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古代架空)——山窗煮墨

分类:2026

作者:山窗煮墨
更新:2026-06-06 07:54:53

  谢寒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
  “反悔的是小狗。”
  沈砚沐笑了一声。
  “你几岁了?还小狗?”
  “不管几岁,反悔的都是小狗。”
  沈砚沐摇了摇头,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他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今天的他,那把刀好像从鞘里拔出了一点点,露出了一小截刀刃,寒光闪闪的,让人不敢小看。
  “行了,睡觉。”沈砚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毯子裹在身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谢寒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砚沐说“走三步就回头看你一眼”。
  谢寒屿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像放一块烧红的炭,很烫。
  他躺下来,把外袍盖在身上——沈砚沐那件灰色的,他白天没穿,现在穿上了。
  外袍上有沈砚沐的味道。皂角的、松枝的、太阳晒过的。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
  (第十六章 完)


第17章 不肯相让
  谢寒屿想了一整夜。
  他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着。他想起了苏晚晚问沈砚沐的那些问题,想起了沈砚沐的回答,想起了苏晚晚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晚晚是故意的。她问那些问题,不是因为她真的好奇沈砚沐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是替他问的。她想让沈砚沐说出那些话,想让他听见。
  那个“嗯”没有白说。苏晚晚在还他的人情。
  谢寒屿盯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反复回放沈砚沐说的那句话——“乖巧的。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
  那是小时候的他。
  沈砚沐怀念的是小时候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现在的他,不乖巧,不听话,会闹,不安静,满肚子心思,让人操碎了心。
  可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小时候的乖巧,是面具。是为了留下来、不被赶走、不让沈砚沐失望而戴上的面具。他戴了八年,戴到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哪个是面具。
  但现在他知道了。
  面具戴久了,会心痛的。因为你戴着的那个面具在笑,而你心里在想的事情,和笑没有半点关系。
  谢寒屿翻了个身,面朝沈砚沐的方向。
  沈砚沐睡着了。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鼻梁。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很长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谢寒屿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一拉。
  比如伸出手,碰一碰那张脸。
  比如——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他在想,既然师兄喜欢的是“乖巧的”,那他就做乖巧的。既然师兄怀念的是小时候的他,那他就变回小时候的样子。
  但对师兄来说,这是戴上了“面具”。
  如果他的伪装让师兄爱上了他,那师兄喜欢的他的面具,还是他自己?
  他仔细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要让师兄喜欢现在的他。不是乖巧的、听话的、安安静静的那个假人,而是真实的、有情绪的、会吃醋的、会不甘心的、会想把他从别人身边拉回来的这个他。
  他要让师兄喜欢真实的他。
  让他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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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沐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是煎蛋那种浓郁的、让人肚子咕咕叫的油香。他睁开眼,看见谢寒屿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底的小铁锅——那口锅是他从山上带下来的,沈砚沐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了包袱里。
  锅里煎着两个蛋,蛋白的边缘焦焦的,蛋黄还没熟透,颤巍巍地鼓着,像两只胖嘟嘟的眼睛。
  “你哪来的蛋?”沈砚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去溪边打水的时候,在草丛里捡的。野鸭蛋。”
  沈砚沐看了看那两个蛋,又看了看谢寒屿。
  “你昨晚去溪边了?什么时候?”
  “你睡着之后。”
  沈砚沐皱了皱眉。他记得昨晚谢寒屿说“不困”,然后就一直坐在火堆旁边。他以为谢寒屿后来睡了,没想到他跑去溪边捡蛋了。
  “你不睡觉捡蛋干什么?”
  “给你吃。”
  谢寒屿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沈砚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寒屿已经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在一个洗干净的叶子上,递到他面前。
  “趁热吃。”
  沈砚沐接过来,看了看那两个蛋。蛋白煎得刚好,边缘焦脆,中间嫩白。蛋黄鼓鼓的,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在白粥上——等等,哪来的白粥?
