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不是圆舞曲,也不是劲歌热舞,DJ仿佛在他们上台那一秒心领神会,开始播放一首还算简单的pop舞曲,喻游心常看到周末天主教女中的同学放学在路上跳这个,非常轻松的舞蹈,但他开始无法适应这种除了年级大会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太奇怪了,营销朝他吹了次口哨,示意看他扭腰,顶胯,不算太大方也不算太熟练,像一座大山的山包在左鼓右鼓,还执意教他动作。
  喻游心笑了笑,他感受到正有数千只光之手正在触摸自己,灯光交汇的刹那比黄金宫殿还明亮,那Arlo一定会看到,此刻喻游心只有这一个念头。
  下一秒营销靠了过来,手臂欲穿过他的手臂,抚摸他的下颌和面颊,喻游心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淡淡地说,“你可以胆子再大一点。”然后他扫视了一圈,肘击了那男人一下,男人慌乱一倒,面对面和对面的雪人男孩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倒在一起,差点嘴对嘴碰上。
  台下霎时爆发几乎震破天花板的欢呼声。
  “还不错嘛,”男人气喘吁吁地下台,气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抱歉啊,不会跳舞。”喻游心接过他抛过来的水瓶,没再多话。
  不过他隐隐感到焦躁,Arlo没有看见他。
  酒保走过来和营销耳语,营销听了就笑,问喻游心,“有个卡座请你过去,去吗?”
  “全是北美留学生,有钱的很。”
  喻游心掐吸管的手指一顿,在捕捉到“北美留学生”之后,用很镇静的语气说,“好啊。”
  到前面那个卡座要路过卫生间,隔着门板都听见了翻天覆地的呕吐声,还有男女啧啧接吻的声响,喻游心走过时,正巧有人开门,明黄色的光线像海水涌进了昏暗的club,那个人扔出来一支手机,啪地砸到喻游心的脚边。
  “表子!你再骗老子钱试试!”
  那人走回去,“你装什么装,来酒吧就不要装清纯,全身上下全是假货装什么大少爷!”
  “收了老子的钱,还不想干活!”
  “你才装你才装!你看看照片上和你是一个人吗?!猪八戒P成二郎神!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怎么讲话的!”
  “还钱!”
  “不还!我精神损失费。”
  喻游心站定在门口,捡起那支手机,默不作声地听着,那营销看喻游心不动,一脸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你先去吧。”喻游心低下头摩挲着这支折叠手机的屏幕,锁屏界面的信息一闪一闪,“我有一点事。”
  营销离开了,喻游心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潜进了这湾金色的海洋。
  他装作路过,打开水龙头洗手放水,身旁一对男女正在啃嘴巴,男人的手掐在女人的腰上,不住的在她的身体上游来游去,发出搅拌的水声,喻游心向旁边退了退,继续聆听不远处那场战争。
  “我要杀了你!”年轻的男生似乎被气的哇哇叫,“还想弄我?你比我爸都大了!”
  “你収钱还装楚男!你是吗你!”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尖叫不止,像麻花一样扭打在地上,最后以响彻卫生间的一巴掌告终。
  喻游心听见了男孩的抽泣声,还有中年男人骂骂咧咧整理衣服的声响,连他身边这对热吻的难舍难分的情侣都如惊弓之鸟散开,“神经病吧!”他们说着。
  喻游心用力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瘫倒在地上的男孩一边抽泣,一边跌跌撞撞地爬起,匍匐在洗手池上呕吐,喻游心垂下眼睛,余光落下一缕微卷的酒红色发丝,随着男孩的动作摇摇晃晃。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按掉水龙头,摸出自己身上的纸巾,轻轻地递到他的眼下。
  那男孩抬起眼,烟熏的眼妆闪片在水晶灯下一闪一闪,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接过纸巾,撑直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Arlo。”
  喻游心看见他的背在他叫出名字的那一瞬,僵硬地挺直了,紧接着慌张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开口陈词,只能轻声说道,“你手机掉了。”
  喻游心告诫自己,要公正,平静,不要嫌恶,不要愤怒地和这个人坐下来谈谈。
  最重要的是,不要心软,不要像对沈决一样心软。


第15章 阿洛
  顺着bearclub后门上电梯就是商K,意式风格装修,旋转门后是擎天的罗马柱,喻游心绕过罗马柱后,问前台开了一间小包,摸出钞票付钱时,他看见Arlo正不住地看自己手腕上那根闪着金光的链子。
  喻游心付完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朋友借我的,不值钱。”
  “卡地亚的经典款。”
  喻游心把钱收回口袋,听着他贪婪又不屑的口吻,不为所动,笑笑,“那真是谢谢她了。”
  服务生带他们去开房,说啤酒和果盘随后就到。喻游心推开门,率先坐在了里侧拐角的沙发上,对面的Arlo正要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身边,趁着五彩斑斓从镜面天花板射下的光线,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丧气地停在原地坐下。
  “刚刚你都看见了?”
