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玄幻灵异)——傅昭澜

分类:2026

作者:傅昭澜
更新:2026-06-06 08:05:12

  他停了两息。
  "它的根须和我的根须在地下交缠过。松树的根系会互相接触,交换养分和信息。我们不说话,树不会说话,但能感觉到彼此。它活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的灵力在地下流动。很微弱,只有松树之间能感应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它死了。它们都死了。被砍了劈成柴火,塞进炉子里烧。"
  篝火的火舌舔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展凌晔。"
  "嗯。"
  "我不恨人类。"楚屿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从那层压着的沉闷底下浮上来,像冰面下的水找到了一个出口。"三千年了,我见过好的人,也见过坏的。猎户在我树底下生火取暖,我不介意。樵夫砍我的枯枝当柴烧,我也不介意。那是活命用的,我理解。"
  他抬起头,看着篝火对面的展凌晔。
  "但这个不一样。一百七十三棵树不是砍去烧饭的,是砍去炼丹的。炼出来的丹药不是治病的,是把人变成一次性士兵的。丹药的原料不是草药,是妖族的骨角血肉。"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沉了下去,沉到了嗓子最深处。
  "这不是求活,这是造孽。"
  展凌晔看着他。火光在楚屿的脸上明暗交替,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像两颗被火焰包裹的松脂珠子。
  "我知道。"展凌晔说。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但楚屿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东西。展凌晔说"我知道"的时候,他的心跳沉了一拍,和楚屿说"造孽"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节奏。
  同一种愤怒。
  只是展凌晔的愤怒不外露。它藏在他的心跳里,藏在他攥刀柄的力度里,藏在他左眼光纹微微加速旋转的频率里。
  楚屿把膝盖抱紧了一些。他的肩膀靠在身后的松树干上,松皮粗糙的纹路隔着衣服压在他的后背上。活着的松树,活着的松皮。
  "展凌晔。"
  "嗯。"
  "你说过等我。"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鞘上轻叩了一下。
  "我化形了。你等到了。"楚屿的声音慢慢从低沉里回升,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在慢慢弹回来。"现在换我等你。"
  "等我什么?"
  楚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进衣领内侧,摸了摸暗袋里那枚松果。指尖碰到松果干燥的鳞片,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到掌心。
  "等你想好了要跟我说的话。"他说。
  篝火的火舌矮了一截,暗红色的炭火从柴堆里露出来,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展凌晔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接。
  楚屿说的"等你想好了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听懂了。从灵泉池边到废驿站到这片松林,从"你心跳又乱了"到"不是焦虑的乱,是另一种乱",从"我也能感应你的"到现在……
  他都听懂了。
  但他确实还没想好。
  不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是不知道怎么说。七十二式刀法他练了十二年,每一招都能拆到骨头里。
  这种事他练了零年,连起手式都找不到。
  "不急。"楚屿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那种真正放松了之后从嘴角自然漏出来的,"我等了三千年才化形。等你想几句话,不算什么。"
  展凌晔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行囊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灵泉水。水带着松香的底味,入口清甜,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把水囊递给楚屿。
  楚屿接过去,喝了一小口。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灌两大口,他记住了"省着喝"。
  水囊递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展凌晔的指尖碰到楚屿的指腹。松脂的微粘触感和人类皮肤的干燥触感交叠了一瞬。
  很短。
  不到一息。
  但展凌晔的手没有立刻缩回去。
  楚屿的手也没有。
  水囊悬在两个人之间,被四根手指共同捏着。
  过了两息,展凌晔把水囊拿回去,塞进行囊。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看不出任何异样。
  楚屿把手缩回来,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和展凌晔思考时叩刀鞘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待在展凌晔身边太久了,有些小动作不知不觉就学了过来。
  "睡吧。"展凌晔说。"明天往南走,绕过凤鸣关,接上去靖安府的路。"
  楚屿侧身躺下,拉过袍子盖着。草鞋脱了放在头顶旁边。
  "展凌晔。"
  "嗯。"
  "别在门口坐了,又没有门。"
  展凌晔看了看周围,松林里确实没有门,他靠着的松树干就是他今晚的"门框"。
  "你今晚也躺下睡。"楚屿的声音闷在袍子里。"你昨晚坐着睡的,脖子歪了一天。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揉脖子?你揉了七次。"
  展凌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有点酸。
