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舟(近代现代)——长寿悠悠猫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6 08:02:46

  要不是那张脸几乎和宋相文一模一样,和他也有六七分相似,他无法想象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的勇气。
  另一次是今年五一,他和朋友去市中心的CBD闲逛,看到了舞台边,一边用食指指向舞台,上下挥动,一边和身边的一男一女微笑聊天的秦相武。
  这次他穿的是一套廉价的灰色西装,可能因为在公共场所,他并没有抽烟。
  他在秦相武身上看到了一种意气风发的成熟。
  这成熟与他的家庭完全没有关系,是工作带给他的。
  凌扬仍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勇气。
  他跟秦相武完全没有过接触,但两次远观他能感觉到秦相武和宋相文完全是两种人。他对秦相武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虽然无从考证,但他此刻坚信,他被宋相文连累了。
  如果没有宋相文,哪怕他和秦相武还是这种同父异母的关系,秦相武也不会对他这么嫌恶。
  他想起秦相武为数不多的几句跟沈奕源有关的话。
  他觉得沈奕源才是最惨的那个。
  他也没再说话了。一时间走廊里只有其他人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张医生终于带了几个助手来到了病房门口。
  “秦先生,我们进去吧。”
  “不了,在这就行。”
  秦相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医生怔了一下,点了点头,让一个护士准备给他抽血,直接走进了病房。
  “张医生。”
  宋相文和沈奕源都跟他打了招呼。
  “秦先生坚持要在外面抽血,我留了一位护士在外面。”
  沈奕源怔了一下,抬脚往外走。
  “阿源,你去哪?”
  “我去陪陪他。”
  “为什么?你不陪我吗!”
  “我让小扬来陪你。”
  沈奕源背对他摆摆手,坚持往外走。
  他在门口拍了拍凌扬的肩膀。
  “小扬,你进去看着点。”
  凌扬不太理解他的安排,但还是进了病房。
  沈奕源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椅子上让护士绑止血带的秦相武。
  其实他心情很不好,不是因为秦相武故意刺激宋相文,而是因为秦相武话里话外在跟他撇清关系。
  他走到秦相武身边,定住,看护士给秦相武消毒。
  “你怎么出来了?”
  “陪你。”
  “你该在里面陪宋相文才对。”
  “不对。
  相武,你的想法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这种时候你就该陪在宋相文身边啊。宋相文好像还晕血呢。我又不需要你陪。”
  “如果你是因为极其特殊的原因自己一个人来医院,那就罢了。但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我们一起来的。”
  秦相武觉得沈奕源在说废话,没理他。
  沈奕源静静等护士抽血,认真听护士说注意事项。
  等护士起身,收拾好放在椅子上的 一众工具后,他坐到了秦相武旁边。
  他看着用棉签按压针眼,闭目养神的秦相武,补充他的观点:
  “相武,我们的结婚证不是你报复相文的武器。
  它意味着我们是法律上的伴侣,是家人。
  不管是简单的抽血给别人配型,还是做手术,只要来医院,就都需要家人陪伴。相文有他的家人陪伴。我不是他的家人。
  相反,我是你的家人。
  所以,我理应陪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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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跟个石头似的
  沈奕源说得很诚恳,是一种对家人的承诺。如果是其他人,应该会被他打动。
  可惜,他的话是讲给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的秦相武。
  一方面,秦相武因为宋相文和沈奕源的情侣关系,长年坚定拒绝沈奕源的靠近,也拒绝了解沈奕源的为人。
  另一方面,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父母婚姻不幸的受害者。
  他在经历过父母常年争吵、父母离婚、妈妈两次临危、爸爸见死不救、妈妈死亡这一系列后,打心里觉得结婚证是个很没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幸福的婚姻,但不相信他能拥有。
  至于家人,小时候他爸每天都在外面,在家里只会吃饭和跟他妈吵架,几乎就是从来不管孩子。
  宋相文总是在抢他的东西,总是戏弄他,总是在闯祸后嫁祸给他。
  父母离婚后,他俩并非一直没见过面。事实上,即便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宋相文也偶尔会一时兴起,去他学校找他麻烦。
  秦相武不知道他擅自来找自己凌月瑶会不会管他。估计是不管的,或者管得很轻,所以宋相文才能每隔一两个月就来找他麻烦。
  他们父子是他血缘上的家人。但是在情感上,如果这就是家人,秦相武宁可不要。
  他感受到的来自家人的温暖和爱意,都是离婚后的妈妈给他的。所以,他也愿意回报。
  他在上学期间打工,他在妈妈住院的那几天去会所卖过酒。他无视那些在他身上作乱的手,一心只想卖出更多酒。
  但这温暖和爱意也随着妈妈的纵身一跃而消失了。
  在他沉迷纸醉金迷的小半年里,他有过三五次在心里产生怨恨妈妈抛弃他的想法。
  但清醒后,他深深知道,妈妈是为了不拖累他。
  这些年他孤身一人独自面对工作和生活中的困难,早就对家人没有概念了。
