,只要带时见离开,一切就会停下。
  根特的风吹过两人并肩的缝隙,把褚昀的害怕吹到了更远的地方,摔成了很多片,遗落在这世上每一篇写着时见名字的报道里。
  褚昀被迫追着往前,一片片拾回来。
  越是讨厌,就越恐惧,怕时见也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里被伤害。
  对一个人的爱到极致,会不自觉满溢出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星夜套件是,弥光之泪也是。
  不过是对手随口一句话,褚昀就连夜飞去法国夺走代言,用完全不平等的条件,承担所有损失,也要让时见站在那个位置上。
  太多了……每一件事,都让人生气。
  可他停不下来。
  褚昀有的很少。少到他只能学着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来爱人,把他认为最好、最贵、最闪耀的一切,献祭一样堆到时见脚下。就像他曾用宝石将自己一层一层武装起来,刀刃朝外,也朝内。
  褚昀是如此矛盾。
  他害怕时见太耀眼,怕被别人看见、觊觎、夺走。可当避无可避,他又忍不住砌起高台,想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他爱的人身上,想让他们看见他有多好。
  他是我的!
  可不会只是我的。
  每条盛赞时见是新世纪表演天才的新闻,每一个渴望为他的表演献上最高荣誉的颁奖台,每一位对他的演技致以顶级评价的世界级导演——这些加冕,都是刺向褚昀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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