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临安跑到观测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观测室里的冷白光一如既往地稳定。水质参数的绿色指示灯排列成安静的一列。循环水泵照常振动。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除了水箱里那条鱼。
  莫尔表情很冷。
  而当初朝周瑞泼水时那种半开玩笑的、带着“你再讲下去我就让你尝尝4.2℃洗脸水”表情是玩笑的。现在才是真正的、防护性的生气姿态。让临安想起那份咬合力足以切断人类桡骨的记录。
  他的鳍耳完全展开但不是因为注意力集中,而是因为戒备。三片扇形薄膜张至最大面积,膜面血管网络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某种介于深蓝和紫黑之间的色值。尾鳍不再维持平衡摆动,是完全静止,靛蓝色的鳞片在冷白灯光下竖起极细微的角度,让他整条鱼看起来比平时大了至少两个轮廓尺寸。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金色更不是深灰,而是一种临安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古铜和暗金之间,带一层幽暗的、深海鱼类在受到威胁时会激发的生物荧光色调。
  邢凯轩站在这几天一直是临安专属的步梯第四级,手里拿着一个硬质文件夹,里面夹着大约十几页官方文件。他穿着熨烫得棱角分明的深蓝色制服,领带结打得像教科书图示,皮鞋在步梯上踩出一声不服气的脆响。表情是那种“我按规章办事所以天经地义”的死板面孔。下巴微微上抬,用鼻孔对着水面。
  “根据《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第十一条,”邢凯轩的声音没有任何声调起伏,像在念一份永远不会有人背错的安全规程,“所有具备潜在危险性的未分类生物,在完成全面风险评估之前,必须加装物理约束装置。我注意到你这边的池子没有防护网,甚至连封闭式箱体都拆了。临首席,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正指向水面,指向莫尔。
  莫尔的齿列合拢了一下。
  临安大步走到步梯前,挡在邢凯轩和莫尔之间。鞋底在步梯上踩得啪啪响,左脚帆布鞋右脚拖鞋的装束让他的气场至少打了个七折,但表情是实的。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邢凯轩,试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毕竟这条鱼不可能莫名其妙生气,他对周瑞和值班人员都没这样过。
  “邢司长,你刚才干过什么了。”
  邢凯轩低头看着文件。“我按照规程进行了初步观察。研究对象在见到我之后的十秒内将虹膜色素从金色转为暗色,鳍耳展开角度达到威胁性范畴,尾鳍静态姿态显示高度警戒。这些行为指标在《海洋危险生物识别手册》第——”
  “我问你干了什么,”临安打断他,“不是看了什么。”
  邢凯轩终于把文件夹合上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了临安一眼,就好像临安在无理取闹。“我指了他说了一句‘这就是人鱼?’然后让周瑞拔他的鳞片,和抽血。”
  观测室安静了大约两秒。
  临安深吸一口气。他脑内的正方辩手和反方辩手难得达成了一致意见,意见是:这人完了。
  “你用脚趾头想想,”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条四百三十三岁的、拥有完整自我意识和高等智慧的人鱼,被关在水箱里,被一个陌生人完全不尊重的要抽血研究。而你之前完全没有有问他名字,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请求他的同意!”。
  “莫尔。”临安说。
  莫尔身体姿态变了。鳍耳的深色血管网络开始缓慢恢复淡金色,竖起的鳞片重新平贴在尾鳍上,铂金色头发从凝固状态重新开始在水中流动。他的眼睛颜色从古铜暗金开始向金色过渡,不快,像深海的日出被按了慢放,但方向是对的。
  “他不尊重你。”临安说。“我跟他说,”临安转过身站起来,面对邢凯轩,双手抱胸,“邢司长,我现在正式以深海生物学首席研究员的身份告知你:研究对象Moel具有完全的高等智慧、语言能力和社会认知。你的行为已经对他的情绪状态造成了严重干扰,影响了本所正在进行的观测研究。如果你继续坚持这种互动方式,我会向所长提交正式投诉。”
  邢凯轩把文件夹从左手换到右手。他沉着声音,眯着眼睛看临安。“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该对象具有语言能力的正式报告。临首席,你上月提交的月度报告里关于该对象的部分——”
  “后续会补交。”
  “你不能用口头告知取代正式文件流程”
  “邢凯轩,你能不能先从这个池子边离开。”
  “我在执行上级指派的任务。”
  “你的任务是指不尊重高智商生物”
  “他也只是研究对象,”邢凯轩面不改色,“在《海洋哺乳动物行为学评估指南》第三章中有明确规定”
  “他不是海洋哺乳动物,”临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是人鱼。这个物种分类学上还没有任何一章指南适用于他。你拿海豚的标准来测他,相当于拿测金鱼的标准来测你,你觉得合理吗?”