  所以,沈奕源关于家人和陪伴的话,他完全没有感觉。也没有回应。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沈奕源在他没回应时猜到了,他没有在意自己的话。
  他觉得胸口有点闷堵。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两个人结婚了就是家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家人更重要。无论在忙什么,只要家人出现在医院、车站或机场、警局,都必须放下一切事和人,到场陪家人。
  他父母是这么做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是。
  他自然也会这么做的。
  但是很明显,秦相武并没有把他看成家人。也不在乎这种家人间的责任感。
  十五分钟后,秦相武起身了。
  沈奕源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秦相武移走棉签后的针眼,没问题。再抬头看秦相武的脸色,有点白,但好像也不至于惨白。
  “相武,你感觉怎么样?有头晕么”
  “没事。”
  秦相武的确没事。这点失血量不会让他低血糖。
  他这几年身体都不错。
  他虽然没有特意锻炼,但尽量早睡早起,经常跟着工人一起搬运安装展架或展品,不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花。
  因为他把自己判定为没有闲钱享乐的穷人,所以他的饮食大多数情况下都很清淡。哪怕经常吃外卖,也很少点重油重盐的食物。
  他也就在烟酒上会花些钱。但是他只喝最便宜的罐装啤酒,只抽最便宜的烟。
  只有跟关澜出去应酬时,他才会为了不给关澜丢面子,买一包好烟,喝一些好酒。
  不过,再好的酒,只要是在酒局上喝,都不过是摧残人的精神和胃的东西。
  好在酒局不是每天都有,关澜也不会把他当成陪酒的工具人。
  所以,整体对身体的影响不大。
  不过,他并不打算跟沈奕源解释。
  他想走了。
  “我去找地方吃点东西。
  你跟澜哥约的是几点?我下午也过去。”
  “我也一起去。你等我跟相文打声招呼。”
  沈奕源下意识想抓他胳膊,想到他刚抽完血,赶紧改为伸手拦他。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医院附近就有饭店,吃完我可以打车走。”
  沈奕源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相武,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没吃早饭?”
  秦相武抿了一下唇。
  “啧。”秦相武挠挠头,“我又没拦着你吃早饭。”
  “好了,等我一下。”
  沈奕源开门进了病房。
  宋相文也抽完血了。他的脸色就很差了,嘴也有些发白。
  张医生让护士给他打葡萄糖。
  “阿源。”
  看沈奕源进来,宋相文又想撒娇。
  沈奕源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就又站直了。
  “相文,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你要忙工作吗?”
  “我先跟相武去吃饭。下午有工作。”
  “阿源,你以后是不是要花比我多的时间在秦相武身上了?”
  “嗯,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你真的不会跟我分手吗?你还会来陪我吗?你知道的,我爸也不能经常来陪我的。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呢?”
  “不分手的。
  你有护工照顾,比我专业。
  你放心,我还是会来陪你的,我保证每周来一两次。陪你聊天。
  如果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除非在开会,或者在洗澡,或者我睡着了,不然我都会接电话的。”
  在沈奕源转身时,宋相文又叫住了他。
  “阿源,我……我真的有点怕。
  我爸、凌扬都没配上。我和秦相武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张医生也说过,如果我们是异卵双胞胎,那和别人是一样的。”
  “你别想太多。你们长得那么像,肯定是同卵的。”
  沈奕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相文,我真的该走了。”
  沈奕源看了一眼张医生。
  “张医生,多久出配型结果?”
  “他们是双胞胎,五到七天就能出结果了。”
  “好。到时候麻烦也通知我一声。”
  “好的,沈先生。”
  沈奕源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想到,秦相武说只答应配型,没答应捐赠。
  他叹口气。
  还好,还有几天,他有时间再想筹码。
  等他走出病房,走廊并没有秦相武的身影。
  “跟个石头似的。”
  他只好自己去乘电梯,往外走。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他看到了站在路边抽烟的秦相武。
  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揣进了西裤兜里。
  “相武,”他走到秦相武身边,“刚抽完血,不应该抽烟。”
  “没事,昨天下午就一直忍着没抽,我也没必要忍了。”
  沈奕源没想到他会自己查注意事项。但是转头一想,秦相武这么多年都是自己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
  他暂时原谅秦相武的过于独立了。
  他挪到了 上风口,等秦相武把烟抽完。
  秦相武被他逗笑了。甚至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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