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古代架空)——山窗煮墨
分类:2026
作者:山窗煮墨
更新:2026-06-06 07:54:53
《春风不曾闻》作者:山窗煮墨 简介: 十岁那年,谢寒屿算计了一个心软的少年,骗来一个家。 十五岁那年,他发现自己赔进去了整颗心。 可那个迟钝的师兄,还只当他是需
沈砚沐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谢寒屿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平地了。”谢寒屿说。
“然后呢?”
“然后走一天,就能到凌家地盘的边界。”
沈砚沐点了点头。
“到了凌家地盘,怎么找师父?”
谢寒屿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打听。”
沈砚沐又点了点头。他觉得师弟说得有道理——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寒屿。”
“嗯。”
“你今天好像话变多了。”
谢寒屿沉默了一瞬。
“嗯。”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他问。
“什么然后?”
谢寒屿转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
沈砚沐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谢寒屿说什么。他就是觉得今天的谢寒屿不太一样,但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算了,”他说,“当我没说。”
谢寒屿没有收回目光。
他看着沈砚沐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想不明白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师兄。”他说。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
沈砚沐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意外。
“什么话?”
“你说我小时候乖,现在不乖了。”
沈砚沐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随口说的,没想到谢寒屿会记在心里,还记了一整夜。
“我就是随便说说——”他赶紧解释。
“我当真了。”谢寒屿打断了他。
沈砚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寒屿看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山风吹过来,把沈砚沐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他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
谢寒屿看着那个动作,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以前觉得,能跟在沈砚沐后面就够了。三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着沈砚沐的背影,又不会让沈砚沐觉得他太近。
但他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再靠近师兄一点。
他想走到沈砚沐旁边,想让他一转头就能看见自己。他想让沈砚沐吃他做的饭,穿他洗的衣服,用他准备的东西。他想让沈砚沐在想起“乖巧”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影子,而是现在的他。
他想让沈砚沐喜欢他。
谢寒屿把目光从沈砚沐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山影。
路还长。
(第十七章 完)
第18章 旧冢
又走了两天,山终于走完了。
沈砚沐站在最后一座山的山脚,回头看了一看来时的路。
连绵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远的淡,近的浓,像谁用墨笔在天边画了几笔。
他们从那些山的缝隙里穿过来,走过了荒村,走过了青石镇,走过了祁家的地宫和竹林,走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师父还没有找到。
但沈砚沐觉得,自己好像多一些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了一点点。
“师兄。”谢寒屿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走吧。”
“嗯。”
前面的路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地里种着麦子,麦穗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翻起一层一层的浪。偶尔有一两个农夫在田里劳作,远远地看过去,像画里的人,小得只剩一个点。
沈砚沐走在路上,觉得脚底板终于舒服了。走了这么多天的山路,他都快忘了平路是什么感觉了。不用上坡下坡,不用提防脚下滑。
谢寒屿走在他旁边,沈砚沐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不需要特意回头,只需要微微侧一下脸。
他发现自己这两天侧脸的频率变高了。
可能是因为谢寒屿走得太近了。以前走后面,他走一段路才回头看一眼。现在走旁边,他随时都能看见,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砚沐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不是故意要看谢寒屿的,是因为谢寒屿走得太近了。对,就是这样。
“寒屿。”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怎么老走我旁边?”
“路宽。”
“路宽你以前也走后面。”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砚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想说“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但看了看谢寒屿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那个表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你应该自己看出来”。
沈砚沐最怕的就是“你应该自己看出来”。因为他总是看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了。师弟爱走哪儿就走哪儿吧,反正路是大家的,谁走哪儿都一样。
苏晚晚走在后面,看着沈砚沐和谢寒屿并排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旁边的孟云起。
孟云起今天没有叼狗尾巴草。他走在苏晚晚旁边,步子迈得不大,刚好够苏晚晚不用小跑就能跟上。他偶尔低头看一眼苏晚晚的脚,确认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没有从她脚上飞出去。
“你老看我脚干什么?”苏晚晚问。
“怕你摔了。”
“我不会摔。”
“万一呢?”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
“万一我摔了,你就接着?”
孟云起想了想这个问题,认真地想了想。
“接不住也要接。”
苏晚晚低下头,把脸别到一边去。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孟云起看见了,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四个人各怀心思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麦浪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的景色变了。
麦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乱石滩。石头大大小小的,有的圆有的尖,散落在路边,像谁打翻了一筐石子。沈砚沐踩在石头上,脚底板硌得生疼。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从路边的乱石移到远处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座建筑,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沈砚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座祠堂。或者说,曾经是一座祠堂。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和瓦片,木梁黑漆漆的,像是被火烧过。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把原本的颜色遮得严严实实。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一块歪了,一块倒了,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这是什么地方?”沈砚沐又问了一遍。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
“谢家的旧冢。”
沈砚沐愣了一下。
谢家。谢寒屿的家族。
“你要进去看看吗?”他问。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座半塌的祠堂,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伸手去拨。
“你们在外面等我。”他最终说。
他一个人往山坡上走去。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谢寒屿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像一把出鞘的剑。但今天,他的背微微佝偻着,步伐很慢,像背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沈砚沐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我说了等我。”谢寒屿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砚沐跟上来了。
“我是你师兄。”沈砚沐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寒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山坡,站在祠堂门口。门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一个张开的嘴,等着把走进去的人吞掉。
谢寒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里面,目光越过倒塌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片,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了、但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的记忆上。
沈砚沐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谢寒屿现在的状态不对,像一扇门,关了很久,现在有人推开了。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从那扇门里涌出来的东西,很沉,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谢寒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沈砚沐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爹带我来的。他说,这是我们谢家的祖坟,以后我死了也要葬在这里。”
“那时候我几岁?”谢寒屿想了想,“五岁。还是六岁。记不太清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沈砚沐跟在他后面。
祠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屋顶塌了一大片,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地面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烂木头,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正前方的墙上原本应该挂着牌位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块空白的木板,上面有一个长方形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挂了很久,被拿走了。
谢寒屿站在那块空白的木板前,看了很久。
“我爹死了。”他说。
沈砚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娘也死了。”谢寒屿的声音还是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谢家倒台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节哀顺变”?太假了。“人死不能复生”?太废话了。“你还有我”?太——太那个了。
他想了想,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谢寒屿旁边,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块空白的木板前,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破屋顶的洞,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师兄。”谢寒屿忽然叫他。
“嗯。”
“我跟你说过,我家是谢家的旁支。”
沈砚沐点了点头。
“那不是真的。”
沈砚沐转头看他。
谢寒屿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块空白的木板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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