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投喂指南（近代现代）——泽克是谁怕

　　贺焰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解码器，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那具在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身体，此刻竟然在程叙的极道威压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僵硬和恐慌。不是怕程叙动手，而是怕那扇被砸上的卷帘门再拉开时，他会被彻底赶出这片领地。
　　“昨晚那张一百多斤的实木方桌，不是被我不小心撞飞的，是你踹出去的，对吧？”
　　程叙夹着烟的手指着地上的划痕，深邃的眼睛像两把极其锐利的刀，一层层剥开贺焰的伪装，“你右手纱布底下的新伤，根本不是为了给我上药咬开的，那是你昨晚发号施令留下的代价。”
　　程叙猛地倾身，单手撑在桌面上，带着浓烈烟草味的呼吸极具侵略性地逼近贺焰的脸。
　　“外面那五十个凭空蒸发的持枪死士，也是你干的。十分钟，杀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程叙眼底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字一顿地问，“贺焰，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谎言被极其粗暴地撕裂，贺焰脑子里的警报拉到了极限。
　　在金三角，任何敢用这种语气质问活阎王的人，现在早就被剁碎了喂狗。但此刻，面对程叙暴怒的审判，贺焰不仅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反而因为那句“怪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爆。
　　“……是。”
　　极其长久的死寂后，贺焰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狡辩，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丝和病态的偏执。既然瞒不住，这头恶犬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赌博。
　　他猛地站起身。
　　两人身高几乎完全平齐。贺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主动地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抬起那只缠满带血纱布的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程叙那只有着厚重老茧的右手。
　　在程叙愕然的目光中，贺焰带着程叙的手，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按在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上。
　　“外面那些人，是我杀的。我手上沾过的血，比你见过的还要多。”贺焰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我就是个满身罪孽、连阎王爷都不收的修罗恶鬼。”
　　程叙的瞳孔猛地一缩。掌心下，贺焰颈动脉的跳动极其剧烈，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这头怪物的喉咙。
　　“但我没骗你。”贺焰死死盯着程叙的眼睛，眼眶红得骇人，声音里透着一种将灵魂彻底剖开的战栗与臣服，“我吃你做的饭是真的，我怕你疼是真的，我对你摇尾巴……也是真的。”
　　“叙哥。”贺焰的眼底满是疯狂的祈求，“只要你不赶我走，你现在掐死我都行。别不要我。”
　　这是一种近乎毁天灭地的偏执。
　　程叙看着眼前这个把命脉交到自己手里、红着眼眶发疯的极道暴君，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这辈子最恨别人骗他，但他更无法抗拒这只疯狗毫无底线的臣服。
　　“************！”
　　程叙极其暴怒地咒骂了一句。他猛地收紧五指，狠狠卡住贺焰的脖子，借着前冲的爆发力，将贺焰高大消瘦的身躯极其狂暴地推了出去。
　　“砰——！”
　　贺焰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承重墙上。程叙极其精准地避开了他的伤口，但卡在脖子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你以为老子不敢废了你？”
　　程叙一米九一的身躯死死压制着他，由于动作太猛，左肩的枪伤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色的汗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死死锁住贺焰的瞳孔。
　　“老子不管你外面有多少条枪，也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程叙粗重地喘息着，咬牙切齿地下达了老街最霸道的最终判决，“但在这间面馆里，你他妈就是老子养的狗。再敢有半句假话，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咽喉被死死卡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但贺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程叙那张暴怒却因为护短而没有下死手的脸，感受着颈间那只粗糙大手的滚烫温度，他不仅没有挣扎，反而极其缓慢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餍足、疯狂到极点的笑。
　　他像一头终于被套上了最坚不可摧的铁链、彻底确认了领地归属的恶犬。贺焰微微扬起下巴，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更加主动地往程叙的手心里送了送。
　　“好。”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眼底满是得逞后的贪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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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剥蒜的恶犬
　　那声低哑、甚至带着一丝愉悦颤音的“汪”，在昏暗死寂的面馆里回荡。
　　程叙那只死死卡着贺焰咽喉的大手，猛地僵住了。
　　这位在地下黑市拳台见惯了生死、自诩心硬如铁的糙汉，生平第一次被一个人逼到了这种束手无策的地步。
　　他看着贺焰那张被掐得泛红、却满眼写着“只要留在这，命给你都行”的脸，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烧到了顶点，又在瞬间被一股极其无力的酸涩感彻底浇灭。
　　“你大爷的。”
