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男生的眼泪一下子如成串的珠子流落下来,眼睛清亮亮地盯着他,、:“你,你有把我当你的男朋友吗?退一万步说,你,你有把我当人吗?”
  “我是人,不是物品啊,蒋迦。”喻游心的手,左右开工擦着眼泪,边擦还边恶狠狠地瞪着他。
  瞪的沈决哑口无言。
  那原抱臂看好戏的女人,这时才深觉不妙,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喻游心的手心,“弟弟,你不要这样,”女人左看一眼沈決,右看一眼喻游心,低声说,“男人呐,哪有不花的,更何况是同性恋,你来天浴,就好好玩,他玩他的,你玩你的,姐给你安排几个漂亮的——”
  “你敢!”沈決沉着脸道。
  艾达被冰着脸的沈決吓了一跳,生的这么好看,脸阴森森起来怎么就这么吓人呢,她自然不是怕了,而是懒得再掺合进去了,摆摆手退回位置上。
  一转身就听那跟在蒋迦身后的漂亮表弟正在咬牙切齿地咒骂:“蒋迦,你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泡妞的少爷,我,我,我砸死你,我要每天诅咒你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你给我破产,破产,限高!”
  “破产不了啊,信托够花三辈子。”
  “那那那,那你就给我养胃。”
  “养胃不养胃你不是试过了吗?”
  “那那,”喻游心搜肠刮肚,绝望地紧急想着台词,最终想到一个极为致命的,“你敢让我三人行,我今晚就拿剪刀把你剪了,让你不能人——”
  一根手指突然在这时堵在他的嘴唇。
  再三向那头瞥看,确认危机解除的沈决低下头,靠在对方耳边小声道:“够了啊,喻游心,你再骂下去,真正的蒋迦就感冒了。”
  侧过头时,却正好与喻游心泪痕斑驳一团粉气的脸对视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一指变五指,胡乱地用手掌将对方的泪水揩干净。
  放下手时,望见了对方逐渐降温的冷静眼神,喻游心用口型说:“我演累了,看你的了。”
  沈决失笑,说行,拎起身侧的巨型皮包,向那正趴在桌上抽烟的女人走去。
  艾达见沈决过来便笑,掸掸烟灰,示意道:“商量好了?”
  “嗯,”沈决接过她递来的烟,借火,叼在嘴上,一气呵成,“他太烦了,真玩起来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呦,还是真爱。”
  “能换个词吗?有点土。”
  “大富之家果然出情种啊。”猫眼女郎感叹,手指夹着细烟,微微靠在桌前,斜望着正不远处正在专注给自己搓眼泪的喻游心,“蒋少,你让我说实话,我们这,可没有比你男朋友更好的货色,你挑也挑不到满意的。”
  “他千好万好,”沈决吐了口烟圈,转脸笑道,“床上太无聊啦。”
  “那调教调教好了。”
  “你要我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女人。”
  “换个女人。”
  “不行,和男人睡习惯了。”沈决伸手按了一下烟灰,很无奈地说,手指顶着长长的烟按在玻璃缸里转了两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顿住了,看了那猫眼女郎一眼,目光很深邃,不知在酝酿什么鬼主意,她本能向后一缩,却被沈决按住了肩膀耳语了几句。
  女人听了两句,便道:“不是不行,但是正水政府一向对特殊人群关照的比较多——”
  沈决没听她说完,就把身旁的皮包拉开,举高。
  懒洋洋地倒了一地绿油油的钞票。
  他们跟着猫眼女郎走上了一条向上的黑漆漆的楼梯,尽头是一道鎏金的的大门,左右立着两位高壮的黑西服男人,女郎向他们伸手,沈决将两张卡递了过去,滴滴两声,女郎回头笑道:“你们马上就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天浴了。”
  鎏金大门自动徐徐大开,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明亮,圆弧形的走廊,走廊上如树立满了赤条条相对的男女,一件衣服都没有穿,摇着香槟靠在玻璃栏杆上闲聊,时不时偷香一口。女郎见喻游心别过脸,无所适从的模样,说,“这才哪到哪?蒋少,你老婆未免太不禁吓。”
  沈决转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安抚性地搂进怀里,“良家妇女才能当正妻啊。”
  猫眼女郎羡慕道:“像您这样只是为了调调老婆花大价钱的,倒是少有。”
  喻游心被沈决这么一闷,头脑更是发晕,刚要抬起脸,沈决就低声道:“不想看就别看了。”
  “我不是不想看。”
  “那是什么?”
  “我恐高啊,”他咬了一下牙齿,抬起上目线,“你看看下面是什么?”