  邢凯轩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在检索反驳条款,然后他开口了:“你说他有高等语言能力。我需要亲耳听到才能记录在案。”
  临安的肩胛骨下面的肌肉绷了一下。他不想让莫尔在生气状态下被当成马戏团表演节目,但他更知道邢凯轩这个死脑筋如果不被正面证据砸脸,就会一直拿着他那套安全规程在这儿磨到他发疯。他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了水声。
  莫尔从水面下方浮上来了。是直接的、不犹豫的。水珠沿着铂金色的发丝滚落,划过眉骨、颧骨、下颌线,滴在锁骨上方的浅窝里。他停在临安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金色眼睛不完全稳定,还混着大约三成的古铜色。莫尔说,“我不喜欢你。”
  声音的中低频段下潜至临安能隔着衣服都感受到振动的频率。尾音没有收束。像深海水流漫过火山岩之后,在岩石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邢凯轩的表情裂了一条缝。“我需要录音。”邢凯轩说。他的声带收紧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比平时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长。
  “你不需要。”临安挡在莫尔前面半步,侧身看向莫尔。莫尔的视线从邢凯轩身上移到他脸上,金色的虹膜里放射状纹路放大了一圈。
  “我是安安的。”
  五个字。断句断在一个完全没有语法逻辑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的位置。临安本人听懂了。邢凯轩似乎也听懂了。周瑞在门口用一种“我早就把文件标题改成官宣预警了”的表情在旁边站桩。
  “他的意思是,”临安开始翻译,然后发现翻译不了。这五个字怎么翻译都像是在替自己回答那个还没正式被问过的问题。
  “他说,”临安换了个开头,耳尖血管扩张造成的温度升高已经蔓延到了颧骨,“他不是你的研究对象。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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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关于爱情和事业的艰难抉择
  负责研究人鱼的那个研究员把蛋戳烂了。
  严格来说,那盘煎蛋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食堂这个点餐窗口。本站食堂的早餐供应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半,而现在指针已经过十一点了。煎蛋是值班员帮他从小灶那边求来的。蛋煎得不错,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流心的,但临安盯着它看了四分钟,用叉子把它从圆形戳成多边形,再戳成细细碎碎的渣,最后平铺在盘子里,看起来像一盘炒蛋的尸体。
  他在焦虑。
  而且焦虑得非常明显。没梳头,咖色卷毛炸成一朵蓬松的云,白大褂扣子这回倒是全系对了,但他脚上穿的是两只不同颜色的拖鞋。一只是深蓝,一只是灰色。
  “如果,”他对着盘子说,“如果我把莫尔放走呢。”
  旁边喝豆浆的值班员差点把杯子碰倒在桌上。他左右看看,确认食堂里没有其他人,然后压着嗓子凑过来:“临首席,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假设。”临安用叉子拨弄着蛋黄碎片,语气听起来和平常差不多,但他的脚踝在桌下抖,频率快到桌沿的餐巾纸都在跟着轻颤。
  “假设啊。就是假如。如果我把那条鱼从池子里捞出来,找个机会带回海里,打开后舱门,让他游走。会发生什么。”
  值班员把豆浆放下了。“邢凯轩会直接找上面告你,到时候你不光会被卸职,还可能被追责。而且莫尔是现在唯一一个被捕获的,你把他放走了,以后也就不会再有人找到他。你等于亲手断送了人鱼物种的研究。”
  临安没说话。他把叉子反过来,用叉柄在盘子上画圈。值班员说完那堆话,又盯了他好一阵,最后丢下四个字:“你想好了。”
  临安当然想了。他已经想了整整两天。从邢凯轩来过那次之后,他两天没去观测室,两天没脸红,两天没听见那声“安安”,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制戒断某种物质的人,戒断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失眠、食欲下降、对煎蛋进行非必要的物理分解。
  不去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天邢凯轩的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男人说:“如果临首席无法在合理期限内提交有效的研究报告,我们会考虑把人鱼移交给其他有能力的研究团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快不慢,表情板正,鼻孔依旧微微上扬。当时临安挡在步梯前面,听到“移交”两个字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撑着步梯边缘的手无意识抓紧了一下。
  不是怕莫尔被交给别人,是怕被交给一个会把莫尔当成研究对象的人。不对。莫尔本来就是研究对象。但临安自己的“研究”内容,到目前为止,包括但不限于:给他喂玉子烧、给他吃草莓、给他买一只会叫的海盗鸭、在凌晨四点听他唱摇篮曲,以及和他在一轮假摩天轮前面互相说“我也想”。
  这能写成报告吗?这能交给邢凯轩吗?报告标题写什么?《论研究对象如何通过撒娇和直球让首席研究员心率失常》?还是《泡澡鸭子的声学特性及其对人鱼情绪的正向影响》?
  周瑞大概会秒批,然后附一条私信:已加密存档,文件名待拟。但邢凯轩不会批准。邢凯轩会把这东西摔在桌上,再用鼻孔对着他,问:你是不是在摸鱼。
  不是。他是在摸人鱼,这更糟糕。
  临安第三天早上终于推开观测室的门。冷白光自动亮起,循环水泵的低频嗡鸣从地板传上来,水质参数绿色指示灯安静地在地上有一排还在动的小光斑,是那组假摩天轮暖黄光在水面上投下的倒影。水母还在漂,热泉模型还在冒泡,海盗鸭以肚子朝上的姿势浮在水面上。不知道那只泡澡鸭子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被那条鱼玩了多久,临安没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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