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年轻的王子没有砍断它,眼睛里充满了爱情,充满了怜惜。
  “没事了,没事,喻游心,喻游心!”
  “你看着我,好,好,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就走。”
  季月红听见他这么低声安慰,向后退了两步将人抱紧。
  听到这话时,他心里很平静,又掀起了一点可笑的波澜,或许是他从没遇到过,他似乎从没对爱情抱有过一点点的希望,此刻他很想告诉喻游心,脱离这个男人的怀抱吧,不然你的结局无非只有两个。
  国王与夜莺。
  夜莺遇到假国王,假国王卖掉了夜莺,得到了璀璨的黄金。
  夜莺遇见真国王,真国王特制的黄金笼子,在他歌唱时掉了下来。
  哪个都不是好结局。


第47章 往事
  他恶心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一刻的冲击力太大了,原来仅仅是那个理由而已,他曾以为季氷的怨与仇都是有源头的,比如他某天不小心在露天的走廊撞到了他,比如他某次发试卷时,不小心撕破了雪白卷面的一角,比如他从他身边路过,不小心连带着某支笔掉了下来。那些东西喻游心都很快道歉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他一直记得那个下午,放完春假回来,正式填写分班的表单,他的老师一直建议他去文学类。他一口答应了,确实比起理科他的文科更占据优势,那日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在做打折活动,刷正水一卡通酸奶买一送一,他想午休的时候过去应当刚好,于是和同班的同学分别,往校门走去,从饭堂出,到校门口,中间要路过喧闹的排球场和一幢淡绿色的图书楼,喻游心尤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大的他弓着背,缝着眼帘,步履匆匆。
  然后一只排球从天而降,砸到了他的脚上。
  喻游心盯着自己被砸得鞋头全脏的白球鞋,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向前走时,听见有人叫住了他:“站住。”
  喻游心的心咚地重重跳了一下,没有理会,他快步向前走,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快步冲向图书楼中间的通道,却在踏进阴冷的通道的前一秒,被人大力拽住了手,踉跄着连退两步,脚一扭,倒在了滚烫的绿地上。
  “你要去哪?”
  男生的声音像蛇一样绕了上来,冷阴阴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年段第一,喻游心。
  年段第二,季氷。
  总分相差15,其中国文差10,英文差10,而物理则是季氷满分,每次考试喻游心和季氷总是维持着十五分均匀的分差,一直到初三都是如此,除了物理老师,所有人都以为北环高中今年的破格资优生的名额会是喻游心的,稳而平静,中文写的灵气,英文写的腔调优美,气质如水。
  “不要大意,”国文老师在偷偷把卷子给他时,小声道,“去年北环向莲西招生时的试卷。”
  “今年南湾正式被纳入市区,我相信你会是第一个。”
  喻游心对国文老师这番自信的论调觉着感动又好笑,在他眼里季氷是不轻的对手,喻游心每日学到凌晨,分数愈考愈高,而季氷……听说他又换了个女友,每日在外面闲晃,却能死咬着他不放。
  他们在班里交集不多,最多他在物理老师那见到季氷满分的试卷,季氷会在国文老师那拿到喻游心的拓印作文。
  他必须要考上北环高中,正水市高中里,北环高中与第一女中的师资鹤立鸡群,每年保持着30%左右的正大录取率,只有上了正大,才会有真正的好出路。
  喻游心突然想到他还有篇英文作文未写,匆匆告别国文老师向班级走去,却在即将要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住了脚步。透明的,将树影拉的很长的玻璃窗里,有一对争吵的影子,那女声太大了,他不得不听见什么,“你装什么大人物,富家少爷?季氷!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穿带logo的衣服久了,就分不清自己穿的是真名牌还是假名牌了?装王子久了?看不见自己这身懒蛤蟆皮了?拿着你妈的血汗钱在这里摆阔,还摆阔摆到我眼前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清楚?好,好,现在就在这拉黑,玩失踪?”
  “以为自己真去的了北环上学,现在就在这看不起人?太早了吧!季氷!”
  她用力戳了戳面前一动不动的男生的胸口,微笑着低声道,“你说我现在去举报你妈是妓女,人家会要喻游心,还是要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喻游心的心跳漏了好大一拍,下意识砰地向后转身,一下子整个背部打在隔壁班的铁门上。
  打的自己晕头转向,背脊起了一大片淤青。
  “谁!”女生在叫。
  喻游心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第二天模拟考试揭榜,均匀的15分差再一次出现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先预约起了喻游心的试卷。直到班导兼物理老师课上突然宣布,喻游心有一道大题批改错误,扣除18分,年级第一换位。
  全班哗然,有女生在喊,“怎么搞的!”“我才不信!”被男生嘘声互呛,“就你不信略略略——”,班导命大家安静,让季氷上来分发试卷,递出卷子后扶扶眼镜,巡视全班,“这次考试那么重要,有人心态不稳也很正常,按照规则模拟考试的成绩最终占资优生考核30%而已,有人不必灰心。”
  咬出这四个字时,他的目光与喻游心的视线胶在一起,而后被雪白的试卷切开。
  大题浮力,答案18。
  他记得自己的大题,记得自己的答案,明明写了16。
  喻游心的呼吸突然急促,水波打了起来,手没触到这卷子两秒,便失态地喊了起来:“季氷!”