  沈决一瞥,淡蓝色的巨型泳池,像块碧蓝的矿石一般镶嵌在沙地上,泳池上散布着三三两两的裸人,女人基本上丰满得几乎胸口揣着两颗月球,沈决淡然地收回目光,回到喻游心身上:“不好看。”
  喻游心原本以为,此处的大胆已至极限,没想到才走至一半,他便发觉,前面的只是开胃小菜,圆弧走廊的尽头,房门号终于出现了,不过这些房间,没有门,只有一面极为清晰的落地玻璃,框着屋中男孩、女人的生活,离他们最近的那位女人,穿着红黑色的暴露套装,画着浓稠的全妆,正在粉紫色的光线下,趴在玻璃上,朝着路过的沈决和喻游心抛媚眼。
  “天浴传统,”女郎轻柔的声音响起了,“喜欢哪个,挑哪个,不过你们今天用不上。”
  喻游心从沈决的夹克里抬了一下头,在粉色的光影里和她对视,对方似是愣了一下,立刻向他释放讨好性的笑容,将舌头贴在了玻璃上摇晃。
  喻游心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进天浴以来,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感受到痛苦,直观的骇人的痛苦,眼眶在对视的瞬间,酸痛的好厉害,他刚要从沈决的夹克里钻出来走过去,却被人按了一下发旋,让他把头低下去,两人在喧哗的人声,激吻声中上了转角楼梯,五楼到了。
  五楼与三楼是截然不同的天地,安静,文雅,走廊里站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士,沈决在其中看到了几个沈律明的合作伙伴,不过他们应当都不认识他,自沈决十三岁起,沈律明不再带他出席任何公开宴会,他默认的继承人一直是沈游。
  猫眼女郎在遇见他们时,立刻脸上挂起娇俏的笑,熟练地打起了招呼:“顾总,欧阳总,吉米?吉米你怎么在这?”她与其中一个白人男子热情拥抱,热烈的仿佛刚刚在办公室里大谈白人体味的并不是她似的。
  “有新人?”
  “老人,搞心外的那个蒋医生的儿子回国玩,带着表弟呢。”她笑道。
  那与她边说话,边抽雪茄中年男人,远远地朝沈决颔首,沈决克制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去不再理会。
  女人说了会儿话,便回来继续领他们,三人走到这条走廊倒数第二间房门前时,她停下了脚步:“就送你们到这了。”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密门在花瓶后面,警察来找,机灵点。”
  沈决笑着说是,还拍拍怀里的假男友,“听到了吗?”
  把脸埋在他胸口,作羞涩状的喻游心嗯嗯了两声,像拨浪鼓一样点头。
  直至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淡,喻游心才喘了口气,才松开攥紧沈决衣角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沈决望了他一眼,伸手转开了门把手。
  卡擦。
  扑面而来的浓重香料味像网一般罩住了他们。
  这间房间,完全是泰式唐楼的样子,四面墙被刷成了淡淡的绿色,木质地板,正对面的墙壁上嵌着一个极大的金佛,被白色的蚊帐给挡住了,只露出了金色的一角,蚊帐朦朦胧胧罩着一张窄小的按摩床,按摩床上坐着一个高大的女人,虽然只是隐隐窥见轮廓,但也可见,对方身材之玲珑。
  喻游心定了定神。
  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深棕色的长卷发,五官如刀凿一般锋利,深邃,但也可能是刀凿的原因,这使她的眼睛,鼻子,长的并没有那么精细,细细看有种粗旷之感,她穿着泰式的布衣,画着泰式的妆,正用那双大且亮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们。
  “蒋先生?”
  女人一开口的那一瞬间,喻游心的脑子炸开了。
  这不是女子的声音。
  这么低沉,粗哑,像曲折的箜篌,怎么可能是女子的声音?
  沈决却不意外,他将喻游心护在身后,攥了攥对方的小指,示意他冷静一下,平静地问那按摩床上的女人:“我该叫您季先生,还是季女士?”
  喻游心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
  季月红是双性人。
  季氷的母亲是双性人。


第46章 国王与夜莺
  喻游心在大学时,为了凑学分选修过心理学,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毕业了能做一位老师什么的,提前了解了了解还不错。他仍记得结课考试的大题是什么,阿德勒的自卑情结,这两段他背的很熟练,故很快就默念着抄上去了,再后来他毕业卖书,翻到了这本书,为了解释自卑情结,讲了一个浅显的故事,他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地上把这个故事读完,然后想起了季氷。
  三个孩子初次去动物园。第一个孩子全身发抖,说我要回家。第二个孩子颤抖着声音说,我什么都不怕。第三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狮子,问妈妈,“我能不能朝他吐口水?”
  放下书时,喻游心想,自卑与自大或许根本不是矛盾体,可以共存在一个人身上。
  “我记得你。”床上的女人说,他没有看向年轻又英俊的沈决,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喻游心身上,他缓缓地起身,拨开了帷幔,这能让他把站在那位俊俏后生后的人看得更清楚。
  他赤着脚走到了地上,身上的金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季月红想,他比起照片,更是美的惊人,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样柔且深的五官轮廓,白皙的皮肤,淡红色的嘴唇,眼型艳丽,目光绵绵的双目。没有第二个人再有了。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我在他的抽屉里见过你的照片,小孩。”
  “谁的抽屉?”那少爷蹙眉了。
  季月红这时才突然想到面前的这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十分钟前,艾达从内线打电话来说,有新客到,不过不是来挑人的,当然,季月红也清楚,挑人也轮不着他这个人老珠黄的上场,天浴吸取教训,不轻易让双性人出来接客,更别说她这种年近五十的,她原是想问一问,没想到艾达直接不耐烦说道:“蒋少觉得他男朋友不会玩?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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