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舟（近代现代）——长寿悠悠猫

　　“你要是这么不习惯，今天开始我可以睡客卧。”
　　“不用。”
　　沈奕源揉了揉右侧太阳穴。他昨晚睡得很不好。本来就因为秦相武烦躁睡不着，又换了床，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相武，今晚我们还是都在主卧睡。
　　今天不用吃早饭，赵姨早上不会来。明天开始正常吃早饭，可能她来了我们还没有起床，她会发现。
　　而且，如果王姨和陈姨来打扫卫生时发现我们不在一个房间睡，也容易穿帮。”
　　秦相武觉得沈奕源纯粹是在庸人自扰。
　　虽然没见过那个陈姨，但是，他估计陈姨也能自由进出这个房子。
　　秦相武想象不到有钱人家的主仆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但是他觉得既然能得到沈奕源的信任自由进出他家，那她们肯定不是会说闲话，管闲事的人。
　　而且，沈奕源又没有纠缠他，需要他演一出和伴侣恩爱戏码的烂桃花，就算他们分房睡又能怎么样呢？
　　秦相武理解不了沈奕源的想法。
　　他也无所谓。
　　反正睡不着的是沈奕源，不是他。
　　现在去医院还早，沈奕源还没有洗漱换衣服。他无意与沈奕源聊天，干脆回到主卧，坐在蒲团上看江景。
　　沈奕源也很快洗漱换衣服。他知道秦相武在主卧，所以也去了主卧。
　　他看到秦相武目光在窗外，随手摆弄着风铃。
　　“相武，那是相文前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这话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感觉秦相武对风铃应该是感兴趣的，想给他介绍一下。
　　话刚落，他就看到秦相武迅速收回手，又从蒲团上挪到了飘窗上。姿态没了刚才的悠闲，身体绷直了。
　　那是一种很清晰的嫌恶和抵触。
　　“放心，家里东西都是我让罗熙置办的，只有一些摆件和几个杯子是相文送我的。
　　杯子我可以收起来，但是风铃先放那吧。
　　本来就是我相中了相文才给我买的。
　　就算不是相文出钱，我也会买的。”
　　秦相武对他的解释未置一词。
　　他从飘窗上下来，问沈奕源：“几点走？”
　　沈奕源抬起左腕看了眼时间。
　　“正常从家里到医院也就二十分钟，但是早高峰堵车，再加上最好早点到，咱们可以七点半出发。”
　　“哦，那我下去散散步。”
　　“……好吧。还是一起下去吧。”
　　沈奕源带秦相武在园区步道散了会儿步。
　　临江阁绿化做得好，因为卖点是望江，所以每栋楼之间的间距和布局都是精心设计的，空隙大到楼下到处都是小花园。
　　配套设施也很完善，不过沈奕源很少亲自在附近买东西，都是让罗熙去买。而且，他忙起来也是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没有闲心在园区里散步。
　　所以，其实，严格意义上讲，这是他第一次了解园区的布局。
　　他们逛到了七点半，呼吸足了新鲜空气，终于要动身去医院了。
　　车当然是罗熙开。
　　沈奕源给罗熙在临江阁买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也不是沈奕源有多慷慨，他只是为了让生活助理用起来更方便，随叫随到。
　　罗熙也是因为确实能力出众且任劳任怨，才能从四年前就当沈奕源的生活助理的。
　　他们都觉得这个房子是罗熙应得的。就连宋相文也因为被罗熙帮过好几次不计较。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静悄悄。
　　罗熙在前面开车，沈奕源和秦相武在后排各居一隅。
　　的确有点堵车，但也在八点十分到了。
　　沈奕源带秦相武去病房见宋相文。
　　其实，他是有点犹豫的，他不知道兄弟二人见面会出现什么状况。他不希望宋相文过于激动，影响身体。
　　但秦相武不是匿名捐赠，按理宋相文有必要跟他打个招呼，甚至道谢的。
　　他从电梯门看秦相武的表情，发现秦相武脸上并没有嫌恶，相反，他有点兴奋，甚至嘴角是上扬的。
　　他这才注意到，秦相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结婚证拿在手里了。两人对上视线后，秦相武还扇了扇结婚证。
　　沈奕源觉得此时的秦相武像一个摩拳擦掌的，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的不甘心又蠢蠢欲动。
　　这份不甘心在走到宋相文的病房门口，兄弟二人对上视线后后，更加明显了。
　　不止秦相武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就连宋相文也只是在看到他时叫了一声“阿源”，然后注意力就都在秦相武身上了。
　　“宋相文，你现在这么憔悴呀？”
　　秦相武往病床边走，在病床边站定，睨着靠坐着的宋相文。
　　“面无血色，嘴唇干裂，应该也瘦了不少，每天都很难受吧。”
　　秦相武突然俯身，逼视宋相文的双眼，然后在确保音量能被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到的前提下，轻慢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贱人！”
　　宋相文面红耳赤，抬起没打吊瓶的左手想打秦相武，被他很轻易起身躲开了。
　　“别那么生气嘛！看看这个。”
　　秦相武用左手抬起结婚证，朝宋相文晃了晃。然后，又缓缓打开了结婚证。
　　“啧啧，看见了么？你男朋友的名字现在可是和我在一个结婚证上呢。还有啊，”秦相武把结婚证翻过来，露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戒指。”
　　宋相文咬牙切齿地看向他，秦相武歪了下头，语气不再挑衅，甚至冷静了一些。
　　“我不理解，为什么从小你就对我有那么大敌意。不过，我可以不计较。
　　我妈也走了很多年了，我姑且原谅你和宋忠勇两个靠女人生活的废物吧。”
　　他把结婚证揣进西裤兜里，抱臂看着宋相文。