  “怎么了?”正在发卷子的男孩温温地笑,好似真的关切一般向他走来。
  “我没写18,这个一看就是——”他努力解释。
  “哦?我看看。”
  季氷俯下身来。
  果香与真相在他按上喻游心肩膀时,慢慢幽幽地浮了出来。
  “没错啊,班长,”始作俑者在他耳边轻声笑,“现在才是开始。”
  喻游心人生中最漫长的夏天,于这一秒开始,他忘记了那几个月自己带着满身的淤青和巴掌印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季氷和他说的很明确放弃资优生考试,这一切就会结束,可他宁愿在暑天里拿长袖长裤像个怪胎一样遮遮掩掩,也要上学念书,这不可怕,喻游心一直冷静地想,这把戏幼稚园时他便见过了,去不来更高的地方,去不了北环高中,辜负父母的期望才是真的完蛋了。
  喻游心在初三暑假那年考出全市第二,但北环高中破格要了物理满分的季氷,报道那天他的父母出了车祸。
  不幸一同向他涌来的一年,他唯一那点可怜的幸运是按照全市分数排行,他进了A班,季氷在D班。
  他从年段第一变成了年段第二,第一是沈游,学习悟性非凡,谦虚温和的少爷沈游。
  他们班无班费,也不需家委会,各个活动自有沈家的团队精心策划,保驾护航。
  他在南湾盥洗室里湿漉漉的日子似乎结束了。
  天将亮未亮。
  人都出去了,盥洗室的门合上了,十七岁的喻游心绝望地阖了一下眼,无尽疲惫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记得他问了什么。
  “你要填单去文学类?”
  “是,关你什么事?”
  “现在去改了,改成物理。”季氷简略地说,“物理老师会很欢迎你。”
  男生撇过了眼睛,低头默了会儿,抬眼看他,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季氷盯着他,“物理老师会很欢迎你的。”
  “那你要去哪?
  “我,”季氷笑了,“你想管我吗?喻游心。”
  他的面色明显缓和了些,喻游心抬起眼睛时,眼皮褶皱会轻轻向上一折,完整地露出他的睫毛,整张脸看上去更是清新靓丽,让人心情愉悦。
  他接着说:“挨打,还是转班选一个吧。”
  可喻游心没说话,只是这样盯着他,过了会儿,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
  季氷的话像袜子卷了一半,吊在舌头上,他冷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作多情。”喻游心回答了他。
  “你去文学,我就去物理,你去物理,我就去文学,”他摸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再威胁我,校暴委员会见。”
  “你想让我去物理?”漂亮的男生仍然在笑,只是笑容比刚刚刺眼了好多,“好啊,你填单分去文学就好了。”
  季氷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五秒,五秒后他一把卡住喻游心的脖颈将他按在墙上。
  “这一年,抱有钱人大腿抱得爽不爽?”他冷笑道,“我告诉你,他拿他爸的钱装阔,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季氷突然轻轻一叹,注视着喻游心的双目突然流出一种不甘的狂热,“我要是沈游,当初拿棒球棍在ktv打你的时候,你还会是这副表情吗?”
  手在目光一变时,骤然掐紧。
  那一刻其实并不痛,喻游心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形,那个人的虎口紧紧地掐着他的面颊,然后将自己拖进了放满洒扫工具的隔间里,紧接着,他看见了,天空,云彩,在自己的视线里倒退,愈来愈远,愈来愈远,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说出那句“自作多情”时,已经预备好这一秒的发生了,或说在他把他踢倒的那一天,他就准备好了,拳头打过来的那一下,他没有尖叫,没有踢打啃咬对方,他只是在季氷的暴力里眼珠闪烁,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这间隔间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拜托,快拍下来吧,全部都拍下来,让他退学,让他判刑,让他不得好死。
  然后他看见摄像头的红点闪了一下,消失了。
  喻游心的眼睛也跟着熄灭了。
  他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听见砸门的声响,似乎是个少爷进来了,他这时才想起来了,这是他的专用盥洗室,高一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他们都默认了,这是校董的儿子,少爷中的少爷,指缝里漏下一点,就能造出一座配有五部电梯的图书馆,只不过这位少爷为人亲和,不常用罢了。
  接着他听见了沈游的声音,低且柔和的男声,音质像大提琴,很随意,很亲和,却又让人感觉不可轻易触摸。他大约在谢那个帮他砸门的男生。
  他拉门一看,“啊,这里有人。”话里带笑,“要不算了吧。”
  在那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喻游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压住了正在用球鞋压他肋骨的季氷,一把攥住头顶的扫把,拉下,隔间一时发出多米诺骨牌般的巨大响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