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古代架空)——山窗煮墨

分类:2026

作者:山窗煮墨
更新:2026-06-06 07:54:53

  沈砚沐对“闹鬼”这种事不太在意。他见过的东西多了,鬼算什么?地宫里的白骨他都不怕,还怕鬼?
  “我和寒屿去矿场,”他说,“你们俩在镇上等我们。”
  孟云起看了看苏晚晚。
  “我等不了,”苏晚晚说,“我要去找遗迹。”
  沈砚沐想了想。
  “那你们先去找遗迹。找到之后,如果我们在矿场还没回来,你们就先走,不用等。”
  “不行。”孟云起说,“等你们回来再走。”
  沈砚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
  “我一直很讲义气。”孟云起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苏晚晚。苏晚晚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行吧,”沈砚沐说,“那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找遗迹,我们去矿场。不管谁先办完事,都在这个客栈等。”
  四个人达成了共识。
  沈砚沐和谢寒屿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晚忽然叫住了沈砚沐。
  “沈公子。”
  沈砚沐回过头。
  “怎么了?”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
  “你小心。”
  沈砚沐笑了一下。
  “会的。”
  他转身走了。谢寒屿跟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
  苏晚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对孟云起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走路的样子越来越像了?”
  孟云起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背影。
  步伐一致,摆臂的幅度一致,连肩膀倾斜的角度都差不多。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
  “嗯。”他说。
  苏晚晚没有再说。她低下头,把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穿好,站起来。
  “我们也走吧。”
  孟云起跟在她身后,像谢寒屿跟在沈砚沐身后一样。
  (第十九章 完)


第20章 矿场
  废弃矿场在落雷镇北边,走快一点要两个时辰。
  沈砚沐和谢寒屿出了镇子,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往北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远处的山影灰蒙蒙的,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这地方真荒。”沈砚沐说。
  谢寒屿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两边的荒地,没有接话。
  沈砚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听见了但不一定回答”的交流方式。以前他会觉得谢寒屿是不是没听见,后来他发现谢寒屿什么都听得见,只是选择性地回答。至于什么是“回答”的、什么是“不回答”的,标准在谢寒屿心里,沈砚沐猜不透,也懒得猜。
  “你说那封信是谁写的?”沈砚沐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
  “会不会是师父?”
  谢寒屿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师父不会让你一个人来。”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师父那个人,虽然话少,但做事很周全。他不可能让沈砚沐一个人去一个废弃矿场——至少会让谢寒屿跟着。信上写“一个人来”,恰恰说明写信的人不了解沈砚沐,或者了解但不在乎。
  “那是谁?”沈砚沐问。
  谢寒屿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暗中布了所有局的人,一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算计他们的人。
  但他没有说。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也只是让沈砚沐多一个人在心里记挂着,没有好处。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师弟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
  沈砚沐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追问,最大的缺点也是不追问。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的景色变了。荒地变成了乱石滩,乱石滩变成了碎石坡,碎石坡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破碎的木料——那是矿场留下的痕迹。
  沈砚沐踩在碎石上,脚底硌得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子,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米粒,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
  “这地方以前挖什么的?”他问。
  “灵石。”谢寒屿说,“凌家的灵石矿。后来矿脉枯了,就废弃了。”
  “灵石是什么?”
  “修炼用的。可以提升灵力,加速修炼速度。三大世家都有自己的灵石矿,凌家的这个最大,也枯得最早。”
  沈砚沐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修炼的东西不太懂。师父教他术法,他就学;师父给他灵石,他就用。至于灵石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有的好有的差,他从来不问。
  师父说他是“心大”,他觉得师父说得对。
  又走了一会儿,矿场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像一个碗,碗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凹陷的四周是一层一层的平台,像梯田一样,每层平台上都堆着碎石和废料。平台上方光秃秃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像一张老人的脸。
  矿场的入口在凹陷的最底部。那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只张开的嘴。
  沈砚沐站在凹陷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够深的。”他说。
  “下去?”谢寒屿问。
  沈砚沐看了看四周。除了碎石和废料,什么都没有。没有埋伏,没有陷阱,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封信上写的是“师父在矿场”,但现在矿场上空无一人。
  “下去。”他说。
  两个人沿着平台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层平台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是以前矿工走的,现在长满了草,有些地方还塌了,得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跟在后面——不是旁边,是后面。因为路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不下。
  沈砚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
  “你走后面,我看不见你。”
  “那我握住你的手。”
  “我说的是——算了,没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他本来想说“你走后面我看不见你,心里不踏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师弟走在后面就心里不踏实,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过师弟也是默默地牵住了自己的手,确实也踏实了一点。
  谢寒屿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从上面看,矿场不大。真走起来,才知道大得离谱。沈砚沐数着自己走过的平台——一层,两层,三层,一直数到第十二层,才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木箱。平台的尽头就是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沈砚沐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像一堵墙。
  “要进去吗?”谢寒屿问。
  沈砚沐想了想。
  “来都来了。”
  他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照亮了洞口的一小片地方——里面是一条甬道,不高,要弯着腰才能进去。甬道的墙壁是黑色的,上面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矿石的粉末。
  沈砚沐弯着腰,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谢寒屿跟在他后面。
  甬道比想象的长。沈砚沐走了大约一刻钟,腰都弯酸了,还没看到尽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这哪是矿场,这分明是地宫。他这辈子跟“地下”是不是有什么不解之缘?上次是祁家的地宫,这次是凌家的矿洞。下次是不是该钻到地心里去了?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前面有光。”
  沈砚沐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甬道的尽头确实有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不是火折子的那种橘黄色的光,而是白色的、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光的方向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不大,大约两间屋子那么宽,四四方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就是那种白色的、冷冷的光。沈砚沐在祁家的地宫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那里的光是蓝色的,这里是白色的。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顾星成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把木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没有被绑,身上也没有伤。他的衣袍有些皱,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个人是完整的、清醒的、没有受伤的。
  他看见沈砚沐走进来,嘴唇动了动。
  “阿沐。”
  沈砚沐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师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等着他来救。但师父坐在那里,好好的,只是不能离开这里,因为椅子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阵法,发着淡淡的红光,像一圈火做的围墙。
  “师父!你没事吧?”沈砚沐冲过去,在阵法边缘停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圈红光不是摆设,它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师父困在了里面。
  “我没事。”顾星成的声音有些哑,但比沈砚沐想象的有力气得多,“他没有伤我。”
  沈砚沐皱了皱眉。
  “他?他是谁?”
  顾星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沈砚沐脸上移到谢寒屿脸上,又从谢寒屿脸上移回沈砚沐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痛苦,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阿沐。”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师父你说。”
  顾星成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娘是因为我而死的。”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沐跪在阵法边缘,隔着那圈红色的光,看着师父的脸。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师父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话。
  “我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命根残缺。你娘——温知柔——她是灵汐族的人,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顾星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你娘救了我。”
  沈砚沐的手按在地面上,指尖发白。
  “你爹沈书衡,他是沈家的医修。他不想让你娘死,所以——他动用了禁术,想把你娘复活。可是禁术失败了。你娘没有活过来,你爹也——”
  顾星成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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