　　“放心，你和沈奕源有多相亲相爱我都管不着。
　　捐赠的事结束后，他想离婚也是可以的。
　　然后，我和你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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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家人
　　“相文，你别激动。”
　　沈奕源快步走到宋相文病床另一边，试图安抚被秦相武激怒的宋相文。
　　“一会儿张医生就来了，你平复一下情绪，你可能也需要抽血。”
　　沈奕源一手按着宋相文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打吊瓶的手上。他先低头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回血，确认没有回血后，他抬头看秦相武。
　　“相武，结婚证和戒指你都展示过了，狠话也说了。相文不能太激动，你别再说了。”
　　宋相文听到沈奕源维护的话，表情即刻变了。他用没打针的手抓着沈奕源的手臂，然后将身体靠在沈奕源身上，不再面红耳赤，而是撇嘴皱眉。
　　“阿源，我……我刚才的确有点激动。但是，我听话，你别担心。”
　　秦相武不想继续看他们两人相亲相爱。经过刚才一通展示，他算是出了积压了多年的郁结之气。
　　他希望赶紧抽完血，观察时间一到，他就离开去吃点东西。
　　他静静转身，才发现墙边一直杵着一个人，仔细看发现还是个孩子。
　　“嘿嘿，相武哥，我是凌扬，姑且算是相文哥今天的家属代表。”
　　秦相武这才注意到，宋忠勇和凌月瑶都不在。
　　“我妈不满意爸昨晚的表现，今天不许他出门。只好我来陪相文哥啦！”
　　神经病。
　　秦相武懒得搭理他，直接走到病房门外，等沈奕源口中的张医生。
　　没想到凌扬跟出来了。
　　“看来相武哥真的很讨厌他呀。”凌扬的语气带着一种秦相武不理解的亲近，“我我也不喜欢他。那我们……”
　　“我不止讨厌他，”秦相武打断他，“跟他有关的所有人我都讨厌。当然也包括你这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相武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们俩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呀。”
　　凌扬没跟着他动，但是还在继续说话：“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都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虽然我们没有直接见过面，爸也从不提起你，我对你的了解全都来自源哥和宋相文偶尔的聊天。
　　但比起宋相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宋相文是个卑鄙的绿茶，虽然表面上从不忤逆我妈，背地里总找我麻烦。
　　我懒得搭理他，他却总来挑衅我。可能他觉得我比你们小了十一岁，好欺负吧。
　　我真的要烦死他了。
　　刚才你的状态虽然在别人可能是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或者别的把你判定为一个三观不正的人的词，但我觉得你直爽利落，爱恨分明，更适合结交。”
　　秦相武转头看他，神态平和冷静，语气也没半点起伏：
　　“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完全没有跟你玩‘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想法。
　　既然见到了，我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们也不需要再见面。”
　　秦相武抱臂靠到走廊的墙上，继续说：
　　“你刚才既然在病房里，应该也听到了，我并不想跟宋相文扯上关系。
　　我跟沈奕源结婚也不过是满足一下多年的报复欲。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他有交集，。
　　你们凌家人跟我更没关系。
　　凌月瑶的确是在我妈和宋忠勇离婚前在他们的婚姻里横插了一脚，在别人眼里大概算是第三者。
　　但我对她没有恨意。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岌岌可危，从我有记忆起他们就经常吵架，就算不是因为她，他们也迟早会离婚的。
　　她只是加快了他们离婚的进程。
　　我妈两次生病，我都只是去找的宋相文和宋忠勇，我从没想过需要她帮忙。
　　他们俩是懦夫，跟凌月瑶没关系。
　　至于你，即便我们从血缘关系上讲，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十七年我们都没见过面，以后也真的没有见面的必要。
　　我说清楚了么？”
　　“清楚了。”
　　凌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没了刚才的冲劲。
　　他低下头，也学着秦相武靠在墙上。
　　他有点委屈。
　　其实他偷偷从远处看过秦相武两次。
　　一次是十五岁时，在他又一次被宋相文气到后，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他想看看那个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问他妈妈秦相武的情况。
　　凌月瑶没想到他对秦相武感兴趣，但还是派人查了一下秦相武的现状，告诉了他秦相武的住址。
　　他那天晚上看到了一个坐在一个三无小区楼下的马路牙子上，穿着他都能看出来有多廉价的短袖和牛仔裤的，一边喝啤酒，一边抽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