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莫尔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开的瞬间把视线投过来。他悬浮在池体偏东的位置,背对门口。铂金色头发在水面下散成扇形,尾鳍维持着幅度极小的平衡摆动,身躯整体没什么可读的姿态,就是个背影。
  临安走到步梯前。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坐到第四级的时候他没卷裤腿,也没脱鞋。今天他是来谈正事的。
  他刚坐下来,那只海盗鸭就漂到了他手边,仿佛某种有意无意的安排。莫尔没有转身,也没开口。临安看着这条鱼故意晾着自己,心里那点愧疚又开始往上翻。
  “没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两只不同颜色的鞋,“是因为在想事情。”
  莫尔的尾鳍摆动了一次。幅度小。朝后。是“你说,我在听”的那种朝后。不是“我不听”,是“你的事我都听着,但我在听你解释,不意味着我不生气。”
  “邢凯轩说的那个,研究报告。我没有写。”临安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是我根本写不了。我不能在报告里写你的血液样本分析,因为我没有抽你的血,我不能写你的鳞片电镜扫描结果,因为我只取了你一片鳞片,数了四百三十三圈之后就一直放在样本管里,没切片。我不能写你的声学能力,因为我不希望你被关进测试舱,我不能写你的咬合力,因为我上次测的时候你的牙齿还在我无名指上。”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一下那个齿痕。
  “但邢凯轩要报告。他看到这个池子拆了箱顶,装了步梯,飘着一只泡澡鸭子。他会把所有这些问题打包成一个结论,说我不专业,说我感情用事,然后带走你,交给别人。我可以辞职,但你还是可能被交给下一个邢凯轩,或者十个。他们或许比我专业,也比我更愿意把你当成研究项目看。”
  “而且你没腿。”临安忽然说。
  莫尔的头偏了五度。他大概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
  “我说真的。你要是被转移到陆上基地,干燥地面,没水池,你怎么出来?门禁是三重验证,走廊有监控,电梯要刷卡。你可以在水里切断任何东西,但你上不了岸。你出不去。我查了那个基地的安全规程,整整四十七页,连通风管道都装了红外感应。你就算用声波震碎玻璃,也没有水给你游。”
  他把手从下巴上拿开,反握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你很强。四百多年的深海顶级掠食者。但你的优势全在水里。”
  话说到这一步,临安知道没回头路了。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你放回海里去。”
  莫尔的尾鳍停了。那种忽然的停止,从鳍根到鳍膜边缘所有肌肉同时进入静止状态。然后他转过身。是直接的、不犹豫的、尾鳍猛地摆动一次就完成了方向调整。金色眼睛对上了灰蓝色眼睛。
  “你不在的这两晚,是在想这个。”
  临安点了一下头。
  莫尔看着他。金色虹膜底下的情绪沉下去又浮上来,语调倒是稳的,和平时一样,带着那种又低又湿的质感。他说:“你不光在想报告,”莫尔又说,“你在想怎么保护我,哪怕把我送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莫尔没回答这句,只是拿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他没有反对。
  “你有想过的,对不对。”临安心里忽然有一小块什么东西塌了下去。他没等到否定。
  他们都懂。把人鱼还回深海,不是说分就分,而是把两个人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重新拉回一千一百米的水深。而这条鱼早在第一天就会算承重梁、就能破开箱体出去,却没有走。现在他的犹豫完全不在能不能逃,只在于舍不得。但现在他说不出口,临安也说不出口。
  “如果我真把你放走的话,我会被开除,被告上法庭,刑事追责,大概还要坐好几年牢。”
  莫尔没说话。
  “你,”临安又说,“会回到深海,顺便忘了我这个名字,想起来的时候说‘啊那个人类还挺有意思的’然后就继续该干嘛干嘛。”
  “不会忘。”
  “你说得轻巧。”
  “忘不了。我还能活很多年。每一个年份都会提醒我记得。你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再忘了。”
  临安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他肩膀抖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莫尔没去拉他的手,只是把侧脸重新贴回他小腿上。维持着这个姿态,尾鳍在水中轻摆,力道温柔得完全不像是能在零点几秒内切断人类桡骨的那条鱼尾。水面上那只海盗鸭漂过来,停在临安脚边,塑料小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临安从手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它。
  “你以后也别顶着它了。真的很傻。”
  “你在转移话题。”
  “我没有。我说真的,它很傻。”
  “安安。”莫尔的声音降了一个调值。不是撒娇,是陈述。是“我知道你不打算再装了”。
  临安把手从脸上拿开。他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了点水光,但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接近平稳的频率。“我需要两天。”
  莫尔的头偏了五度。
  “两天。这两天我不来观测室。我要想清楚。我要想的是怎么放,放完之后怎么收场,以及……”他顿了一下,“我怎么跟周瑞说。”
  莫尔的鳍耳收拢了百分之十。信息处理。然后尾鳍朝前摆动,幅度小。“你为什么需要跟周瑞说。”
  “因为他会发现的。就算我不说,他也会在他那份破非正式记录里写:‘临首席今晚在步梯上发呆时间长达四小时十五分钟,疑似在计划什么。’然后他会端着豆浆来敲我宿舍门,用那种‘我早看出来了但我要你自己说出来’的表情站在那,等我坦白。他很恐怖的。”
  莫尔的嘴角弧度从四毫米扩大到六毫米。眼角出现极细微的笑纹。
  “你想好了之后,”他说,“会再来吗。”
  “会。”
  “那我等你。”
  临安站起来。不同颜色的鞋子在步梯上踩出不对称的声响。他弯腰捡起那只海盗鸭,放在步梯边缘,鸭头朝向水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没回头。
  “下次我来,可能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莫尔在水中调整了悬浮深度,让自己正对门口。金色眼睛在冷白灯光下亮得安静。“我知道。”
  门在临安身后关上。
  周瑞是在当天晚上七点半发现事情不对的。而是因为临安把宿舍门从里面锁了,而且指纹锁被从内部禁用了外部开启权限。
  “临安。
  里面没动静。
  “你已经在里面关了四个小时了。”
  还是没动静。
  周瑞端着他的养生茶站在门口。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也没喝,就那么站着。值班员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今日水质参数记录板,看见周瑞在临安门口罚站,也停下了。
  “又怎么了?”