  与他预料相反的是,喻游心并没有用常人碰见他发问时,那种满眼写着“这个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的视线只是在自己脸上泛红的巴掌印停顿了一秒,并在他脸颊发烫前离开,仿佛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跟被蚊子盯了一下一样。
  很礼貌。
  “你可以问服务生要冰块。”喻游心说话了,却不是他挑起的话题,“我已经买单了。”
  话音未落,就有服务生送酒和果盘上来,两瓶刚洗完冷水澡的VB啤酒和青青脆脆的冰提子,连小包都不怠慢。喻游心紧抿嘴唇,阿洛则用眼看天,气压低得像在飓风地带,而非这个温暖的包间,服务生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以二人对坐回避的姿势和双双忍痛的表情,判断出形势不妙,这是丈夫来捉自己出轨的男友呀!好有职业素养地陪笑,“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打架哦!”逃了似得离开。
  喻游心从他脸上读出这些,感到无言。
  他并不惊异阿洛是这样的人,从他的邮件语气里,他能描摹出来这个人的模样,一日三餐都吃蜂蜜,睡在天鹅绒被里,稚气未脱的豌豆公主。
  他看着对方红肿到不忍直视的脸孔,叹了口气,把包着毛巾的冰啤酒递过去,“擦擦吧。”阿洛接过时,目光落在他眼睑上,“你比我想象的要没意思。”
  喻游心收回手,他没有像阿洛预料中那样被激怒,只是点点头接话,“你比我想象的胆子大。”
  阿洛听出来他在说盥洗室那个男人。
  “你!”
  “我提醒你,在正水卖身犯法,”喻游心擦擦手,他已经想到和面前这个人沟通难如登天,没想到开场他倒先招招摇摇地来挑衅了,“你不是正水人吧,一旦被发现会被驱逐出境。”
  喻游心摸出兜里的折叠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小屏正在不断跳出侮辱性的信息,来自“钱多好骗的猪头男”,他正不断地咒骂着面前面颊红肿的男孩。
  —死表子你去哪了?
  —要钱的时候机灵,要履行义务了就跑了对吧?
  喻游心轻声说,“你还有十分钟和我解释你的目的,不然我就回复他你在这。”
  阿洛嗤笑,“你又不知道我手机密码。”
  “但我可以报警,蹲在bearclub的便衣可不少,你猜是你逃的快还是他们出警快?”
  “你是疯子吗?!”阿洛终于叫了起来,“哈,我终于知道老公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了,你就是个疯子!”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用那肿胀的半边脸上含泪的眼睛怨恨地望着他,“你把老公的钱拿到了,就这么对我!”
  喻游心拂开袖子,看了一眼腕表,用刚刚递他毛巾的语气柔声提醒,“你还有八分钟。”
  “操!”阿洛一脚踹倒身侧的垃圾桶,后呆呆地坐在那,眼神放空,明明那天,沈游的律师把自己从啤酒瓶堆里拉出来,扯着自己的胳膊,命令佣人将他的衣物全部扔出门去时,他就说,你已经出局了。什么出局?他出的哪一个局?他扑上去勒住那律师的西服,“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在楼道里急急翻自己裤子里的手机,“沈游呢?我要见沈游。”
  律师问他,“你没看新闻吗?”
  阿洛呆滞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律师客观公正地回答他,“沈先生去世了,他在海钓活动中掉下了船,五天前我们在海里捞出了他的一部分尸体。”好奇怪,他明明跟了沈游那么多年,说起沈游之死,公事公办,毫无感情,像个机器人,大概是沈游这几年很少理他就会刷卡给钱吧……
  阿洛悲愤地流了会儿眼泪,瓮声瓮气道:“他应该留了遗嘱吧,他肯定有分给我钱,你现在把我赶出去,人在做,天在看,你会……”
  “哈,”律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唇慢慢的展开,微笑起来,他能言善辩的舌头在抖动,像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嘲笑他,“你不知道吗?”
  “算了,你什么都不懂。”他转身把门锁上,和阿洛说再见。
  阿洛被迫搬到便宜的studio,睡在硬邦邦的一米款的小床上,吃麦片拌麦片,再饿也只能拿超市里打折的大桶牛奶充饥,sa给他发的信息他一次都不敢看,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再是看自己的体重是否轻了两斤,而是不断减少的银行卡余额。
  直到一星期前,沈游的律师联系了他,他满怀希冀地接听了这通跨洋电话,老公总留了什么东西给他吧,却在接通的那一瞬,听见对方哗啦啦翻着文件的声响,“阿洛,沈先生一分钱都没有留给你,我很抱歉。”
  “不可能,你再确认一遍。”
  “我已经确认三遍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把他的遗嘱发给我。”
  他在正水的初恋,年轻,漂亮,聪明,名牌大学毕业,”律师像是不耐烦了,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胡闹,“他当初不得已和他分开来到美国,才有你的上位。”
  “你怎么和他比?你社区大学念完了吗?”
  这个人知道这番话会激怒他,可他还是说了,律师的舌头,能说会道,像拳头又像剑,打得他脸颊乌青,又要插进他的胸口,把他的心绞碎了。
  “你要钱?”律师说,“问那个喻先生去要,别在这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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