　　程叙触电般地松开了手，挫败地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动作过大，左肩那道崩裂的枪伤再次涌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结实粗犷的肌肉线条滑落，“滴答”一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程叙眉头一皱，身形不可抑制地晃了一下。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在肾上腺素褪去后涌了上来。
　　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一双带着浓烈血腥味和冷汗的手臂，极其稳当、极其强势地圈住了他的腰。
　　刚刚还像个病态疯批一样求掐死的贺焰，此刻眼底所有的疯狂瞬间清零。他死死盯着程叙肩头刺目的鲜血，那具高大骨架里的每一丝力量都在克制着发抖。他将程叙小心翼翼地扶到椅子上，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一尊随时会碎的易碎品。
　　“叙哥……”贺焰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恐慌，“药在哪？我去拿药。”
　　程叙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这个一秒切换成“担忧修勾”模式的极道暴君，冷笑了一声。
　　“少他妈在这给老子装可怜。”程叙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一直没顾上抽的朝天门，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在贺焰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
　　“既然认了规矩，就给老子干活去。”程叙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案板上有两头蒜。用你那双杀人的手，给老子剥干净。剥不完，中午没饭吃。”
　　贺焰愣了一下。
　　剥蒜？
　　让金三角的活阎王、刚刚下令屠杀了五十名重装死士的暗黑帝王，蹲在油腻的后厨里剥蒜？
　　但贺焰眼底却瞬间迸发出一阵极其明亮的光彩。他没有觉得这是折辱，他只听到了“干活”和“中午有饭吃”这两个词。这代表着，程叙没有赶他走。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成功地、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塞进了这个男人的领地里。
　　“好。”贺焰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那张阴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浅淡的、近乎乖巧的笑意，“我这就去。”
　　他转过身，迈着那双修长的腿，大步走进了后厨。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极其生疏、笨拙的剥蒜声。
　　五分钟后。
　　“哗啦——”
　　面馆的卷帘门被沈阔从外面猛地抬起。
　　这位满脸煞气的老街汽修店老板，手里倒提着一把沾满机油的重型扳手，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原本以为拉开门，会看到程叙和那个极度危险的怪物拼得两败俱伤、血流成河。
　　但眼前的景象，让沈阔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门口。
　　大堂里没有打斗。程叙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嘴里咬着烟，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极其熟练地给自己后背上着药。
　　而顺着程叙的视线看过去……
　　在那个狭窄、昏暗的后厨里，一米九三、气场能压死人的“活阎王”，正极其憋屈地蹲在一个破塑料垃圾桶旁边。他那双缠满带血纱布、刚刚发号施令绞碎了半百人命的手，此刻正抠着几瓣大蒜，指甲缝里全是蒜皮。
　　听见卷帘门的动静，贺焰连头都没抬，只是极其专注地剥着手里的蒜瓣，仿佛那是什么关乎生死的国家机密。
　　沈阔张了张嘴，手里的重型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阔哥，门关上。”程叙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风大，别吹了灰。”
　　沈阔看着程叙那张写满从容和霸道的脸，再看看后厨那个蹲在地上的庞然大物，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物依旧是怪物，但在老街这片方寸之地，这头怪物的项圈，已经被程叙用一碗面、几滴血，死死地焊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
　　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
　　金三角核心腹地，一座被重重武装把守的奢华庄园内。
　　与老街那充满了烟火气和机油味的市井截然不同，这里铺着极其名贵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留声机里正流淌着优雅低缓的大提琴曲。
　　一个年近六十、却保养得极其妥帖的男人，正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银色剪刀，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罗汉松盆景。
　　他就是贺荣森。那个杀死了贺焰妹妹、亲手将贺焰推进修罗场的恶魔，黑暗帝国的真正缔造者。
　　“先生。”
　　一名心腹手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毯上，连头都不敢抬，“查清楚了。去内地的五十个弟兄，全折了。是少爷留在那边的死士出的手。少爷他……确实还活着。”
　　贺荣森修剪枝叶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我养的狗，咬断了链子，居然学会护食了。”贺荣森的声音极其温和，听不出半点怒意。
　　手下抖着手，将一叠偷拍的照片双手举过头顶。
　　“我们在老街外围的眼线拼死传回来的。少爷他现在……藏在一家小面馆里。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个开面馆的厨子，少爷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
　　贺荣森放下剪刀，接过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是昨天白天拍的。画面里，那个让他骄傲又忌惮的完美杀戮机器、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贺焰，正极其乖顺地端着一碗面，跟在一个宽肩窄腰、剃着短发的男人身后。贺焰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是贺荣森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痴迷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