  他看了看楚屿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靠着的松树。松树的另一侧有一片松针铺得厚的地面,躺上去应该不硌。
  他把斩业刀从膝上拿下来,插在身旁的泥土里。然后解下行囊垫在头底下,在松针铺成的地面上躺了下来。
  松针扎着后背。有点痒。但比凳子舒服。
  他侧过身,面朝楚屿的方向。
  楚屿也侧着身,面朝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堆矮下去的篝火余烬,红光映着两张脸。
  "你看我干嘛?"展凌晔说。
  "你不也在看我?"
  展凌晔闭上眼。
  黑暗中,松果在丹田附近稳稳地跳着。锁骨下的玉片传来灵核的脉动。两个节奏交替进行,一近一远,像两面鼓在对话。
  他在这场无声的对话里入睡了。
  这次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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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想和你牵手
  三人用了六天走完靖安府这六百里路。
  凤鸣关的盘查比桐庐镇严了三倍,关卡从一道变成了三道,进出都要验路引、查面相、搜行囊。
  展凌晔带着一把刀、一个扛锤的铁匠、一个长着琥珀色眼睛的妖,走正门等于自投罗网。
  他们从凤鸣关西侧的悬崖绕过去。那面崖壁有一条猎户凿出来的栈道,宽不过一尺半,贴着岩面横切了大约两里地。
  厉锋的铁锤差点卡在一处窄口,他把锤头竖起来、侧身挤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头黑熊在钻狗洞。
  过了凤鸣关,南四郡的气氛和北边截然不同。
  路上的行人少了,但兵丁多了。每隔二三十里就能看见一队穿甲的巡兵,五到十人不等,沿官道来回巡逻。
  村镇的入口贴满了征兵令的黄纸告示,有些告示旁边还加了新的缉妖令。
  缉妖令上画着各种妖怪的粗略画像,标注着赏银数额。最低三十两,最高五百两。
  五百两的那张画的是一只修行千年以上的鹿妖,"罪状"栏写着"窃取灵药、蛊惑村民、抗拒缉捕"。
  楚屿每次路过缉妖令都会多看两眼,但不再像在桐庐镇时那样停下来。
  他只是看一眼,把画像和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走。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靖安府外围。
  靖安府是南四郡最大的城。远远就能看到城墙的轮廓,青灰色的砖墙高约三丈,城门楼子上挂着"靖安"二字的匾额。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进城的商贩和百姓,盘查的速度很慢,队尾一直甩到了城墙拐角后面。
  他们没进城。
  展凌晔带着两人绕到了城西的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上长着稀疏的杂树,视野开阔,能远远看到靖安府的西城墙和城外的旷野。
  "铁壁营在城外三十里。"展凌晔蹲在丘陵顶上,目光朝南。"温既白说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南面一条路通靖安府。"
  "往南三十里的谷地……"厉锋放下铁锤,抬手往南指,"看到那两座尖的没?就在那中间,我去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从靖安府南门出去一直往南。"
  展凌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天色暗了大半,南边的山脉只剩轮廓,但两座尖耸的山头在暮色中还算清晰,像两根并排竖着的手指。
  "今晚摸过去看一眼。"展凌晔站起来。
  "我去吧。"楚屿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你和厉锋都去过铁壁营,脸被看过的可能性不小。"楚屿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我没去过。他们不认识我。我的灵核能感应方圆五十丈内所有活物的心跳和灵力波动,比你的左眼扫描范围大。夜里摸过去看一圈,不进营地,只在外围探。"
  "你化形才十天。"
  "十天够了。关节全灵活了,灵力循环跑了八个完整周天,苏回生说的磨合期早过了。"楚屿攥了攥拳头,松开,手指的开合速度和展凌晔一样快。"我不打,只看。"
  展凌晔盯着他看了三息。
  楚屿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中发暗,瞳孔底下那层笃定的光没有退。
  "我跟你一起去。"展凌晔说。
  "你去了不是更显眼?"
  "你不熟悉夜间侦察的路数。脚步声怎么控制、风向怎么利用、哨兵换班的间隙怎么算,你没做过。"展凌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负责感应,我负责路线。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楚屿的嘴动了一下,把反驳咽了回去。
  "厉锋留在这里。"展凌晔看向厉锋。"我们回来之前你别动,如果天亮了还没回来……"
  "我去接你们。"厉锋拎起铁锤。
  "不,你走,回医仙谷找苏回生,把情况告诉他。"
  厉锋的脸色变了。
  "是最坏的打算。"展凌晔的声音平得像刀面,"先做最坏的打算,才能放手做事。"
  厉锋咬了咬牙,点头。
  入夜后,展凌晔和楚屿从丘陵南侧下坡,沿着一条灌溉水渠往南走。
  水渠是干的,渠底铺着碎石和干泥,走起来没什么声响。两侧的渠壁有齐腰高,蹲着走的话从外面看不见人影。
  展凌晔走在前面,楚屿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臂。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也遮了大半。天地之间只剩下浓稠的黑暗,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水渠到了尽头,渠口接着一片旱田,田里的庄稼收割过了,只剩半尺高的麦茬。
  旱田的南边,两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两堵黑墙,谷口隐约能看到一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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