  “他在里面。”
  “这有什么奇怪的,临首席本来就经常……”
  “他把指纹锁的外部权限关了。”
  “……好吧,这好像是第一次。”
  周瑞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养生茶。他想起那天早上邢凯轩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想起临安挡在莫尔面前,左脚帆布鞋右脚拖鞋,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两个,但语气坚定到让人忘记了他的穿着有多么不搭。想起邢凯轩走后,临安在步梯上发呆的背影。
  “他不对劲。”周瑞说。
  临安的宿舍里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平板放在膝盖上,屏幕是暗的。旁边扔着几张揉成团的纸巾,还有半杯凉掉的黑咖啡。他已经两天没有去观测室了。也两天没有脸红过了。准确地说,他这两天只做了一件事:在脑子里把“放走莫尔”这个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推演到最后,每个环节都清晰得像他当年写博士论文的提纲。
  第一步,选一个系统维护窗口期。B3层水循环系统每两周进行一次全系统检修,时间固定在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到时候过滤系统会关闭,排水管道会打开,整个基地的监控会进入维护模式。第二步,用他的首席权限把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设置成临时开启状态。第三步,回到观测室,打开池体底部的排水阀,莫尔顺着排水通道进入基地地下暗渠系统。第四步,基地地下暗渠连通着海岸线外约八百米处的深海排放口。水深足够,盐度足够,直接从暗渠出口就能进入开放海域。
  然后他坐在观测室里,等周瑞上班发现水箱空了、等警报响起来、等他们带着调查组来问话。他会说实话。因为只有说实话,才能让他们相信莫尔已经跑了,别再去追。
  至于他自己开除是肯定的,刑事追责大概也跑不掉,说不定还得背个“泄露国家科研机密”的罪名。但莫尔能回去。回北太平洋一千一百米深处,回他的族群,回他在四百多年里从来不该离开的地方。
  他的右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掐进左手无名指指根的齿痕位置。那个琥珀金色的圈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像那只眼睛在说:你确定了?临安盯着那个齿痕看了几秒。
  周三晚上,周瑞忍不住了。他在凌晨一点擅闯观测室,和莫尔对谈了几句,然后离开。对谈内容据说没有录音,因为周瑞进门前把声学监控关了。出来之后,周瑞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然后对他的非正式记录进行了最后一次编辑。没人知道他写了什么,连值班员都没看到。
  周四。临安的计划写完了。一共四页,逻辑严密,步骤清晰,连每个环节的时间误差都算到了秒级。他站在镜子前,系好白大褂的扣子。第一颗对应第一个扣眼,第二颗对应第二个扣眼,第三颗对应第三个扣眼。一只扣子都没系错。
  “最后一次了。”他对着镜子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青色,咖色卷毛稍微梳了一下但仍然蓬松,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齿痕在灯光下泛着琥珀金。然后他走出宿舍。
  ----------------------------------------


第17章 再见,我的莫尔
  临安推开观测室的门的时候,手没抖。脚也没抖。连呼吸都稳得像他第一次上科考船那天。因为他已经把计划写好了,四页,每一步都精确到秒。他是来告别的。告别不需要心率失常。
  莫尔看见临安走进来,尾鳍摆了一下,幅度中等,但那一下摆完就没再动了。
  临安站在步梯旁边,没有坐下来。他看着莫尔,莫尔也看着他。水母在他们之间漂过去两只,假热泉喷口的LED从蓝色切到绿色,泡澡鸭子撞上步梯边缘弹了一下,没人去捡。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