  他低头一看,火堆旁边还煮着一锅粥。锅是沈砚沐平时用的那口小锅,粥煮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野菜。
  “你几点起的?”沈砚沐问。
  “比你早一点。”
  “早一点是多早?”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盛了一碗粥,放在沈砚沐面前,又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酱菜夹了几根放在粥上面,最后把筷子递到沈砚沐手里。
  沈砚沐端着粥,看着面前摆好的早餐,觉得今天的谢寒屿有点不对劲。
  平时他也帮忙做饭,但不会做这么全。煎蛋、煮粥、热干粮、摆筷子——像是把沈砚沐平时做的事全部复制了一遍,而且做得更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沈砚沐问。
  “我每天都勤快。”
  “你平时不起这么早。”
  “今天起得早。”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说不上来,就没再想,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不凉胃。
  “好喝吗?”谢寒屿问。
  “好喝。”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沐觉得师弟今天心情不错。
  谢寒屿的心情确实不错。因为他刚才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让沈砚沐吃了一顿他做的早餐。
  从捡蛋到煮粥到摆筷子,每一步都是他做的。
  沈砚沐吃的是他做的饭。
  这个念头让谢寒屿心潮澎湃,一想到如果师兄能喜欢上他,他能日复一日的亲力亲为为师兄做所有事,他就非常激动。
  孟云起是被香味馋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沈砚沐在喝粥吃蛋,谢寒屿在煮第二锅粥,苏晚晚在收拾毯子。
  “我的呢?”他问。
  “食材在那边,自己做。”谢寒屿说。
  孟云起爬起来,挠了挠头,说了声“哦”就自己忙活起来了。
  四个人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沈砚沐走在最前面,苏晚晚跟在他后面,孟云起走在苏晚晚旁边。
  谢寒屿走在沈砚沐旁边。
  沈砚沐走了几步,觉得不太对。他习惯了谢寒屿跟在后面,三步距离。现在忽然走到旁边来了,他有点不习惯。
  “你怎么走到前面来了?”他问。
  “路宽。”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了看脚下的路。这是一条山路,宽倒是够宽,两个人并排走没问题。但他总觉得谢寒屿的理由有点牵强。
  “你平时不都走后面吗?”
  “今天想走前面。”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前面就走前面吧,路又不是他家的,谁走哪儿还不都一样。
  两个人并排走着。谢寒屿的肩膀离沈砚沐的肩膀大约一臂的距离,刚好够在说话的时候不用转头,用余光就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师兄。”谢寒屿说。
  “嗯。”
  “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沐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出来了,云不多,风也不大,确实不错。
  “嗯,是不错。”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好。”
  沈砚沐觉得这个对话有点奇怪。平时谢寒屿不怎么主动聊天,今天怎么忽然说起天气来了?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他问。
  谢寒屿想了想。
  “比你晚一点。”
  “晚一点是多久?”
  “没多久。”
  沈砚沐觉得他在敷衍,但没有追问。
  苏晚晚走在后面,看着沈砚沐和谢寒屿并排的背影,偷偷的捂嘴笑。
  谢寒屿走在沈砚沐旁边,沈砚沐只需稍稍一转头侧一下脸,余光就能扫到那张面无表情但今天似乎没那么冷的脸。
  苏晚晚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沈砚沐说的那些话,“乖巧的、听话的、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不让人操心的”,像是在描述一个见过的人,他说的那些,和现在的谢寒屿一点都不像。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着怀念和温柔,余光也有有意无意的撇见谢寒屿。
  难道,谢寒屿之前是个乖巧安静规矩的小师弟吗?
  苏晚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
  她在想:果然我猜的没错吧。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变宽了,两边的树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草地。草地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绿色的草丛里,像一幅被风吹散了的画。
  苏晚晚走累了,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孟云起也跟着坐下来,从包袱里掏出水囊递给她。
  “喝点水。”
  “谢谢。”
  苏晚晚喝了两口,把水囊还给他。
  孟云起接过去,自己也喝了两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在旁边。
  “你脚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你的袜子很厚,穿两双就不磨脚了。”
  孟云起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那袜子是冬天穿的,厚得能站起来的。给你穿正好。”
  苏晚晚被他这个形容逗得笑了一声。
  “袜子怎么会站起来?”
  “你不信?等到了镇上,我买双新的给你看,那袜子硬得能当鞋穿。”
  苏晚晚摇了摇头,笑得更明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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